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地听之耳，吴尔

    没有理会陷入呆滞的苏木，虞无忧挂着一脸轻笑的看向了剩下的人。

    天色渐渐黑了，那群去而复返的人自觉地点燃了广场上的火盆，将整个广场都照耀的亮如白昼。

    一具具尸体，被回来的人抬了出去，不管已死的这些人生前犯下了多大的过错，死亡，总归是预示着他们人生的结束。而这群被虞无忧解脱释放的人，本就多为一些与苏木相似的淳朴村民，秉承着死者为大的传统习惯，自发地收敛起了尸体。

    不一会，这个本是血污满地，恶臭无比的广场上已经是被这群习惯了苦活、脏活、累活的社会底层人员清扫干净。

    一名眼尖的汉子，费力地从威虎山寨大堂里搬出了本是萧威虎寨主之位的白虎皮大椅，恭敬地放在了虞无忧的身后。

    虞无忧回之一笑，坦然入座，苏木站立身侧，略显健硕的身躯配合上那双明亮的眸子，担起了一个称职的护卫之职。

    “无忧，你说剩下的这些人好处理？”虞无忧正接过那些人打来的热水毛巾，粗略地擦拭了一下身上的血渍，苏木好奇问到。

    虞无忧将染血的毛巾放回水盆之中，递还给了端盆的半大孩子，轻轻一笑，孩子的脸上露出了欢欣喜悦。

    “没错。”做完这一切的虞无忧将整个身子陷在了白虎皮大椅上，瘦小的身躯，将将躺满了半个大椅。

    朝着还站着的那一堆人挥了挥手，一堆人战战兢兢地走了上来。

    “你们，都是自认为往日无罪，不过委身从贼的人，是吗？”抬了抬沉重的眼皮，虞无忧轻声道。

    大部分人，面面相视，低声交谈，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有最靠近虞无忧的那些以最先站出来的汉子为首的部分人，认同地点了点头。

    “刚刚站在左边的人，多是自认为有过罪行的人，我主要是以观察、询问，来得出他们究竟有没有犯下过违逆人性、良知的错误，很抱歉，有一部分人，并不值得我们以宽容之心来对待。”

    想到刚刚被虞无忧二话不说都杀死的那部分心理扭曲、行事残暴之人的下场，还剩下的所有人都是内心一凉。

    尤其是已经跪了小半天的那些以威虎山寨曾经的小头目为首的罪行昭昭之人，更是恐惧异常，内心活下来的希望之光也是逐渐黯淡。

    “你们这一批人，都是自认为无罪的，甚至是屈辱地存活着，那我对你们，也就省去了很多事情，最主要的是，你们内心，都还有哪些仇怨要申诉，不如，借这个机会，说出来，我力所能及的，都可以帮你们解决。”

    欣喜，激奋，感动，无所适从……

    “你先来吧。”从一开始，虞无忧就注意到了那名汉子，他似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即使是站了起来之后，都是保持着沉默寡言，与常人窃窃私语不同的是，他多数情况下，都是低着头，偶尔自己沉思一会，有时候抬头仰望天空，只有在虞无忧毫不留情地杀死了那些败类的时候，他才会将目光转移过来。

    当时，眼中流露出的，是一种叫做快意的情愫。

    “小人，姓吴，单名一个尔字。”被虞无忧点名之后，汉子显得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上前抱拳道。

    虞无忧微感诧异，这汉子，像是一个受过一定教养的人，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得出他一直在压抑着情绪，可就在这个时候，他还是保持着最后的从容，礼节说不上多么恭敬，但也算是有礼貌。

    示意汉子吴尔继续说。

    吴尔得到虞无忧的示意，挺直了身躯，声音坚定，低沉道：“小人曾是山下一个叫做吴家村的庄稼汉子，为求生计……”

    听着吴尔的叙述，虞无忧的脸色也是慢慢沉了下去。

    吴尔本是一个普通至极的村民，上无老人需要供养，下无幼儿需要抚养。

    故事有些许动人，结局却是极为悲凉。

    他与同村吴兰儿是一对青梅竹马，吴兰儿家境殷实，两人虽互生情愫，却因家世不敢述之于众。吴尔立志，走出吴家村，不得成就，不回村。

    临行前，两人约定，待到吴尔衣锦还乡，必要以最风光的仪式来明媒正娶吴兰儿。

    那一年，吴尔十八，吴兰儿十六，本是花样年华。

    历经三年，吴尔于二十一岁之时，吃重重苦难，历经千辛万苦，成为一名修者！

    没错，这位身着喽啰麻衣的汉子，竟是一名确确实实的修者。

    他成为修者之后，做任何事情，都较之常人来的更为轻松写意，故此，回到姚县城再次打拼一年，赚下不菲家业，虽名声不显，不过是在四大家族掌控的姚县城中混口饭吃，但相较于村中殷实家庭的吴兰儿一家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吴尔认为自己已经有所成就，带上诸多聘礼，骑着高头大马，锦衣还乡！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去经年，物是人非。

    当看到沦为一片焦土的吴家村时，过去四年里，都不曾喊苦喊累的吴尔哭了，伤心欲绝，目流血泪。

    长跪在吴家村外三天三夜，终是身心俱疲，倒地昏迷。

    幸得路人相救，吴尔活了下来，醒来之后，吴尔发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人脉、资金。

    才是清楚，姚县城外，已经是沦为一个新起的山寨-威虎山寨的敛财宝地！

    姚县城外，地广人稀，以村落群居，多为穷山恶水，虽不及姚县城来的富裕，可是这片地方广啊！随意掳掠一个村子，都有着意想不到的收获，包括各种药材、野兽、妖兽！

    甚至是人丁！

    威虎山寨，就借助着这些星罗密布的诸多村落，不断洗掠，不断扩大。

    而吴家村，不过是威虎山寨壮大路上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石子。

    尤其是吴兰儿一家，作为吴家村的殷实人家，更是受到了威虎山寨的重点照顾。

    任何反抗之人，杀！

    男丁，为奴！

    女人，为婢！

    而吴尔曾经的挚爱吴兰儿早已香消玉殒，从焦土之中，挖出的一具枯骸手指上找到的一枚铜丝所制的戒指就能证明。

    也不知，她身上，遭受过怎样非人的待遇。

    数年之久，无人限制的威虎山寨，便是成了今天的规模，如果没有虞无忧的枪挑威虎山寨，恐怕，以后姚县城外的地域，将不存人烟！

    话说回来，吴尔在得知这个真相之后，自然是燃起了冲冠之怒！

    也还算是过往的经历保持了吴尔的最后一丝清明。

    在得知威虎山三大当家都为修者的时候，吴尔就知道，自己贸然复仇，不过是在威虎山寨称霸的道路上多添了一具尸骨罢了！

    所以，吴尔前思后想之后，做出了极为大胆的决定，投入威虎山寨之中！

    过去的一年里，吴尔栖身于威虎山寨，成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负责倒夜香，打扫卫生的卑贱喽啰。蛰伏至此，吴尔也在一直找寻杀死威虎山三位当家的计划。

    奈何他不过是一名下等奴仆，又不能暴露自己的实力，久而久之，难寻机会。

    更是在一次偷听之中……

    说到这里，虞无忧好奇地打断，你虽然是一名修者，但萧威虎可是名副其实的三脉凝气境修者啊，你怎么偷听的？

    得到的结果，意料之中，也给了虞无忧一丝惊奇。

    全因吴尔与苏木的天赋类似，都是源于五官之中，并且，他觉醒的，是一双耳朵，当初他借阅各种资料，还弄清楚了自己的天赋。

    “荒阶天赋-地听之耳！”

    虞无忧细细打听之后，才明白，这所谓的天赋荒阶一说，就是相当于虞文若当初提及的天骄级别乃至妖孽级别的天赋。

    如果自己没有判断错误的话，苏木的天赋，和这吴尔，都是处于同层次的天赋。

    天骄级、甚至是妖孽级的荒阶天赋，放在安居村之中，说不上稀疏平常，却也不是难得一见。

    就比如虞天明和虞少思，就是两位妖孽级的天赋。

    但在这世俗界，百分之九十都为普通天赋的普通人之中，虞无忧却是遇到了两个处于这一级别的天赋拥有者，该说不说，他对自己的运气也是有所惊叹了

    回归正题，因为吴尔觉醒的天赋是五官之中的地听之耳，天生听觉灵敏，按照他所说，夜晚之时，他可以清晰地听出在外面鸣叫的虫豸是公还是母……

    借助了这一觉醒之后就能投入实战的天赋，吴尔不断地探听到了威虎山寨的一些隐秘。

    包括萧威虎的身世、威虎山寨一切的行动、乃至萧威虎对于萧家的憎恨、包括最近的一系列计划……

    当吴尔说出萧威虎三人背着那位管家对虞无忧实行的计谋时，虞无忧已经是相信了面前的这个敦厚汉子。

    “一次次的深入了解，也让我自信愈加的受挫，我虽然知道，害死了整个吴家村的人，就是那个三当家明青，但同为凡境（世俗口中的破凡境）修者，他早已是肉身大成，我这不过锻造至半截的肉身，又岂能在重重防护之下报仇雪恨！”

    “三当家，明青……”虞无忧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过去这许久，他好像就刚冲进来的时候见过一面，之后，就不见了……

    “我千等万等，终于是让我等到了一次机会，就在上个月，明青闭关准备凝气入体，在萧威虎的支持下，准备再次冲击气境的关卡，我深知良机稍纵即逝，趁他闭关之时，造成各种异响吵闹，坏其清净，让其不得沉下心去感悟灵气，可惜，这明青也是命大，我虽让他凝气失败，身受重伤，性命却是无忧，我恨那！”吴尔拽紧了拳头说到。

    “那明青现在又在哪里？”虞无忧想到他见到的明青，都是一脸病态，原来是面前的吴尔造成的。

    隐忍，谋略，不俗的天赋，这是一个好苗子啊。

    “跑了。”吴尔带着一丝恨意说到。

    “跑了？”虞无忧微微皱眉。

    “我一直堵在这寨门口，未曾……难道，这山寨还有其他出口？”

    吴尔点了点头。

    “那也是在一次三人密谈中，被我听到的消息。”

    “萧威虎自知他谋划极深，除了生死与共的两位兄弟，其他人皆是不可全信，如果他对萧家的谋划被人知悉，威虎山寨必遭覆灭，因此，在外人不知的情况下，三兄弟日以继夜的挖出了一条地道，通向了山后的一个缓坡，包括萧威虎珍藏的一些宝物，都存封在那地道之中。”

    “那我们现在就去？”一旁的苏木急道，那可是威虎山寨收刮而来的民脂民膏，如果找出来了，再回用于民，也能让这姚县城外，每日食不果腹的艰苦百姓们过上一段时间的好日子了。

    “晚了。”吴尔摇了摇头说到。

    “那明青，从地道中已经逃了？”虞无忧眼睛微眯，瞬间做出了判断。

    吴尔微微一愣，惊讶于虞无忧的思维敏捷。

    点了点头，吴尔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缓缓道：“早在你面对刀斧枪兵的时候，萧威虎就觉不对，让明青先行一步了。”

    “当时我正好被我上属头目管制，不好有所异动，直到你对战萧家管家与萧威虎的时候，我才趁乱脱身，那时候去，明青和萧威虎藏于地道的那些宝物，已经悉数不见了。”

    “那你，今天和我说这些的原因是？”听清是事情头尾，虞无忧微微直起了腰杆说到。

    “我想请你帮我报仇！”吴尔直言不讳道。

    “可我并没有义务帮你。”虽然同情于吴尔的遭遇，但吴尔不是苏木，吴家村的村民也不是待他如子侄兄弟的苏家村村民，虞无忧自认为，自己还没有善良到可以为了一个素未蒙面的人去做一些有危险的事情。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这是古时庄圣的一句千古名言，也曾被虞文若用以教导过五小。

    原意很好理解，但虞文若教导的方式不同，他是以逆向思维教导五小的。

    “凡事，需量力而行，切不可逞一时之强，此非人心凉薄，而是处世之道，不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要懂得审时度势。”

    ……

    “我不会让你白帮的。”吴尔像是早知道虞无忧会这么说，直接开口道。

    “行，你的事情，此间事了，再做详谈。”忽的，虞无忧站起了身。

    其他人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却又不敢有意见，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虞无忧。

    吴尔急着还欲说什么，一旁的苏木将他一把拉住。

    吴尔不管不顾，却见苏木的手臂越拉越紧。

    诧异地回过头，只见苏木露着一口白牙笑着看着他：“无忧说了，一会再说。”

    也不知道吴尔现在在想什么，犹豫了一下，手上的力气退了回去。

    两人并肩而立，就那么看着虞无忧走向已经等了良久的原山贼们。

    和吴尔一样有着离奇故事的人并不多，但有一小撮人，都是经历过了家破人亡的人间惨剧。首恶，大多都是死去的萧威虎和二当家，还有一部分和吴尔一样，是被明青迫害的。

    场中的不少小头目，甚至就是在场的无辜受害的良善仇寇，虞无忧对这些还活着的恶徒，自是不能容忍，枪尖连点，就是几个透明窟窿，不一会，广场便是再次被打扫干净。

    被滋了一脸血的下跪恶徒们已经不能保持跪伏状态，纷纷化作一滩软 肉匍匐于地。

    “今日，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还有谁有冤屈，尽可说来。”亮银枪不免又是沾染上了重重血液。

    大声问了几遍，已是无人有仇怨未报。

    还安然活着的，站立的起码有半百，多数在虞无忧替他们伸冤的时候没有了声音。

    匍匐的，多为身着甲胄的头目，尚有三四十之数。一个个，与行尸走肉无异，要不是没有自杀的勇气，恐怕一个个早就自己抹了脖子了。

    “那便是，没有冤情了。”虞无忧一笑，早就猜到了这种结果。

    蹲下身子，看着没有了余力的那批人。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不知道你们要不要把握呢？”说这番话的时候，虞无忧脸上莫名的笑容，让熟知他的苏木都是抖了一个机灵。

    “无忧怎么笑的那么恐怖，恐怕，面前的这些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吧！”苏木内心叹道。

    但早就失去了生的希望的这批人不知道啊，就像黎明的阳光刺破了黑暗，他们的心房之上，重现了一丝光明。

    生怕这丝光明再离他们远去的人提起了自己的最后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虞无忧。

    “大老爷，什么机会。”一个小头目气息浓重，双目赤红地问到。

    见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虞无忧再是一笑。

    手指朝着自己身侧站立的人绕了一圈，哪怕是吴尔都没有错过。

    “只要你们指出其中的人，有哪一位，手染血腥，无恶不作，我就给你们一个活着的机会。”

    此话一出，两方反应迥然。

    本就失去了生的希望的这批人的目光渐渐亮了起来，之前虞无忧替人伸冤时，没有站出来的这批人又是害怕了起来，内心的恐惧不断上涌，又不敢去反驳虞无忧的话。

    “大老爷，此言，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