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请您同意！

    躺在一个大大的木盆之中，滚烫的热水，配合着药物的清香，直教虞无忧的骨子都酥软了下来。

    要说这一天里，身上倒是没有多少伤势，大不了就是一些破皮伤痕，但浑身的肌肉以及骨骼，在这般高强度的战斗下，已经是到了一个极限。

    尽管虞无忧是万古唯一的无瑕宝体，在这不间断的战斗之中，都是倍感疲惫，进入了这威虎山的内堂之后，便是找寻到了威虎山寨的药库，配置了一些温和的药液，加入了滚烫的洗澡水之中。

    “大……大老爷，我能进来吗？”正当虞无忧享受热水以及其中的药液温养的时候，从浴室的帷帐外，传来了一道怯怯的声音。

    虞无忧一愣，躺着的身躯微微坐直了几分，大木盆之中，水哗啦啦地溅出了几滴，转头看去，正好看到一名及笄少女端着一个盆子拉开了帷帐走了进来。

    少女身材娇小，穿着一身洁白素衣，素衣略显陈旧，但却洗的一尘不染，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一张鹅蛋小脸之上，蜡黄之色盈满，述说着平日的伙食并不算的上多么丰盛。消瘦的肩膀上，挂着一身男子长袍，手持的盆子之中，叠放着一块白洁毛巾。

    少女走到虞无忧身后，透过氤氲的水汽，虞无忧清楚地看到少女脸上的羞怯之色，与他的目光微微对视，更是羞着低下了头颅。

    直到一块毛巾轻柔地抚上了虞无忧的后背，虞无忧方才惊醒。

    木盆之中的身影回退几步，脸上不复之前的淡然与从容，满是尴尬之色。

    “我……我，你……你。”虞无忧我你了半天，竟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少女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沿着木盆再次走到了虞无忧的背后。

    “大老爷不要紧张，小女子的手艺不会让您失望的，您且安心享受便是。”说着，又要伸手将白洁的毛巾抚上虞无忧的后背。

    虞无忧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了少女的柔荑。

    “出去。”皱着眉，虞无忧毫不留情地说到。

    少女浑身一僵，顾不得手上的丝丝疼痛，一下子就跪在了一旁。

    “小女子该死，大老爷饶命。”说着，便是朝着地面磕去。

    虞无忧一阵汗颜，少女只听得哗啦啦的一声水声，面前一道白影闪过，虞无忧的一只手已经是搭在了她的额头之上。

    “怎么动不动就要下跪？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兽的。”虞无忧的声音带着几分拘束，一手拉着擦身子的长毛巾挡住自己的身体，一手搭在少女的额头之上，直到将之慢慢扶起。

    “站起来。”将少女的额头抬起，虞无忧叹气道。

    少女不敢动弹，虞无忧挥了挥手，身子一掠，再次躺进了木盆之中，微微闭上眼，嘴中发出一声舒服的呢喃。

    “我不是威虎山的那些恶霸，用不着你们来伺候，衣服放着，下去吧，人无贵贱，还请自重。”说完，虞无忧将头潜下了水面。

    少女站起了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沉入水底的虞无忧，一滴晶莹泪珠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少女抿了抿嘴，转而露出一丝天真少女的烂漫笑意，欠了欠身子，转身离去。

    ……

    “嗯？都在呢？”洗完了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不合时节的妖兽皮毛已经被虞无忧重新收了起来，此时，只感到浑身舒爽，一天的疲惫，都是被尽数洗去。

    坦然地坐在了一个椅子上，虞无忧靠在椅背之上，脖子扭了几圈，发出了哔哔啵啵的声音，一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他身上，却是不敢率先发出声音。

    伸完懒腰，虞无忧睁开一对褐色明眸，正好和注意着他的道道视线对上。

    “嗯？都这么看着我干嘛。”虞无忧诧异道。

    众人目光对视，竟无一人率先开口。

    落后苏木一步的吴尔上前戳了戳苏木的腰间，迎着苏木转过来的目光，朝着虞无忧努了努嘴。

    苏木张了张嘴，满脸疑惑，吴尔怒急，险先一脚踹上去。

    环视了一圈，苏木会意，朝着吴尔一笑，在吴尔的白眼中，挂着满脸笑意地朝着虞无忧走去。

    “无忧啊……”苏木侧着站在了虞无忧身边，身形微微弯曲。

    “嗯？”看着苏木这略显好笑的表情动作，虞无忧也被逗乐了。

    “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呗，还有，之前的女孩子，是你的意思？”说到最后，虞无忧的表情带上了一丝不满。

    苏木连忙摆手。

    “没有的是，都是姓吴……”意识到了自己说漏了嘴，苏木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朝着身后殷切看着他的吴尔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眼神。

    吴尔一手扶额，满脸哀叹。

    “你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摇着头，吴尔也不再指望苏木了，看着虞无忧坦然说到。

    “之前，是我，还有这帮子乡亲对你的一个试验。”吴尔站直了身体，面色肃然地说到。

    虞无忧不解其意，拍了拍苏木的手，示意他落座。

    环视一圈，被他目光看着的乡亲皆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哦？我这就好奇了，怎么说，我都算是解了你们的围，你们还要来试探我，这我就不明白了。”虞无忧的手点在桌子上，发出了笃笃笃的声音。

    其余人的头更低了。

    吴尔看了他一眼，肃然绷紧的脸一下子松了下来。

    “毕竟，我们要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你，如果你是萧威虎第二，那我们，恐怕也只能选择离去了。”

    虞无忧挠了挠头，看了看一旁正在玩弄自己指甲盖的苏木，好像，现在就自己被蒙在鼓里啊，这群人，在搭什么台子，唱什么戏？

    略带深意地看了一眼吴尔，虞无忧头枕在拳头上，半斜着说到：“这我就更不懂了，你们现在都已经自由了，难不成还需要我来照顾？什么托付不托付，就更是笑话了，我不过是这边的一个过客，我想，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吴尔一怔，显然没有想到虞无忧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其他的人，也都是惊异地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无……无忧公子。”吴尔毕竟还算有点见识，虞无忧年纪尚轻，叫什么大老爷之类的，倒是显得不符合身份，一句公子，更为贴切。

    “叫我无忧就行了，弯弯绕绕的旁门左道就别使了，说说，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如果是出了这寨门，觉得自己活不下去，这威虎山寨中，尚还有一些值钱玩意儿，各自分了走便是。”打了个哈欠，虞无忧有些意兴阑珊地说到。

    吴尔急了，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上前几步道：“无忧公子，您这一身本事，难道没有入主姚县城的打算？”

    听到这话，虞无忧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自己几斤几两清楚的很，别说我志不在此，那姚县城四大家族，怎么说也是盘踞姚县城几十年了，入主姚县城，你在说笑吧。”

    “无忧公子，此言差矣啊，您这一身本事，只需大手一挥，必能召集众多同道志士，这姚县城虽是偏暗一隅的小城镇，却也是掌握了方圆百里之内的众多财富与资源，只要能够掌控它，不管是为自己的修炼提供保障，还是让自己获得惊人的财富，都是百利而无一弊啊！”吴尔的声音急切，甚至是带上了几分苦口婆心。

    虞无忧却是不为所动，见一旁的苏木也想开口，拍了拍苏木的手臂，笑着摇了摇头。

    “苏木大哥，还记得苏家村村民们之前的梦想吗？”

    苏木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虞无忧会这么说，沉思了一会，才是缓缓道：“坐在桌子旁，有口饭吃，上了床，有个媳妇和一堆崽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妻善子孝，胜过世间无数。”

    这段话，自然不是苏木瞎编的，而是从三叔公的嘴里说出来的，被广而流传在苏家村之中，并且成为了苏家村的村训，哪怕是一个稚童，都能传唱这段话。

    “所以，你现在觉醒了天赋，成了一名修者，就开始向往那种权力与财富的生活了吗？”虞无忧挂着淡笑的一番话，却是说的苏木羞愧的低下了头。

    “人啊，贵在安分守己，昨天，你们在座的人，还是朝不保夕，只求生存，食不果腹，受人管制。怎么，一自由，就开始想要去追名夺利，争霸天下了？”虞无忧的言语，说不上有多么的苛责，却是透着一股子的失望。

    “无忧，我错了。”苏木沉思少许，遵从自己的本心，说出了这句话。

    场中无言，除了吴尔还略带焦急的看着虞无忧之外，其他人都是默不作声地低着头。

    离座而起，虞无忧的身材较之吴尔尚且还低了几分，但一双眸子，却是格外明亮，哪怕是年纪是虞无忧两倍不止的吴尔，都是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白天，听你说，自己的村落被明青摧毁，挚爱也是命丧黄泉，沦为一具枯骨。”

    吴尔轻轻点头。

    虞无忧走到他身边，看着面前的一众被他解救的普通人。

    “当时，我尚有一丝怜悯，毕竟，结合自己的过往，又有苏家村之祸仍在眼前划过。但，现在，我对你的好感，已经是尽数丧失！”声音中，带着丝丝的惋惜。

    “你为一己私欲，蛊惑众人，想要裹挟于我，替你报仇，这般手段，是不是太过卑劣了些呢？”侧过身，虞无忧看着吴尔的侧脸说到。

    吴尔面色沉静，不发一言。

    “大老爷，您错怪吴兄弟了。”吴尔没有回答，堂下一名壮汉，却是忙不迭地朝前跪了下来，因为用力，整个人都向前滑了过来。

    虞无忧三步并两步，扶住了这名壮汉的身躯。

    壮汉靠在虞无忧的手臂上，眼泪婆娑，嘴角悲抿。

    “有事慢慢说，不用动不动就下跪，我年纪比你小，身份也没比你高贵，你这么做，是折我的寿啊！”虞无忧皱着眉说到，一边将壮汉扶了起来。

    壮汉起身，上半身朝着虞无忧深拜下去，久久不起。

    “大老爷，你不要怨老吴兄弟，这次的试探，真的不是他做的决定啊。”

    吴尔站在一旁，双拳紧握，头颅低倒。

    苏木也坐不住了，带着一丝同情地看了一眼吴尔，站起身来，走到了虞无忧的身后。

    “还是我来说吧。”苏木的话，虞无忧还是要听的。

    “这些苦命的人啊，到这威虎山寨，久的，已经有三年的时光了，短的，也起码有了两三个月的时间。不管他们来这威虎山寨有多久了，都有一个同样的遭遇，那就是，无家可归了。”说到这里，苏木神情低落的拧了拧鼻子，眼眶微微红润。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苏家村已毁，此间事了，他也只能像一个无根浮萍一般的漂泊在外，何去何从，尚是一个未知数。

    “都……没家了？”虞无忧哽咽道，内心的辛酸苦楚，一下子就涌上了心头。

    眼含同情地在面前这群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汉子身上掠过。

    同为天涯沦落人，自己长大的安居村，虽然说不上覆灭，但此生，自己再想回村，再想在授业恩师坟前磕一个头，都是那么的困难。

    “继续说。”想到这里，虞无忧原本的那一丝新产生的厌恶感悄然而逝。

    “他们这些人，去而复返，一是为了再次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二是，他们今后去哪里，干什么，都没有了方向和目标。之前，你去洗澡的时候，我们便在讨论这件事情。”

    “讨论的结果呢？”虞无忧皱眉道。

    苏木说到这里，拍了拍吴尔的肩膀。

    “老吴仗义，说他的身价，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但是，这里的百十号人，他还是能养得起的，提议，这里所有的人，跟着他一起回姚县城。”

    虞无忧回过头来，看着依旧低头不语的吴尔，心中，一种叫做崇敬的情感出现。

    “唉……”苏木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到：“大家伙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谁又不乐意呢，老吴啊，人是不错，但我们也不能为了自己，就去把他连累了啊。”

    “前思后想，最终啊，我还是想到了你，你也别怨我，我这辈子，除了三叔公之外，最佩服的，就是你了。是我提议的大家，要不要问问你的意见，只要你愿意，我们就跟你混了，不管是回村种地，还是去跟那姚县城四大家族争一争，只要是跟着你，我们都乐意，大家伙的，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在苏木的号召下，众人异口同声道。

    虞无忧露出一丝笑容，带着三分埋怨的看了苏木一眼。

    不过，苏木刚刚的一句话，却是触动了他。

    除了三叔公之外，最佩服的，就是你了。

    相处才多久，自己对于苏木的重要，却是可以和一个对他视为子侄一般疼爱了十几年的老人家比肩了。

    “那那个小姑娘又是怎么一回事呢？”虽然是渐渐清楚了来龙去脉，但该问的，虞无忧还是要问出来。

    苏木听到这里，不好意思地憨憨一笑，挠了挠头，瓮声道：“我们这群老爷们心里，就认定你了，可是，我们不还要顾及那些女娃娃和嫂嫂们的心情吗。”

    讲到这里，苏木的脸色变得正紧起来。

    “要说最苦命的，还是这群女的，我们男的，最多也就是像条狗一样活着，可是……女人们……”

    话到嘴边，却是说不出口。

    “她们和我们不一样，逃脱魔爪之后，她们最想要的，就是再过上那种平静的生活，还幸好是你，我们和那群女的说道了好久，说到最后，她们统一决定，只要无忧，你不会和萧威虎一样，她们今后，也就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了！”

    “胡说什么。”虞无忧给了苏木一个白眼。

    “为什么不解释？”虞无忧略过苏木，看向了保持站姿很久的吴尔说到。

    “不敢解释，因为，我的确有私心。”吴尔坦然说到。

    “老吴，你！”苏木脸色一变，急着说到。

    虞无忧伸手挡在了苏木身前，看着吴尔说到：“说说看。”

    吴尔站直了身躯，长出了一口气，头颅微抬，透过窗棂，看到了外面苍白的月亮。

    “我想你，剿灭以萧家为首的四大家族败类，出于私心，我是想杀了明青替我吴家村报仇，出于公道，我想让这个姚县城，不再成为这些奸佞小人的摇钱树、聚宝盆！姚县城，应该是我们大家的家！”吴尔的一番话，说的是掷地有声，直教苏木等人，都是肃然起敬。

    哗啦啦，堂下众人，整齐跪伏一地，双手搭在前面，额头贴着地面。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只要无忧大老爷有这份心念，我们这大大小小百十号人，哪怕万死，都愿意！”

    “还有我们！”稀稀疏疏，一群妇女，在一名彪悍妇人的带领下闯进了大堂，虞无忧眼光锐利，清楚地见到了之前的那名少女，也在其中，两人目光相撞，少女羞涩地低下了头。

    “老爷们谈事，老娘们插什么嘴！胡闹！”一名汉子转头喝道。

    彪悍妇人瞟了他一眼，都不带搭理的。

    一拉裙摆，妇人跪下。

    “无忧大老爷，我们知道，你实力高强，我们这些乡野村民实在是不入流，但只要你有去打那姚县城的想法，我们这些女的，任你差遣，哪怕是死，我们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不会皱一下眉头。”就像是演习过了一般，大大小小女子齐声道。

    彪悍夫人弯了弯腰，继续说到：“这威虎山寨，不过是萧家养的一条狗，就已经是横行霸道，把我们当畜生一样使唤，早就听过姚县城里的争斗，更加血腥，我们没什么能耐，就想跟着你，能做到哪一步，我们不管，但是既然您给了我们第二次做人的机会，我们还想活的精彩一点，请您同意，收下我们。”

    说完，一头抢地，久久不起，身后众女子亦是。

    “请您同意！”这次，连带着苏木，吴尔在内的男人们都是大声地吼了出来。

    “这……”虞无忧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事情，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无忧，我这么叫你，可以吧。”吴尔目光真挚地看着虞无忧说到。

    “嗯。”虞无忧正是不知所措的时候，看到吴尔似乎有话要说，忙是点了点头。

    “听苏木说，你今年不过十岁，已经是一个气境的强者了，姚县城，在你眼中，不过是一个过客，你今后，自然是要去游历各大的天地，是吗？”吴尔认真的问到。

    “自然。”虞无忧点头应允，说实话，这区区的凝气境修者制霸的姚县城，在他的眼中，真的是无足轻重，甚至，比不上苏木和吴尔这两人觉醒的天赋给自己的惊讶大呢。

    “那你，起码要获得可以和萧家对话的权力，或者，打服他们，不然，你只能被困在这姚县城之中！”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