第一百二十章：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被称作张三的男子怔怔的看着虞无忧，虞无忧却已经是不容分说的将一枚铜钱塞进了他的手里。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荷官说着，将筛盅往桌子上这么一放，眼神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虞无忧。

    虞无忧笑着回看了他一眼，荷官连忙收回了目光，招呼着众赌徒开始下注。

    虞无忧捧着两手铜钱，直接一股脑地押了下去，让众人惊讶的是，虞无忧这次，竟是下在了豹子上！

    豹子，三个骰子。同一点数，即为豹子，且赔率，高达一赔十八。

    但是敢押注豹子的人，寥寥无几，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豹子赔率是高，可是，出的几率也小啊，之前开了十把，都不见豹子的出现，一众老赌徒，宁愿在一赔一的大小上面博运气，也不敢下这个有去无回的豹子上面！

    张三男子一愣，握了握手中的一枚铜钱，眼神失落地摇了摇头，意兴阑珊地将铜钱扔在了虞无忧的那堆铜钱之上，失魂落魄地就欲离开。

    “我的老天爷，真是豹子！”

    “豹子，还真出豹子了！”

    “一赔十八，这个少年郎，好大的运气！”

    ……

    张三正欲离开，便是听到从身后传来了这阵阵欢呼声，猛的回头，看到了一脸呆滞的荷官。

    荷官刚刚摇动筛盅的时候，自己也不清楚摇出了什么点数，但他却也可以肯定，面前这位押注在豹子上的少年，肯定是没有什么小动作的。

    运气！?

    来赌坊赌钱的赌徒，自然是相信运气这么一说，尤其是虞无忧这么一次以小博大，更是将这张赌桌的气氛拉倒了顶点。

    “愣着干什么，赔钱啊，我们还要玩呢！”一名老赌徒看着荷官身后的几名下人正在收取赌注，又把所有赌注赔给了虞无忧，甚至还要从自己的钱箱里补足剩余部分，这名老赌徒的眼中也是流露出了贪婪的欲望之色，喉结不停地耸动，巴不得这次押豹子的就是他本人。

    四狗子还在发呆，虞无忧用肩膀碰了他一下，才让他回过了神。

    一赔十八，算上虞无忧给那名男子的一枚铜钱，合计四十枚铜钱的赌注，那赌坊就要给虞无忧足足七百二十枚的利钱。

    看着大半吊的钱递给了自己，四狗子的脸上洋溢出了极大的赢钱快感，甚至，有着去亲吻一下面前这些铜钱的欲望。

    虞无忧一把抓住了大半吊铜钱，一吊大钱即为一两银子，算上之前赢的，和自己拿出来的本钱，虞无忧现在，已经有了七百六十枚的资本，当然，还有那名张三的分红。

    从中数出了十九枚，虞无忧递给了一旁已经是虎视眈眈的张三。

    张三感恩戴德地朝着虞无忧一顿鞠躬作揖，脸上再次爆发出了精神。

    “怎么样？跟着我压吗？”虞无忧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名男子。

    男子喜笑颜开地看了一眼静静躺在自己手中的十九枚铜钱，不带犹豫地点了点头。

    虽然比起他拿来做赌的本钱，还差的很远，但这十九枚铜钱，可就是他翻身的希望啊。

    面前这个少年，从加入赌桌开始，已经是连赢三把，赌徒都相信运气一说，这名少年，今天必然是鸿运当头，那自己跟着他下，自然是不错的。

    类似于张三的这种想法的人，当然不在少数，随着虞无忧的再次下注，跟着虞无忧下的人也多了起来。

    站在虞无忧一旁的小厮抬眼看向了已经摇完筛盅的荷官，荷官朝着他无声地摇了摇头，手轻轻挥了一下。

    小厮见状，急忙摇头，双手向下按了按。

    荷官会意，看向了赌桌。

    大约七成的赌注，都跟着连赢了三把的虞无忧押在了小上面。

    荷官双手稳健地打开了筛盅。

    “三、三、四，十点小！”

    “轰！”赌桌四周，爆发出了欢呼雀跃的长吟声。

    紧跟着，便是一群人的分红，跟着虞无忧下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是露出了不可抑制的笑容，没有跟着虞无忧下的人，却是满脸的懊恼。

    小厮伸出了两个指头，荷官不经意地瞟了一眼，继续拿起了筛盅。

    “少年郎，这次压什么？”一名大叔模样的汉子捧着一把银钱，笑着朝虞无忧问到。

    虞无忧露出了一脸和善的笑容。

    “运气不错，那就继续押小吧。”说着，虞无忧将手中一吊半的铜钱统统放在了小的一面，足足一千四百八十二枚的注码，合银子一两四钱多！

    在这小小的赌桌之上，已经是许久未见的大注码了。

    荷官不经意的捏了捏鼻子，脸上却是没有露出气馁的神色。

    这次跟着虞无忧下的人，已经达到了八成，虞无忧身后，怀揣三十八枚铜钱的张三也是不带犹豫地跟着虞无忧下了注。

    一旁，之前嘲讽过张三的李四，看着自己手中不多的本钱，露出了一脸狠厉。

    之前的几把，他都没有跟着虞无忧押，致使着他在这几轮也是输了不少。这次也不意外，恨恨地看了一眼虞无忧，逆反心理下，这名叫做李四的男子，再次押在了和虞无忧对立的大上面。

    “买定离手，开，一、二、二，五点小！”

    几家欢喜几家愁，四狗子已经渐渐变得淡然了下去，没有了之前那副喜大普奔的样子，转而变得沉稳起来，哪怕是拽着沉甸甸的三大吊铜钱，也是没有露出一丝的惊讶。

    无忧兄弟是什么人，来这里赢点小钱怎么了，自己刚刚也真是的，跟着无忧兄弟出来，还是以前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四狗子竟是对自己之前的行为都唾弃上了。

    反之，一旁输掉了所有本钱的李四，已经跟死了爹妈一样的跌坐在地，不过，谁都没有精力去多看他一眼，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集中在了虞无忧这位，给他们带来财富的财神爷身上。

    “少年郎，这次压哪里？”还是之前的那位大叔模样的赌徒，手里拽着满当当的一把赌注，之前的他，是少有的倾尽所有跟着虞无忧下注的人，自然赢得也更多，对虞无忧的信任感已经是爆棚。

    张三这次不说话了，就站在虞无忧身后，眼睛死死地盯着虞无忧的手，只要虞无忧一动，他就跟着下注，短短一会，他已经是手捧七十几枚铜钱了，只要再跟两手，他就可以回本了！

    “顺风顺水，那就继续押小吧！”虞无忧直接让四狗子放在了赌桌之上，那个大大的‘小’字上面。

    这次，没有人跟虞无忧唱对台戏了，纷纷跟着下注，竟是出现了一面倒的奇景。

    “买定离手！一、二、三，六点小！”此时荷官开盅喊话的声音，在众赌徒的耳中，无异于天籁。

    小小赌桌上面，竟是爆发出了震惊整个赌场的响声，吸引了更多人过来围观。

    “铜钱太费劲了，六……”虞无忧看向了一旁的小厮。

    小厮还是满面笑容，看见虞无忧的目光朝着自己而来，急忙开口道：“大爷喊我一声小六子就行了，大爷今天手气极好啊，不知道，需要小的做些什么？”

    “嗯，算上我这次赢得，应该是接近六吊钱了吧。”

    “回大爷的话，总共五千九百二十八枚铜钱。”小厮不愧是常年混迹于赌场的人物，这短短时间之内，直接是将虞无忧现有的钱数精确到了个位数。

    “那好，给我换成银两吧，这几大吊钱，也不好拿。”

    “这……大爷是不玩了？”小厮内心一紧，自己给荷官示意给这少年做的局，可是将要开始，这一下子不玩了，那不是白白送钱了？

    听得小厮的话，众赌徒也是一阵紧张，生怕这财神爷就这么走了。

    没等众人开口，虞无忧直接是摇着脑袋说到：“这才热了个手，怎么就要走了，怎么，你看我赢钱了，不乐意了？”

    小厮和众赌徒都是松了一口气。

    “哪的话，小的这就给大爷您换钱。”小厮急忙朝着荷官身后的几个下人招了招手。

    “嗯，换成五两半就行，剩下的，就当是你的赏钱了。”

    “谢谢大爷。”小厮忙不迭地说到。

    接过五锭明晃晃的银子和一块剪碎的半两重的银子，虞无忧在一众赌徒羡慕的眼神之中，将那半两碎银递给了张三。

    “大爷……这是干嘛？”张三接过碎银，满脸疑惑地说到，不自觉的，他对虞无忧的称呼也是改变了。

    “你不是要给你父亲看病吗，这些钱，应该够了吧，收手吧。”虞无忧淡笑着看着男子说到。

    男子浑身一紧，正当虞无忧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感激的话时，却不料，张三连忙摇了摇头，挂上了一脸谄媚的笑容说到：“大爷，让我跟着你下吧，你手气这么好，也让小的沾沾光。”

    听到这话，虞无忧的眼眸顿时一缩，看得张三男子都是缩起了头。

    虞无忧眉角微皱地看了一眼张三，不再说话，转身看向了赌桌。

    但虞无忧的内心，却是涌上了一阵无力感。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之前自己听到那个李四嘲讽这个张三的话语，听到说那钱是张三用来给自己父亲治病的，虽然不管他为什么不去给自己的父亲治病，而是沉迷在了这赌桌之中，但看到最后张三输掉了所有治病钱的时候，虞无忧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这才引申出了之后虞无忧以施舍般的样子给了张三一枚铜钱。

    原本想的便是，这个人，跟着自己赢了些钱，见好就收之后，也能洗心革面，却不料这个人，实乃一个贪得无厌之徒！

    人心难测啊，自己这般善良之举，非但没有让一个人悬崖勒马，反而是越陷越深，虞无忧相信，这样的心性，不止是面前的这个张三个人特有的。

    眼前，这些目光热烈，都要把自己当成活菩萨供起来的赌徒，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呢！

    怪不得之前自己跟吴尔和苏木说要来这苏家赌坊，参与一场赌局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要阻止自己。

    赌海深似海，一入赌场人不还，赌到最后，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潦倒一生。

    自己之前还以为是个个例，谁曾想，自己这刚刚踏入赌坊，便是切切实实的见到了这一幕。

    十赌九输，如果说，苏家开设赌坊，利用人的侥幸心理来谋取暴利的话，那在场的这些给赌坊送钱的赌徒，也算不得什么可怜之人。

    自己是看清楚了之前那名小厮和荷官的暗语手势，这些寻常赌徒，还以为真能靠运气赢钱？

    环眼看去，一众赌坊的打手壮汉，在自己提出要置换银两的时候，就已经将赌桌有意无意地围拢了起来，恐怕，现在自己敢说一声走字，这些壮汉便会将自己留下吧！

    深吸一口气，虞无忧带着一丝怜悯的神色看了一眼四周殷切望着他的赌徒。

    不是我对不住你们，今天，我自有自己的打算，如果你们见好就收，及时收手的话，之前跟着下的人，也算得上有了一笔意外收获，但接下来，还要得寸进尺的人，那我，就管不了你们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这位客官，这次下哪？”荷官端着筛盅，竟是好久没有摇动，有意无意地，都在等待虞无忧的动作。

    周围的已经热血上脑的赌徒，竟然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地去催促荷官，反而是露出了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展示给了虞无忧看。

    虞无忧想通了一切，轻轻地一笑，不再去看周遭人，与荷官对视了起来。

    “继续，小！”

    说完，虞无忧直接将自己手中的五锭银子扔在了小上，一众赌徒毫不犹豫，直接跟注。

    荷官对着虞无忧莫名一笑，开始摇动筛盅，这次摇筛盅的时间，似乎略长了一些，众人没有发现，虞无忧却是清楚地感知到了。

    手掌轻轻地搭在了赌桌之上，虞无忧伸长了头，就好像在期待筛盅开盅的那一刻。

    “买定离手，一、一、二，四点小！”荷官的声音略带尖锐，眼神略带质疑，眨巴了好几次之后，才是带着丝丝不信地说到。

    虞无忧一旁的小厮也是瞪大了眼，目光在荷官身上扫视了起来。

    荷官不敢看他，默默地将筛盅收了起来。

    没道理啊，自己刚刚已经是用上了手法，之前给面前这个少年郎放水的时候，便是用的这一招，而且这次为求稳当，自己还多摇了一会，确定是十二点以上的大点数啊，怎么摇出来的结果，却是成了这除了三个一的豹子之外的最小点数？

    深吸一口气，荷官也不是从事这个行当一天两天了，偶有失手，也并非不可能。

    利钱分发完毕，短短一会功夫，虞无忧已经是连赢了七把，本来十枚铜钱的本钱，也是暴涨到了十两银子的巨大财富。

    十两银子，这是什么概念？

    据曾在姚县城做过一段时间苦力的吴尔来说，普通干苦力的工人，最多的，一年可以通过不间断的工作，赚到五两银子的薪酬！

    而这五两银子，便是可以让一个四口之家，紧巴巴地过上一年了！

    也就是说，堆在虞无忧面前这明晃晃的十锭银子，已经足够四口之家，紧巴巴地过两年了！

    荷官擦了一下额头的细汗，继续端起了筛盅。

    周遭的人，显得更紧张了，尤其是跟着虞无忧已经下了好几次的那个大叔以及张三，手中的财富，已经是足够他人眼红了，但这不是让他们紧张万分的原因，而是因为这轻松的赢钱！

    把把过后，自己手中的银钱就能翻番，这种感觉，谁不想要？

    这次的荷官没有说话，而是快速的摇动了自己手中的筛盅，如果细听之下，筛盅之中的三个骰子，在发出奇异的律动声响。

    ‘嘭’

    筛盅被荷官狠狠地砸在了桌面之上，低沉的声音响起。

    “买大买小，买定离手！”

    虞无忧一旁的小厮也是紧张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少年郎，还买小吗？”那位大叔蠢蠢欲动道。

    虞无忧摇了摇头：“这次不买小，我压……豹子！”

    说着，十锭银子被虞无忧弃之敝履一般的扔在了豹子那一小格上。

    全场鸦雀无声……

    荷官脸上，密集的汗液不断流淌，沁湿了他的整个后背，作为与筛盅接触最亲密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这次为求稳健，摇出来的，就是豹子！

    随着虞无忧的下注，这次的跟风人员们犹豫了一会，还是张三这个已经不顾一切跟着虞无忧走的忠实粉丝先站了出来，其他人才是咬着牙跟了注，顿时，豹子那一小格，已经被满满当当的铜钱、银两堆满了。

    “开！”虞无忧沉声喝道。

    荷官的心脏一紧，颤抖着手，摸向了筛盅。

    小厮看到荷官的这一幕，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双手紧握，眼睛看向了一旁一名虎视眈眈的壮汉，两人眼神交汇了一下，壮汉点头转身走去，现在的情况，已经是出现了偏差！

    哪怕是再缓慢的动作，在一众人的目光之中，荷官最终还是走到了那一步。

    “六……六……六，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