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打草惊蛇

    三个蓝黑色点数的骰子，加在一起，构成了打骰子之中最大的点数-十八点，也是最大的豹子，三个六！

    以一种近乎沙哑的声音说出了骰子的点数的荷官，浑身猛的一颤，一口浓重鲜血涌上喉头，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整个脸颊都变得红欲滴血，起伏不定的胸腔显示着他此时如同惊涛骇浪一般的内心，双手死死地抓在赌桌的边缘，实木所制的木桌竟是被他拽下了一整块。

    现在的情况，让他这个从业于荷官这一行当十几年的老手怎么接受的了。

    自从拜入自己赌术师傅的门下，在师傅的认证和自以为学得师傅七成本事的荷官，踏出茅庐的那一刻开始，便是投入了赌桌之上，效力于苏家赌坊之后，更是凭借自己一手精湛的赌术，为苏家赌坊谋得了相当巨大的利润。

    如果说，面前这个少年，在他面前表现出一丝赌技的话，他还不至于这般失态，可是，自始至终，这个少年郎就是静静的站着，像是随意的投注，却是一次次的获利于赌桌之上。

    前几把自然不用多说，有着荷官放水的原因，最为关键是，是荷官已经准备开始收官宰肥羊的这两把。

    一把，在他自认为摇出了与诸多闲家赌徒相对的点数，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出现了让他自己都怀疑自己赌术的点子。

    这便算了，在他用出了师门秘技，摇出了豹子点数，准备通杀的时候，这个少年郎却是出人意料的跟着压在了豹子之上。

    难道，这小小少年，竟是一个不世出的赌术高手？

    当然，这个想法，已经是容不得荷官去多想了。当前最关键的是，赔钱！

    赌桌之上，虽然只是一张平民玩家的赌桌，但在众人多次的跟注之后，除去这位最大头的少年郎的十两银子之外，其余众人加起来的总和，也有着近三十两的赌注！

    押的全都是豹子，一赔十八的可怕赔率，那这张赌桌之上，这一次要赔偿出去的利钱，就是恐怖的七百多两白银！

    七百多两，这是什么概念，一个贫困家庭，可以紧巴巴地过上一百年的可怕财富，也是他这个一年有着五十两收入的荷官的十余年收入，也是这苏家赌坊，数月的收入！

    这一大笔钱赔付出去后，他这个操控赌桌的荷官，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剁手剁脚？亦或是曝尸荒野？

    不管哪一个下场，都是让这个荷官感到胆寒。

    下注的赌徒自然是管不了荷官内心这般复杂的想法，他们只知道，自己赌对了，跟对人了！

    这一把的收入，足以让他们美美地过上一大段时间的富足日子了。

    “愣着干什么，赔钱啊！”站在虞无忧身后的张三男子，一扫之前的阴霾绝望，唾沫四溅地敲击着赌桌，质问着正在深思的荷官。

    另一边的中年人也是不自觉地攀上了自己手指上的一个大金戒指，一张肥脸之上，也是忍不住露出了深深笑意。

    “赔……赔钱。”说完这几个字的荷官，便是浑身一软，险先倒地，要不是身后下人扶住，已经是站立不稳了。

    在荷官说出赔钱之后，身后执掌着几箱银两的下人也是不敢犹豫，面对一众赌徒急不可耐的要钱，这些下人也是汗如雨下地开始清点起了财物。

    每个分得自己收益的人都是喜笑颜开，却没有忘了虞无忧这个带他们走向胜利的少年，一个个恭敬异常地朝着虞无忧问好，眼神却是依旧停留在虞无忧身上，却见这个少年，在收取了属于自己一方的一百八十两银子之后，也是面不改色，嘴角微笑。

    虞无忧在等，看到面前这个已经丧失了斗志的荷官，他就已经知道，接下来再开庄做赌的人，就要换人了。

    果不其然，在一众赌徒来回清点了三遍自己的收入之后，从赌坊深处，也是传来了一阵威喝声音。

    “听说今天有财神降临我苏家赌坊，我苏老三好奇，不知道是哪位啊！”人随声至，扯开一个门帘，几名苏家赌坊的看场打手毕恭毕敬地站在了两旁，头颅低下，让出了一个身影。

    身影面带笑意，身着金丝华服，一手持着一个碧玉茶壶，另一只手盘完着两个硕大石珠，仔细一看，这一双大手之上，竟是老茧密布，可见，不是一个寻常人物。

    “苏家三爷。”虞无忧身旁的大叔惊呼出声。

    “廖老板，怎么今天有空来我苏家赌坊玩耍啊。”苏家三爷闻听声音，看了过来，言语之间，两人竟是较为熟稔。

    “三爷金安，今天不是小老儿得空，所幸无事，便是来贵赌坊玩耍一二，不知道怎的，还惊动了三爷你，真是惭愧啊。”这名姓廖的大叔人物，在见到这位苏家三爷之后，异常恭敬地拱了拱手，言语之间，竟是多了些谄媚。

    苏家三爷一脸和蔼笑容，一众伙计也是让开了身段，让他走到了本来那位荷官站立的地方，而本来的荷官，已经是被几名下人拖下去了，结果如何，外人就不清楚了。

    看着保持躬身的廖姓大叔，苏家三爷的笑容更甚：“我说廖老板，咱两也算故交了，你来我场地玩，知会一声就行了，怎么和这些腌臜小民玩这些把戏呢？”

    说着，苏家三爷将茶壶往桌子上一放，端起了那个筛盅，朝天一甩，骰子在里面疯狂地打转，最后稳稳地掉在了他的手上，筛盅竟然还在左右摇摆。

    廖姓大叔抬了抬眼，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笑容。

    “三爷说笑了，我可没那本事。”大叔怎么会听不出苏家三爷的话外音，你怎么说都是一个老板人物，和一群平民在这赌桌上大杀四方，这不是不给他看场子的苏家三爷面子吗？

    “哦？刚刚在这赌桌上大显神威的，难道不是你廖老板？”说着，苏家三爷的目光朝着四周的赌徒身上一一扫过，每个被他一双笑眯眯的眼睛看过的人，都是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哦，除了虞无忧，还有四狗子！

    “是这位小兄弟？”见到虞无忧面对自己的目光一脸的淡然，苏家三爷便是有了几分猜测。

    “正是这位少年，少年郎今天可是鸿运高照啊，几注几胜，以区区十枚铜钱的本钱，已经在这赌桌之上赢得了近两百两的巨资，我这跟风而下的，也是借了个光。三爷，应该不会介意吧？”廖姓男子竟是在三言两语间就把虞无忧卖的个彻彻底底，浑然没有之前跟风虞无忧下注赢钱时的亲近。

    虞无忧眼光不经意地瞟了这个面向和蔼的大叔一眼，嘴角微微一勾，实则不屑。

    听到廖姓大叔的话，苏家三爷的目光也是着重地看在了虞无忧身上。

    “哦？这位少年郎，看着陌生啊，不知道，是这城中的哪家子弟啊？”

    这是在盘道了！

    虞无忧拎着长匣子，抱臂不语，一旁的四狗子不屑地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让他这种社会底层人员需要仰望不已的苏家三爷。

    敲击在了赌桌之上，四狗子极为不耐烦地说到：“我说这位大叔，你是来盘道的，还是来坐庄的？”

    苏家三爷的目光从虞无忧身上转移到了开口说话的四狗子脸上。本是笑嘻嘻的神色，也是微微带上了几分不怒自威的神情。

    四狗子仰着头，浑然不惧他这位所谓的苏家三爷。

    “哈哈。”不曾想，苏家三爷突然发笑，声音之中带着丝丝肃杀之气。

    “倒是我孟浪是，既是赌桌之上，自然是赌钱为主。少年郎，还玩吗？”苏家三爷手中的两颗石珠疯狂的转动，发出了滋滋滋的摩擦声。

    虞无忧伸手，指向了放在他面前满满当当的银两，其中寓意，不言而喻。

    “好，那让小老儿来陪你玩几把，不介意吧？”

    虞无忧摊了摊手，似乎对面前这位来自姚县城四大家族的苏家三爷根本无所谓一样。

    苏家三爷深深地看了一眼虞无忧，随即暴喝道：“怎的这般没规矩，贵客临门，也不知道给贵客搬一个座位，上一壶好茶？还要让贵客自己拎着东西，我平时教你们的东西，都教到狗身上了吗？”

    虞无忧身边，那名小厮浑身一震，不敢反驳，立刻便是吩咐了下去，不一会，两张椅子和一壶清茶便是奉在了虞无忧和四狗子身前。

    苏家三爷的目光移开，看向了其余还没有多余动作的赌徒。

    “诸位老板，先前的荷官偶感风寒，接下来便由小老儿坐庄了，想玩的，可以继续下注哈。”一脸的和善，敞开门做生意的亲民模样，要是不清楚他身份的，还真被他这伪善模样给骗到了。

    “咳咳……三爷，我想起我家中还有些事情，今日就暂歇告退了，改日再登门拜访。”之前一直鼓捣虞无忧下注的廖姓大叔竟是直接告退。

    苏家三爷看了他一眼，嘴角莫名露出一个笑意，在廖姓大叔忐忑之中，微微点了点头。

    廖姓大叔如蒙大赦，连忙告退。

    随着廖姓大叔的退场，一众赌徒之中，也有着三三两两的人员见状不妙，即时退出了这场赌局之中。

    好一会之后，虞无忧和这苏家三爷都没有急躁，等待着无关人员的退去，直到剩下了之前大约三分之一的赌徒，这些人，依旧抱着火热的目光看着虞无忧，似乎对于荷官是否换人，毫不在意一般。

    这其中，就包括了那已经捧着好些个银锭的张三。

    虞无忧侧头不可查地看了一眼这名男子，他的目光已经从哀其不幸转到了怒其不争，又到了现在的深深厌恶之中。

    果真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小人，之前的廖姓大叔，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最起码的审时度势还在，知道这位苏家三爷出来之后，事情已经是不可善了了，后续跟随而走的人，也起码恪守了一丝底线，保持了一丝清明。

    可这张三男子，以及其余带着一脸热切看着自己的赌徒，这些人，已经是鬼迷心窍，现在自己哪怕是打他们走，都不见得高兴走了。

    人啊，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偷奸耍滑，投机倒把不可怕，怕的就是，以此为谋生手段，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到头来，终究是黄粱一梦，抱憾终身！

    “少年郎，那我们这就开始吧？”见到人员不再变动，苏家三爷也是转着石珠看向了虞无忧。

    虞无忧伸手将面前的近两百两银子往前一推，不多做言语。

    苏家三爷自然不会再自讨没趣，手掌一挥，筛盅被他稳稳拿过，筛子在其中不断碰撞，直至他重重地压在了桌子上。

    “一百九十两，小。”在苏家三爷出来之后，虞无忧第一次开口。说完之后，其余赌徒也是生怕来不及跟注似得，飞快地将自己手中的赌注扔在了赌桌上面。

    苏家三爷的眼睛一眯，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少年郎好手段，给钱吧。”后面半句话，是对身后执掌钱箱的下人们说的。

    竟是没有打开筛盅，就直言虞无忧押对了，这般的明目张胆，就差自己说出要宰一下虞无忧这头肥羊的想法了。

    有几个赌徒听到苏家三爷的这句话的时候一愣，才是明白了一丝不对，收取了自己的利钱之后，准备退出赌局，却是被一个铁塔壮汉给撞了回来。

    看着铁塔壮汉那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这几个羸弱不堪的赌徒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胆战心惊地再次回到了赌桌之上，内心的后悔之意已经是无法言明。

    加上这次的收获，虞无忧竟是在这张赌桌之上斩获了近四百两的收入！堪称恐怖，一旁的张三依旧沉迷在赢钱的快感之中，他不像是那几个已经醒转后悔的赌徒，他的眼中，只有赌桌，只有虞无忧！

    甚至，他还在想，只要再跟几手，他就可以获得巨额的财富，到时候，买下一个大宅子，娶上几房娇妻，再是每日吃香的喝辣的，美好生活，就此到来！

    殊不知，天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他现在赢得越多，等一会，想爬出深渊的难度，便是越大！

    “这次呢？”苏家三爷如法炮制，筛盅掉落赌桌。

    “还是小！”

    “一、一、二，四点小！”打开筛盅的一刻，一众沉迷其中的赌徒暴喝出声。

    近八百两银子，就这么堆小山一般地堆在了虞无忧的面前，明晃晃的，闪的旁人的眼睛都要瞎了。

    站在苏家三爷身后的下人们，已经是点钱点的手臂都酸软了，这些银子，可是实打实的分量啊！

    苏家三爷却也是沉得住气，哪怕虞无忧现在已经是赢得了这般恐怖的财富，苏家三爷还是那么一脸的淡笑。

    筛盅再次被抛向空中，苏家三爷伸手接过，其中的骰子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这次呢？”苏家三爷的嘴角上扬，一手摸在筛盅之上，看着虞无忧道。

    虞无忧抬眼看去，目光怔怔地落在筛盅之上。

    直到众人都等得焦急万分的时候，他才开口说到：“你把骰子都震碎了，算几点？”

    此言一出，众人震惊不已。

    苏家三爷摸着筛盅的手也是一颤。

    虞无忧抬眼，一脸好笑地看着这位似乎是威名十足的苏家三爷，不过是破凡境走了一段距离的修者，凭借一身强横的力量，将几颗小小的骰子玩弄于鼓掌之中，想要几点就要几点，这种把戏，放在旁人眼中自然是强横无比，但在他虞无忧眼中，还不如刚刚那个荷官来的有技巧些。

    苏家三爷松开了手，本是笑嘻嘻的脸上不复笑意，从未离手的两颗石珠也被他狠狠砸在了桌子上，整个人向前倾过来。

    冷冷地看着虞无忧说到：“你是怎么听出来的？”

    这句话，说的是莫名其妙，虞无忧能这般连战连胜，清醒一点的人，早就明白虞无忧可以借助听力听出筛盅之中骰子的点数，这苏家三爷之前已经是连输两把，哪里来的自信责问虞无忧怎么听出来的？

    但苏家三爷自己知道自家事，自己的赌技，的确不算什么高明，关键之处，是源于他自己的本事。

    作为一名修者，就是苏家老爷的兄弟，他却被派到这小小赌坊之中看场子，自然是因为，他自己练了一手暗劲功夫，凭借这手暗劲，他可以在旁人难测的情况下，硬生生地将骰子震碎。

    这一手，哪怕是之前的荷官，都是听不出个一二来的，面前这个少年能够听出来，便是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苏家三爷敢摇，却是不能让人听出来？”虞无忧端起茶杯，面色不改地轻抿了一口，言语之间，多有揶揄之意。

    “哈哈哈，好小子，你不出去打听打听，敢在我苏家赌坊出老千的人，都是些什么下场！”苏家三爷技穷之后，竟是直接说出了这番话，听得虞无忧都是暗地里摇了摇头。

    不过，四周看场子的打手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纷纷围了上来，四狗子见状，连忙站了起来，浑然不惧地面对着一个个人高马大的打手。

    “哦，原来这姚县城四大家族苏家开的赌坊，就是只许别人输钱，不许别人赢钱啊，别人赢了钱之后，先是盘根问底，再是巧带出千高帽，苏家三爷，我倒要问一下了，筛盅一直在你手里，我怎么出的千？”虞无忧抬头，双眼毫无惧色地看着苏家三爷那冷冰冰的眼眸。

    苏家三爷与之对视了一会，才是朝着一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会意，不一会之后，苏家赌坊之中的赌徒，已经是被驱赶一空，只剩下了虞无忧的这一桌。

    张三在一众打手围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感觉不秒，与其他反应过来的人一样，就准备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但是苏家三爷既然已经是不准备讲道理了，哪还会允许这些跟风下注，赢得盆满钵满的小人物离去呢？

    “这是准备……强留了？”虞无忧放下茶杯，拎着手中的长匣子站了起来。

    “无忧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