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九章：苏家赌坊

    四天之后。

    站在铜镜前面，虞无忧伸直了两条手臂，任由吴雅给他整理衣冠。

    再次不放心的掸了掸虞无忧衣袍之上的些许褶皱，吴雅才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的要去吗？”吴雅理了理虞无忧的衣领口子，面带疲倦，眼圈深重，可见昨晚没有睡得踏实，声音之中，满怀关切不舍之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几天，不都商量好了吗？”见吴雅面色没有转好，虞无忧微微一笑，勾了一下她的小鼻尖。

    “怎么，不相信我的本事？”

    吴雅摇了摇头，松开了虞无忧的衣领，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本事大，可是……”

    “可是什么？”虞无忧走上前，双掌搭在了吴雅的后肩上。

    感受到了虞无忧手掌之上的那一丝温热，吴雅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但却没有反抗，悠悠道：“都是些别人家的事情，非要你这个小屁孩去逞什么能吗？”

    说着，吴雅带上了一丝怒气，转过了身，直视虞无忧道：“虞无忧，你真把自己当圣人了吗？我哥的仇，那些乡亲的仇，说到底，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哪怕你要管，为什么非要自己去冒这些险？”

    走到门外的吴尔听到吴雅这怒气满满的话，脚步顿住了，微抬着的准备扣门的手也是缓缓放下，眼神犹豫间，并未选择离开。

    看着吴雅小脸怒红，愤懑不已的样子，虞无忧内心一阵暖流淌过。

    走到门口，虞无忧站住了身子，脑袋微微抬起，叙说道：“不入世，不知人间疾苦，家中长辈曾言，入世，不仅是为了修炼，更是为了红尘炼心。”

    顿了一下，虞无忧双手搭在了闩门之上：“你说的没错，这些事情，跟我没有多大关系，甚至，我可以置身事外，何必要去淌这趟浑水，可是圆圆，你忍心看着外面这些已经无家可归的乡亲们去以身犯险，前仆后继地倒在报复萧家的道路上吗？”

    “我……”吴雅抬头看去，只见虞无忧的身形在外面阳光的映射下，不断的高大伟岸起来。

    “我若不知，倒也算了，既然让我碰到了，而且，我还有能力去帮助这些弱小。那，我辈修者，义不容辞也！”说完，虞无忧一把打开了闩门。

    “无忧……”站在门外的吴尔，已经是泪流满面。

    “吴大哥。”虞无忧脸上挂上了暖洋洋的笑容。

    “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大家都准备好了吗？”看着吴尔哽咽着准备说些什么，虞无忧直接抬起了手。

    “嗯，都准备好了！”吴尔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那好，就按我说的做！”说完，虞无忧一脚踏出，吴尔连忙跟上。

    房中的吴雅疾跑出来，扶在门框之上，看着渐行渐远的虞无忧，声嘶力竭地吼道：“小混蛋，你一定要给我安全回来！”

    走在前面的虞无忧脚步愈快，脸上的笑容却是更甚了。

    文爷爷，无忧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无忧自问，让自己冷眼旁观，我做不到，既然如此，那我就去放手一做吧！

    看着虞无忧的出现，所有人都是眼含泪光地注目了过来，皆是不敢出声打扰这位小小少年。

    “真的不用我们跟着去吗？”疾步跟上，苏木不无忧心道。

    “不必，按照原定计划做，只要四狗子大哥跟着我就行了。”虞无忧回身一笑，人群之中，四狗子的身影也是钻了出来。

    “无……无忧，我真的可以吗？”四狗子喉头动了动，缺乏自信地问到。

    “不用紧张，只要记得之前我跟你说的话就行了。”虞无忧拍了拍四狗子的肩膀说到。

    四狗子点了一下头，在众人关切的脸上扫视了一遍，跟着虞无忧踏出了吴宅的大门。

    大门外，一高一矮两匹白马已经由专人拉来等候多时。

    这段日子里一直静养的大白看到虞无忧和四狗子二人，打了一个响鼻，马首靠了过来，亲昵地朝着虞无忧拱了拱。

    虞无忧抚摸了一下大白的脑袋，转身朝着站在门口的众人挥了挥手，随即翻身上马。

    两人两马，沿着街道奔去。

    “好了，继续修炼，相信无忧兄弟！”关上大门，吴尔朝着所有人大声喊道。

    所有人重重地点了点头，有人替他们负重前行，他们也不能辜负别人的一片好心，自身强大，才是真正的立足根本，吴宅之中，再次陷入了热情高涨的修炼氛围。

    踏马城东北商业街，看着街道之上人来人往的样子，二人也是自觉地放慢了速度。

    四狗子这时候，已经是满面笑容，骑在高头大马上，享受着周围人群对他的注目，还时不时地向着某些羞答答的小媳妇拋着眼神。

    “无忧，这条街主要是王家的产业，再向前一点，苏家把控的红灯区就到了。”四狗子拋的眼睛都酸了，才是转过来朝着虞无忧说到。

    “红灯区？这是怎么来的名字？”对于苏家的产业，虞无忧自然是打听清楚了，赌坊和妓院，据说苏家已经是形成了一个规模了，甚至还仿造了大城市的风格，无论是装修，还是招待服务，都被人津津乐道。

    “咳咳，这你就不懂了吧，就干那些事的场所，常年都会在门口悬挂大红灯笼，一是为了招揽顾客，二是显得更有气氛。”四狗子脸色猥琐地朝着虞无忧挤了挤眉毛。

    虞无忧恍然，原来还有这么一个说法。

    “你说这苏家大小姐也真是的，自家老爹已经是重病卧床了，她还有心思搞这什么联谊赌局，还邀请了姚县城里的几家公子赴约。”四狗子坐在大马之上，来回摇晃着说到。

    虞无忧摇头一笑，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说话间，已经是驾马路过了这条长街，转弯一看，果然如同四狗子所说，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建筑，各种媚笑、粗话，声声入耳，透着一股子淫 糜之风。

    “大爷儿，进来玩啊。”一个脸上抹红描紫的中年妇人，见到骑着两匹大马的少年郎，顿时就是目光一亮，连忙挥舞着手中的香帕就是跑了上来。

    四狗子胯下的大马被这名妇人拦住，不喜地发出了一声响鼻，不知道是因为被拦了去路，还是因为闻到了这位妇人身上浓厚的胭脂花粉味。

    妇人说着，一只手还不住地摸上了四狗子的小腿。只听过传闻，没亲身经历过的四狗子又能比虞无忧好到哪里去，浑身一僵，看着虞无忧，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虞无忧见到从这位妇人身后再次涌现出了一大批浑身香气的女子，头皮顿感一阵发麻，拉了拉大白的缰绳，大白会意，打了一个粗重的响鼻，惊住了众女子。

    趁着众女子这一愣神的时间，虞无忧朝着四狗子打了一个眼色，两人连忙是落荒而逃。

    那位中年妇人也是一个站立不稳，险先倒地。

    “诶呦，这杀千刀的，哪来的毛头小子，这般不知规矩。”看着远行的二人，妇人顿时怒色满面地叫喊道。

    躲过一劫的二人，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层细汗。

    “四狗子大哥，刚刚的，就是所谓的妓院？”跑出那个是非之地，虞无忧回身问到。

    四狗子点了点头，回道：“那个妇人，应该就是那里的老鸨了，专门拉客的。”

    ……

    “到了！”

    疾行出了那一处地方，四狗子指了指一处挂着‘赌’字和骰子画样幡子的建筑说到。

    “苏家赌坊。”看着上悬的门匾，虞无忧便是点了点头。

    两人下马，眼尖的小厮立刻迎了上来。

    “两位大爷，进来玩会？”看着二人所骑的坐骑，小厮立刻判断出了二人的财力地位必然是不低的，要是能伺候好两位大爷，他的赏钱，自然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小厮的脸上喜色更浓。

    虞无忧将小厮的脸色收在眼底，解下了捆在大白腹部的一个长匣子，将大白的缰绳递了过去。

    “上好饲料，等爷赢了钱，少不了你的好处。”这派头，自然是虞无忧第一次用了，不过，既然来了这赌坊，自然当是要入乡随俗一些，为此，他还专门请教了一些人呢。

    “好嘞，大爷你安心玩，小的定然是照顾的好好的。”小厮说着话，朝着一旁的两个赤膊大汉招了招手，连同大白在内的两匹大马，就被拉下去好生料养了。

    小厮掀开写着黑色大‘赌’字的门帘，弯腰躬身，态度极具谦卑。

    走入赌坊之中，充斥在耳畔的，就是那各种声音汇聚而来的嘈杂声。

    “买大，买小，买定离手！”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唰唰的摇动筛盅的声音便是盖过了一切。

    噔的一下，筛盅被身穿褂子的荷官压在了桌子上。

    之后，一群面带疯狂，衣着不一的汉子们便是大声地吼着‘大，我买大，小，压小，听我的！’

    “开！四、四、六，大！”荷官打开了筛盅，露出了三个尽是黑点的骰子说到。

    买了大的，自然是一脸的喜色，收取自己的本钱以及利钱。

    买了小的，自然是唉声叹气，不过用不了多久，便是重新换上了一脸的不服输的样子，撸起了袖子，声音狠厉地说到：“我还不信了，下一把，我还买小！”

    说着，一锭碎银子就是被喊得最大声的男子扔在了桌子上。

    旁边的一个汉子眼露贪婪，朝着输钱男子说到：“我说张三，你都连压了三把小了，刚借来给你老爹治病的钱花的都差不多了吧。”

    “李四，用不着你多管，老子下一把肯定能赢。愣着干嘛，摇骰子啊！”最后一句话，是这个叫做张三的输钱男子对着荷官说的。

    荷官没有多看张三一眼，分发收取完了银钱之后，自然是再次摇动了筛盅。

    李四却是不依，挤了过去，拋着手中一大把的铜钱银锭道：“我劝你啊，还是跟着我压吧，你看，哥哥这一小会，都赢了多少了！”

    张三羡慕地看了一眼李四手中的钱财，嘴中闷哼了一声，目光却是集中在了赌桌之上。

    场中，如同这位张三一样的人，比比皆是，像这李四一样的，也不在少数，不过都有一点相同之处，就是，离不开了这赌桌。

    “两位爷，准备玩点什么，咱这里玩的品种齐全，像什么单双，骰子，四门方宝，牌九，番摊……”小厮见虞无忧二人迟迟没有动作，便是建议道。

    “嗯……”虞无忧沉吟少许，才是指了指张三李四那一桌。

    “我看那个就不错。”

    “诶，好嘞，两位爷，跟我来。”招呼平常的客人，小厮自然是不用这么热情，但之前虞无忧二人驾马的样子，便是足以打动这位无利不起早的小人物了。

    “让让，让让，看什么看，说你呢。”小厮面对那些平常赌徒，就没有对待虞无忧二人的这般客气了，似乎是感觉说话不够力度，甚至开始推搡了起来。

    “喊什么喊，叫魂啊！”又输了一把的张三正是气头上，又被小厮推了一把，顿时怒从心起，转身骂道。

    “特娘的，给你脸了张老三，前两天欠赌坊的一两银子什么时候还，我看你今天还有赌资，看来最近是发了财啊。”小厮面对张三，立即便是摆出了一副高傲的模样，本是怒气冲冲的张三，脸都被这小厮拍了几下，极尽侮辱，却是不敢反驳。

    “诶呦，六爷啊，你瞧瞧我这张破嘴。”张三说着，还自顾自地朝着自己的嘴打了两巴掌。

    “滚蛋，老子今天没空跟你贫嘴，记住咯，三天之内，你要是不还钱，老子就把你女人拉到隔壁街去接客，看你小子也不像个还钱的主！”说着，小厮一脚朝着张三踹去，张三不敢躲闪，结实地受了小厮一脚，还要赔笑让开。

    “两位爷，里面请。”面对虞无忧二人，被尊做六爷的小厮又是换了一副嘴脸，这样子，倒是看得虞无忧都是一愣。

    这还是同一个人吗？

    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虞无忧昂首前行，一路上，被小厮踹了一脚的张三却是一脸畏惧地打量着这位小少年，能让赌坊招客的六爷这么恭敬的人，肯定是个大人物吧。

    之前和张三搭话的李四也是见到了这边发生的事，急忙朝着旁边腾了腾位置，之前人挤人的赌桌之前，竟是被开辟出了容纳两人的空位。

    摇筛盅的荷官也是抬头看了一眼，和小厮之间眼神示意了一番，一切已在不言中。

    不过，这一切，自然是躲不过虞无忧的双眼。

    “两位爷，玩两手？”小厮与荷官眼神对视完后，朝着虞无忧二人摆出了一副请的样子。

    “嗯。”虞无忧一手抱住一个长匣子，拒绝了小厮的殷勤帮助。点了点头，朝着四狗子伸出了手，四狗子连忙朝着怀中一顿摸索，摸出了一把铜钱。

    在手上数了数，正好十个，递给了虞无忧。

    小厮一下子脸都绿了。

    “爷，您就玩这么大？”小厮疑惑地问到。

    虞无忧斜眼看了他一眼，满脸随意地问到：“怎么，这赌桌上，还限制赌注的大小？”

    小厮急忙摇头，随即是想到了某些大人物的怪癖，挤出笑容说到：“没有，没有，爷随意，这里要是玩的不尽兴，随时招呼小的。”

    说着，就站在了一旁，暗地里给荷官比了个手势。

    荷官拎着筛盅，无声地点了点头。

    虞无忧嘴角微微上扬，似是不在意地将十个铜钱扔了出去，十个铜钱就这么稳稳地扔在了压小的一面上。

    荷官一顿操作，其他赌徒自然不会因为虞无忧的到来而受影响，纷纷将自己手中的钱财压在了各处。

    “一、一、二，四点小！”荷官打开筛盅，露出了一红两蓝三个骰子。

    “我草……！”那个被称作张三的男子刚刚这一把正好是改弦易辙，压在了大的一面，没想到这次的荷官，却是开出了最小点数，顿时胸口一闷，险先吐出一口鲜血。

    虞无忧瞟了一眼那名男子，默默地摇了摇头，四狗子眼疾手快，连忙把连本带利的二十枚铜钱拽了过来。

    “呦，手气不错哦，这一会儿功夫，咱这本钱就翻了一番了。”接过四狗子取过的二十枚大子，虞无忧笑呵呵地说到。

    “那既然如此，就再压小吧。”说完，虞无忧直接一手按在了小上面。

    荷官只是在那一堆铜钱上面扫了一眼，自顾自地端起了自己的筛盅，继续摇动。

    张三面色一抽，摊开手掌，手中的银钱已经不多了，咬了咬牙，一下子全部压在了虞无忧的对立面。

    大！

    “二、三、四，九点小！”天要人亡，人不得不亡。

    张三看到荷官打开的筛盅之后浮现在众人眼前的三个明晃晃骰子，顿时脸色一红，身子一僵，手足冰凉地看着面前这闹哄哄的一幕。

    四狗子故技重施地取回了一大堆的铜钱，用双手捧着，脸上笑的都快滴出水了。

    虞无忧有意无意地看了那个张三男子一眼，脚步轻移，拍了拍那名男子的肩膀。

    张三双眼赤红地抬起了头，便是见到虞无忧递过来了一枚铜钱。

    “跟着我压，包你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