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姚县城往事

    山间小路上，两精壮男子，跟着一名瘦弱的，面容稚嫩的男孩带头走着最前面。

    身后跟着一匹大白马，大白马高约两米有余，缰绳被一怀抱婴儿的短小男子牵着，短小男子时不时地看了一眼前方的男孩，又忽而低下头，带着溺爱地看了一眼沉睡的孩子，一脸的灿烂与明媚。

    大白马脊背宽阔，此时，三名孩子正端坐在上面不断的嬉戏，大马旁边，几对夫妻紧张地看着需要仰望才能看到的几名孩子，生怕他们一个不小心，就掉落下来。

    队伍后方，稀稀朗朗地跟着一大队的人，每人身挎包袱，面容蜡黄，但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喜悦之感，众人的目光，时不时地透过人群，落在了那领头的男孩身上。

    这行人，自然就是以虞无忧、苏木、吴尔、四狗子等人组成的，从威虎山寨上退下来的这些乡亲们。

    除了极个别的乡亲由于重重原因，在接受了虞无忧等人临行馈赠之后，便是再三拜谢地离去了。

    对于这部分人，虞无忧不会留，苏木等人自然也不强求。

    在听取了各方意见之后，虞无忧也是打定了主意，姚县城走一遭，是他想要离开这片地域的必经之路！

    吴尔混迹姚县城许久，对于姚县城的情况，知道的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的都要多得多。

    因此，有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当吴尔说出来之后，虞无忧再怎么考虑，都不得不去一趟姚县城了！

    姚县城地处偏僻，若不是有一座小城容纳附近居民，恐怕不过是一处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没有所谓的政权统治，所谓的王法光芒，也不曾照耀此处。

    该说不说，其实就是一处三不管地带，也无人有这闲心来管。

    但百姓们，都是淳朴的啊，他们为了自己的生计，为了后代的绵延，当初一代又一代的当地居民，便是干了几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第一，修筑姚县城，容纳人丁，人多起来了，这才能创造出更多的财富吗，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第二，当初在一代代的先辈引领之下，姚县城，也成了一处集这片地域各种资源为一体的城镇，那时候的有志之士们，便不再安于现状，开始琢磨着向外拓展！

    要想富，先修路，虽是群山险峰环绕的不毛之地，但已经不断壮大的姚县城居民们，怎会甘于老死一地呢？

    愚公移山的故事，绝非个例，这姚县城的曾经，便也有过这般的壮举。

    所有当地居民，齐心协力，通过一代一代的努力，终于是开拓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

    于群山险峰之中，找寻开阔之处，一榔头，一锤子的开凿出了横跨大山大河的道路！

    那是一个极为浩大的工程，哪怕是虞无忧初次听闻这件事的时候，都是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

    足足百年！一代又一代的姚县城先人投入其中，熬到了一辈人老去，熬到了青丝变华发，熬到了幼 童化为枯骨。

    那一代一代的人，是值得爱戴与尊敬的，如果不是他们，姚县城，不过是一个比之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好上那么一点点的贫瘠之地。

    天知道，当初为了开凿出这条道路，付出了多少心血，多少汗水，以及，多少可爱可敬的生命！

    子子孙孙无穷尽，这是来自于一个叫做‘愚公移山’的故事，但现实版的姚县城，也的的确确是用事实证明了这个言论。

    济水郡！这是离姚县城最近的一处繁华之地，也是一直生活在姚县城的土著们视若天宫仙阙的繁华城市。

    在那里，姚县城的土著们，见识到了可以御空飞行的‘仙人’，见识到了堪比仙酿的美酒，见识到了仙子一般的美人儿……

    那种视觉上的强烈冲击，让整个姚县城第一批走出来的人，宛若置身天堂！

    繁华让人沉醉，欲望使人熏心。

    当第一批走出大山，拥抱美好的先人们，在看到了这般盛世美景之后，毅然决然地舍弃了曾经的家乡，投入了济水郡那天神一般的生活。

    然，乱花迷人眼的，终非全部。

    还是有一批人，在见识到了济水郡的繁华之后，便是起了造福家乡，和济水郡互通有无的想法。

    在这里，他们发现，曾经姚县城赖以生存的以物易物之法，竟是不适用了，更多的，是以一些叫做铜板、银锭、乃至金锭和各种票据来作为交易的凭证。

    这才让这些下里巴人，懂得了，什么叫做‘钱’！

    在这里，他们从大山中带出来的各种东西，都能悉数换取一定量的钱财，而这些钱财，又能兑换到他们赖以生存，维持生计的米面、肉食。

    这一发现，让他们喜不自禁。

    从此之后，在这批人的带领之下，这条开凿出来的通往外界的道路，就有了名字:

    ‘商路！’

    行商之路，通商之路。

    姚县城借助这条前人开凿出来的商路，将当地特有的东西，向外运输，再换成外界的交易凭证-钱财，购置当地生存或是日常所需的东西。

    姚县城，也因此渐渐地发展了起来。

    直到后来，姚县城的日子，变得愈加美满，也开始和外界渐渐地融入，虽然从外界进入姚县城的人比较少，但姚县城出去的人，却是愈渐增多，部分回来之后，也是带来了不小的变化。

    济水拳宗，这是一个林立于济水郡上百年的宗门，里面网罗了许多在姚县城看来，都惊为天人的修者大老爷。

    在一次次频繁的接触之后，姚县城与济水拳宗的交流也是愈加紧密，后来，便有了济水拳宗将管辖之手，伸向了姚县城的过程。

    在济水拳宗看来，姚县城由谁来做主，这并不重要，因为，姚县城对于这个庞然大物而言，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势力罢了，多数的时候，不过是派遣一些弟子来进行该有的交流，只有某些特定时刻，才会出现一些长老级别的人物来做某些决定。

    济水拳宗与姚县城的关系，便如地主，和佃户一般。

    济水拳宗，保证了姚县城走出商路之后的各种交易和购买，相应的，姚县城，就要每年，甚至是每月，向济水拳宗，缴纳一定的特产，包括药材、矿石，乃至人！

    姚县城自从商路打通之后，也是几经易主，直到如今的姚县城四大家族的崛起。

    萧家，作为一个通过商路，获得了不少有价值的东西，日渐崛起的家族，成功的成为了姚县城当之无愧的城主府！

    虽然是不经济水拳宗认可的，但萧家的实力，却是妥妥的姚县城第一！

    自从萧家入主姚县城之后，整个家族，上供给济水拳宗的岁供也是首屈一指的，这无形之中，也是帮助萧家坐稳了姚县城无冕之王的宝座！

    姚县城四大家族稳定统治之后，原有的，整个姚县城势力范围内共享的商路，却也是悄然的变了规则。

    凡除萧家在内的四大家族认可的势力之外，任何人，不得再私自地通过商路经商！

    这是铁律，颁布之时，便是引起了除四大家族之外的所有大小势力的不满。

    当然，一条律例的出现，必然会伴随着鲜血与生命。

    在争夺商路的所有权和话语权的道路上，各种大大小小的家族，就此倒在了血泊之中，轻则，一蹶不振，重则，一族尽灭。

    可谓是血腥至极，笑到最后的，自然便是以萧家为首的四大家族了。

    自此之后，四大家族的权威，无人再敢有异议，商路，也就这么被他们彻底地掌控在了手中！

    走前最前面，虞无忧时而低头沉思，时而抬头望天。

    “这萧家，也太不要脸了吧，就这么霸占了前人开凿出来的商路？”苏木愤恨道。

    “自古以来，胜者王，败者寇，萧家行事，自有其准则，专横霸道，也是基于他们无人可以撼动的铁拳实力之上的。”吴尔摇头苦笑。

    “本是这片地域所有人的商路，被霸占之后，只由他们四大家族决定谁可以通过商路行商，这样的事情，无异于杀鸡取卵，反倒是让姚县城的发展，和与外界的交流倒退了不少。”虞无忧低头叹道。

    “谁说不是呢。”吴尔点了点头，符合地说到：“自从商路被霸占，姚县城中，想要向外行商的人，要么是付出一大笔的所谓养路费，要么，就只能以低价售卖给四大家族下辖的坊市，同比卖到济水郡，价格简直就是低到惨不忍睹。”

    “养路费，倒是新奇的说法。”虞无忧失笑道。

    “这四大家族，也忒不要脸，前人开凿的商路，凭什么他们来收费！”怀抱芽儿的四狗子在听了一会之后，也是愤然开口道。

    苏木靠在吴尔的肩膀上，两人的感情，倒是经过这些日子的培养，变得极为的友善，这一点，倒是让虞无忧都感到有些诧异。

    “老吴啊，那养路费，很贵吗？”苏木毫不避讳地跟吴尔勾肩搭背道。

    吴尔也没有过多的抵触，耸了耸肩膀说到：“这养路费啊，其实，就是劝退费，对于普通的货物来说，交完养路费之后，再售卖到济水郡，得来的钱财物资，相比于低价卖给四大家族，也是多不出多少。最可怕的就是，商路之上，并不是很安全。”

    “嗯？这是什么意思，这商路，难道还有和威虎山寨一样的山贼势力？”苏木侧头好奇道。

    吴尔瞟了他一眼，摇摇头说到：“比威虎山寨，可恐怖多了。”

    虞无忧的注意力也被牵引了过来。

    看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吴尔也是没有装神秘，坦然道：“商路横亘山脉之间，山脉之中，不止有我们常见的野兽，更有各种可怕的妖兽，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一头择人而噬的大妖兽，一旦遇到，别说是货物，就是性命，也要交代出去。”

    众人恍然，倒吸一口凉气，却听得吴尔说到：“曾经就有一次，一头堪比姚县城城门大的妖兽，袭击了一个商队，商队百十号人，更有修者护卫，结果，逃回来的，仅剩个位数，那些价值不菲的货物，也就这般的没了！”

    没有见识过妖兽的可怕的四狗子等人都是大惊失色。

    姚县城城门大的妖兽，一口气，那得吃多少人啊！

    “所以啊，相比于舟车劳顿，还有各种危险的商路而言，这些并不是很值钱的货物，一般都会在姚县城之内处理掉，以低价卖给萧家为首的四大家族。”吴尔继续说到。

    “那有价值的呢？比如，妖兽？”苏木急忙问到。

    吴尔摸了摸苏木的大脑袋，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苏木。

    苏木讶异，不解地看着他。

    虞无忧等小搓人看懂了吴尔那种关爱智障的眼神，顿时忍俊不禁。

    “老苏啊，你说，你要是看到，有一批人，运着特别值钱的货物，关键，你还有能力将之抢过来，成为自家的财富，你会怎么做？”吴尔微笑问到。

    “那还用说，保护他……”苏木恍然。

    “不对，你刚刚，是看傻子的眼神。”

    ……

    众人震惊于苏木的神经，纷纷忍不住大笑出声，连带着大白上面的娃娃们都做起了鬼脸。

    “苏叔叔，大笨蛋……”直教苏木脸颊红透，恨恨地瞟了一眼吴尔。

    “吴尔大哥……”四狗子上前几步，弱弱开口道。

    自打虞无忧等人接上他之后，他便慢慢地知道了，面前的这名叫做吴尔的壮汉，可是混迹在姚县城里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头头，因此，天然地带上了一丝畏惧。

    “别这么喊我，你是老苏的兄弟，也就是我的兄弟，不见外的话，叫一声老吴就行，还显得亲切些。”吴尔拍了拍四狗子的肩膀，笑意满满道。

    “那感情好。”四狗子也是顺杆爬。

    “你说了，既然那萧家，只需废点钱银即可通过商路走向外界，那我们，也不必和他们打生打死吧……”说到最后，四狗子的声音细若蚊蝇，要不是他面前的几人都已是修者，耳聪目明的话，差点就听不到他说的是什么了。

    苏木挠了挠太阳穴，倒是没有因为四狗子的这番话而感到异样，同村十几年，四狗子天性懦弱，他这个长几岁的，还是清楚的。

    “萧家为首的四大家族，为祸姚县城已经很久，我们生活过的苏家村落得这般田地，和这萧家，也是脱不了干系，更别说，还有这么多，间接受到了萧家伤害的乡亲们。”苏木探头看去，身后长流慢悠悠地跟着队伍，脸上洋溢的，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并非我说假，那萧家，对商路的把控极严，寻常人，根本是搭不上线，遑论踏足商路，而无忧兄弟，想要以现在的身份通过萧家这一关，就不可避免的要暴露自己的修者身份，这样一来，萧家对于无忧兄弟的警惕……”吴尔解释道。

    “好了，不用多说。”虞无忧打断了这个话题。

    抬头看去，远远的，一处灰色的城墙已经渐渐浮出水面。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需要再计较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我虽然来这里不久，却也听了太多关于这萧家的故事了。”

    虞无忧的眼睛微眯，爆射出道道寒芒。

    “这土霸王，他萧家，倒是坐的舒坦，里里外外，却不知道做了多少鸡鸣狗盗的事情，光是一个萧威虎，就弄得整个姚县城外一片狼藉。”

    “我虽不才，却也想见识见识这萧家的霸道，希望，不要是一群欺软怕硬的软骨头。”

    苏木听着虞无忧这般如同宣言的话语，顿时兴奋了起来。

    “无忧，你打算怎么做？”

    吴尔也是望了过来。

    虞无忧松了松脖子，寒声道：“天矮，有人收，我虞无忧虽年少，但也想碰一碰萧家这块硬骨头。”

    “看看，我能不能，有那么好的牙口，可以崩掉他们几块骨头！”

    吴尔肃然起敬地看着战意升腾的虞无忧。

    “还有，苏家村的仇，光是剿灭了一个威虎山寨，我感觉，还差了点意思。”

    苏木一愣。

    “苏木大哥，四狗子大哥，难道，你们不想看看这罪魁元凶，会得到怎么样的报应吗？”

    “想！”哪怕是软弱的四狗子，想到了前几日的那一幕幕，顿时热血上涌，哪还有刚刚的那丝怯懦与畏惧。

    不就是萧家吗，不就是姚县城四大家族吗！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我等不才，却也想和你们较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