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一念向左，一念向右

    “你先别忙着求死，我又不是什么嗜杀之人。”虞无忧看着面前一家人怀抱一起，痛哭流涕的样子，心中就是一颤。

    为保全自己家人，沦落至此，何其可悲，何其不幸！

    汉子安抚了一下身旁的家人，替自己的儿女抹掉了眼泪，这才抬头看向虞无忧。

    “大老爷，我罪孽深重，您，不杀我？”

    言语之中，尚还透着些许希冀，今天害的他一家人家破人散的恶贼已除，但又因自己的杀孽，难以存活，汉子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自己的妻儿今后能够不再受那畜生凌辱，自己这条贱命，又算的了什么呢？

    虞无忧摇了摇头，汉子眼中流露出了灰败之色，两个半大孩子见此，就要挥舞着小拳头上前，却被女子一把揽住。

    但稚嫩的童声，还是骂了出来，吓得众人都是浑身一颤。

    这两个娃娃，不要命了！

    “我爹爹是好人，你个坏蛋，别想杀他！”

    “都是那个人的错，我爹爹是为了保护我们……”

    虞无忧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曾几何时，自己这般大的时候，已经是被虞文若收入门下，聆听教诲，这两个孩子，却是看着自己的父亲残杀村人，母亲被奸贼凌辱，自己又要去干那些低三下四的事情，真真可悲啊。

    内心叹了一声，虞无忧没有再去多看两个孩子一眼，而是继续看向了已经满脸苍白，不断阻止两个孩子的汉子。

    “生死，在于你一念之间，你受人威胁，没错，但要说你无辜，却也对不起死于你手下的村人，你同意吗？”

    汉子转过脸，失落地点了点头。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从心回答，如何？”

    “大老爷请问，我若说一句假话，叫我死而不得入坟，曝尸荒野，被那野兽撕咬成空！”

    虞无忧点点头。

    “如果，我今天放了你，你以后该当如何？还有，你妻子所生的这个孩子，你又决定怎么处理？”虞无忧指了指女子怀中已经沉睡的婴儿，问到。

    汉子咬了咬嘴唇，看向了自己的妻子。

    妻子不舍地看了一眼怀中安睡的婴儿，下一刻，毅然交给了汉子，眼中严厉，朝着汉子摇了摇头，意为，用此子，买命！

    汉子接过婴儿，面色复杂，听得尚不知事的婴儿砸吧了一下嘴巴，仿佛是见到了当初自己夫妻俩哺育一对儿女的时候。

    神色逐渐坚定下来，汉子紧了紧怀中婴儿，在一旁妻子不断的使眼色之中，毅然开口：“孩子是无辜的，他的生父，和我，都是有罪的，如果我今天不死，以后会将之视如己出，对他不存在一丝偏见，教导他做一个好人，我们父子二人，用一辈子，来偿还罪孽！”

    汉子的话说完，一旁的妻子险先气晕了过去，手指颤着点了点自家男人，眼泪不自觉地流淌了下来。

    “娘！”一对半大孩子搀扶着自己的娘亲，抿着嘴，一脸苦涩。

    “好，希望你不要忘记你今天说过的话，带着你的妻子，和一对可爱的儿女，下山去吧。”

    淡然的话语，却宛如惊雷。

    一家四口，呆滞地看着虞无忧。

    “看我干嘛，走吧！”虞无忧拍了拍汉子的肩膀，朝着两名半大孩子微微一笑，错过一家人，朝前走去。

    “谢谢，大老爷！”一家四口……不，五口，纷纷对着虞无忧行了最大的礼，虞无忧身子不停，向后挥了挥手。

    这对夫妻对视一眼，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在儿女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威虎山寨。

    不杀！

    这是虞无忧对于这对夫妻的处理，汉子重情，留之，则为弥补犯下的过错，杀之，不过是让一个美满的家庭破碎，从而催使两个孩子的恶念。

    处理完第一个人，虞无忧的脸上，不可抑制地出现了笑容。

    他的心情渐渐地安定了下来。

    “入世，就要面对这种事情吗？”内心感叹，尤有所思。

    “大老爷！”见到了虞无忧对于刚刚那对夫妇的处理，站在左边的这部分人之中，猛的窜出了数人，与刚刚那个汉子一样，开始不断地陈述自己的无奈之下造成的罪孽。

    一番细查之下，多数都是与那汉子雷同的遭遇，部分也是受家人性命要挟，做出了某些不可弥补的过错。

    要说这些人，本也为良善，全因受到心灵与肉体的双重胁迫，不得不做出了某些下流勾当，虞无忧也是按照每个人的过错，一番小惩大诫之后，放之离去。

    一大堆人抱在一起哭天抢地，直言虞无忧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今后必将为其立生词，常年供奉，对此，虞无忧只得表示无奈一笑。

    处理了小部分的确是不出于本心犯错的本为良善的村民，站在左边的这些人，就只剩下一半了。

    此时，虞无忧脚边跪着三个瘦骨嶙峋的中年，正在不断地讲述自己的过往，但更多的，却是在抨击萧威虎等人的罪恶，以及歌颂虞无忧的善良。

    听了一会，虞无忧皱紧了眉，抬了抬腿，三人畏惧地滚落在了一旁。

    “你们是说，本为逃荒饥民，流落此地，被萧威虎等人裹挟入寨？”

    三人点头如捣蒜，不断称是。

    一个汉子声泪俱下，眉飞色舞地形容道：“大老爷，你是不知道那萧威虎有多残暴，他让我们拿钢叉，活生生地将一条性命给夺走，事后，更是不给吃的，还放言，我们要是不吃死人肉，他就杀了我们，我们三人被逼无奈，只能做出了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汉子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浑然不觉，虞无忧已经皱紧了眉头。

    休说是虞无忧，一旁默不作声的一众山贼，看着这三个汉子，都是满脸厌恶。

    生食死人肉，这还是人吗？

    不过，现在大家的生死大权都掌握在虞无忧的手中，也没人敢开口多说什么。

    虞无忧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带着森森寒气，低声说到：“那萧威虎让你们杀人，你们便杀人？让你们食人肉，你们便食？”

    三个汉子还没觉察到虞无忧语气的变化，还在一脸愤懑皆悲泣地说到。

    “是啊，大老爷，那萧威虎，太不是人了，说是不吃人肉，就要把我们活活饿死，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想那一路逃荒……”

    “似你这等，把自己的命当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的恶徒，还有脸在这抨击萧威虎？”

    三人一惊，方觉不对，一人急忙解释。

    “大人，都是那萧威虎……”

    “闭嘴！为自己苟活，你们可以做出这种事，饥饿，这里的哪个人不曾经历过，光说是我曾待过的苏家村，他们哪怕是攫取树根，吞食野菜，也不曾做出你们这种勾当，你们还有脸在此求我宽恕？我饶了你们，谁来替那些死在你们手下，吞进你们腹中的无辜之人偿还罪孽！”

    说罢，长枪晦暗光芒已经闪烁起来，三人大骇，急欲倒退，虞无忧一枪之下，怎有生还？

    ‘嗖！’

    枪芒如刺，一枪穿透三人胸膛。

    虞无忧手臂一抖，三具尸体倒在众人面前，死前仍旧保持着那一脸的彷徨与悲愤。

    “活有余罪！死有余辜，你们剩下的人，要都是如这等鸡鸣狗盗，示人如草芥的畜生，那便别污了我的长枪，自尽便是！倒也算条汉子！”

    虞无忧这突然的出手，惊住了所有人。

    大家这才恍然，面前的这位少年，可不是那种迂腐的伪善之徒。先前殒命在他长枪之下的上百人的鲜血都还没干涸呢，若要以貌取人，认为虞无忧和稚嫩外表一样，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现在被糖葫芦一样捅了一个透明窟窿的三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生杀予夺，一念之间！

    恩威并施，先前的那对夫妇以及后续的那诸多被逼上山之人，显示出了虞无忧的大德大量之处，对于这类求死比苟活要来的简单的人，虞无忧不过是言语介导了一番，对于往事，如云烟飘散，只需将来铭记过错，痛改前非即可。

    然而对于这三个本是逃荒难民，虞无忧又是洞若观火，从三人只言片语之中，便是察觉出了三人的心性之凉薄，为求活命，残害人类，生食其肉，比之妖兽尚要冷血。

    对这种人，虞无忧唯有一杀，方可解恨，亦能立威！

    果不其然，在见到了三人渐渐躺倒的身影，还剩余的大半部分人皆是抖如筛糠，尤其以站在虞无忧右手边的自认为无罪之中的大部分人反应最为强烈。

    虞无忧自然将在场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略带深意地看了一眼站在右边的那些人，其中的大部分，在和虞无忧的目光交汇过后，便是畏惧地低下了头，这些人心中是否有鬼，虞无忧早已明察秋毫。

    正当虞无忧先欲处理左边剩余之人时，从右边队伍中走出了一名形貌猥琐的汉子，哆嗦着身子，搓了搓脸，挤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比较冷静。

    “大……大老爷。”猥琐汉子谄媚道。

    虞无忧眼睛一眯，低沉道：“什么事，先等我处理好这部分人，再说也不迟。”

    汉子面色一紧，也不管虞无忧已经转了过去，急忙道：“大老爷，我突然想到，我当初也曾犯下过一些过错……”

    ‘噌’

    虞无忧忽的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这名汉子。

    汉子浑身一抖，顿感裤裆之中都微微湿漉。

    “然后呢？”虞无忧面色不变，却是叫汉子不敢直视。

    “我……我想站在这边。”汉子鼓起了最后的勇气说到。

    虞无忧微微沉吟，看得众人心急如焚。

    “晚了！”良久，虞无忧此言一出，汉子险先跌倒。

    忽的，虞无忧勾勒起了嘴角，挂着一脸淡笑地看着汉子说到：“你先回到队伍之中，在我右手边的，都是良善，等我处理好这边，再来与你们交谈。”

    说着，虞无忧的目光落在了右边的队伍之中。

    “你们中，很多人都在过去的日子里，饱尝艰辛苦辣，虽然我不清楚每个人的遭遇，但以我这短时间来看，便知道你们的过往，非常的不容易，你们也不用慌张，清者自清，待我处理好这里，若你们中间有人有所求，我也可以答应。”

    最先从地上站起来的那个汉子猛地抬起了头，紧咬嘴唇，眼神晶莹地看着虞无忧。

    “大老爷，您此言，可作数？”噗通一声，汉子双腿跪地，竟是跪出了一个浅坑。

    虞无忧朝着他微微点头：“别急，一个个来。”

    简单的话语，却是给了汉子十足的信心，汉子一边哭，一边笑，不言不语，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才是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之中。

    被那猥琐汉子打断之后，虞无忧重拾心情，面向左边大部分已是战战兢兢的人。

    “我先前有言，向左或是向右，皆出自你们内心，做完选择之后，即是不能再做更改。每个人，都要为他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相应的代价，并不是一言一语，将罪行全部推倒一个死人身上就行！我不是傻子，也没那么蠢，当初你们下得了怎样的狠心，因果循环，自有天定！”

    似是警告，又如恐吓，叫的大部分人静默无言，不敢声张。

    “还有要自辩的吗？”此言一出，让虞无忧微感诧异的是，左边的这些人的头，摇得就跟个拨浪鼓似得。

    “那你们，可都觉着自己罪不可赦？”虞无忧似笑非笑道。

    不觉，一众人的头摇得更快了。

    “那行，不敢自辩，我便继续提问！”

    虞无忧长枪一点，被指到的汉子慌忙跪下。

    “做过什么，如实说来！”

    “曾奸 淫嫂嫂，生怕遭祸，上的威虎山，做些后勤之事。”此人胆小如鼠，在虞无忧的长枪之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虞无忧见不似作假，直接下判。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正当胆小汉子还欲问出活罪为何时，虞无忧长枪直出，直教他下身一痛，一坨秽 物连同破碎衣物掉落。

    汉子凄惨地叫着，却无一人去同情。

    虞无忧置若罔闻，沾血长枪指向另一人。

    不用言语，此人便是低头回话：“抢夺一村粮食时，打伤一个不愿意交出粮食的人。”

    “自掌耳光三十下，要重！”

    汉子抬头看了一眼虞无忧，重重地点了点头，跪在一旁，对着自己的两边脸，毫不留情地扇起了耳光，十下过后，脸肿如猪头。

    “你！”

    “杀一家人，淫……淫 人妻女……”

    “死！”

    要说虞无忧现在对什么最痛恨，便是这类如同管家一般肆意发泄自己兽欲的人，这类人的秉性，已是从根源上烂透了，根本没有原谅之处，别说还杀人一家！

    地上尸体愈多，跪在一旁各自忏悔或是互相殴打赎罪的人也越来越多。

    天色渐暗，站于虞无忧左边的人，已经在虞无忧的铁血与宽恕之下解决完了。

    尸横遍野，便是现在的写照。

    虞无忧手握长枪，站立原地，微微吐气。

    本就身心疲惫，还要秉承自己的原则处理这些或是犯恶，或是无辜的人，这期间需要的脑力与判断力，实在是巨大，导致虞无忧现在的整个脑子都是昏沉的，尤其是在闻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之后更甚。

    “无忧……”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木已经站在了虞无忧的身后，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一个一个的处理过去。

    最初的那丝暴虐之气，已经消散一空，看着面前的单薄消瘦身影，苏木说不出的心疼。

    见到虞无忧虚弱地靠在长枪之上，苏木再也不顾所谓的脸面，上前将之搀扶住。

    “何必要这么折腾自己呢。”言语之间，关怀备至。

    虞无忧低着的头颅抬了起来，眼神略有涣散，见到是苏木，扯出了一个笑意。

    “不要错杀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恶人，苏家村之痛，时时刻刻铭记我心，我不愿再见类似惨剧发生。”

    苏木内心就像是被一个大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直教他呼吸困难。

    无忧……虞无忧他，竟是这般想法。

    苏木羞愧了，一直以来，他的想法，无非是报仇雪恨，亲手取下仇敌头颅。

    却不曾想，虞无忧想的，却是避免这类惨剧的再次发生，感动之余，苏木内心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究竟是怎么样的家庭，可以教导出虞无忧这般心性的人！

    对待恶徒小人，虞无忧的手中长枪绝不犹豫，满地的尸体，便是见证了他的这般决绝狠厉！

    而对于真正的良善，无辜胁迫之人，虞无忧却是那般的宽容与导人向善。

    不管是被虞无忧判为无罪释放的人，还是那些该当自我赎罪，都已是去而复返。

    并不是为了报复虞无忧，而是默默地跪在了远处，目光之中，将虞无忧视作神明。

    这是来自虞无忧个人的魅力，即使是被他小惩大诫的那些人，都是由心底出发地感谢这个年纪恐怕还不足他们一半的孩子。

    “处理完剩下的，我们就可以安心的休息一场了。”虞无忧笑道，脸上的疲惫，却是分外明显。

    “还有这么多人呢，等你处理完，你的身体就垮了！”

    指了指面前起码还有大半数的人，苏木急了，这些曾经的山贼，对于他和虞无忧而言，不过是陌路人，虞无忧何必要去充当那恶人或是救世主呢！

    虞无忧长吐了一口气，打起了几分精神。

    “剩下的，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