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扶棺起灵

    彭祖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停顿了下来，众人的呼吸都是收紧，不敢错过一言半语。

    要说在场的几方势力之中，势力最大的当属朱载垕所在的大明，但朱载垕不过是当代的大明掌权者，话语权在大明之中，恐怕连前十都算不上，所以对于之前彭祖提出来的赌注，甚至是无法应承下来。

    武皇自己所处的乾陵圣地，便是一个不下于之前离去的姬长青两人的大周，甚至是大隋较之都略显黯淡，但其身后，站着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现在的权力，也是确确实实的掌握在她的手中，只要不伤及势力底蕴根本的事情，武皇都有一语决断的权力。

    但是比较起来，大元又是一个不弱于大明的强大势力，与大明南北对峙，不弱下风，面前的这位大元祖汗，更是整个大元的至高权力掌握者，只要他点头，哪怕是倾覆掉大元的半个江山，都是没有人敢反驳一言，这也是之前朱载垕面对海山的穷追猛打，最后无奈选择退让的根本原因。

    那彭祖面对这位大元祖汗，又会提出什么样的赌注呢？

    “得胜者，帝玺荣光照耀一年，加持帝玺与你本源帝力的帝诏一卷！”

    果然，彭祖提出的这个赌注，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朱载垕等人，都是浑身如遭电击。

    大元祖汗闻言，更是一时之间静默了下去。

    在场的诸位，哪怕是青祖这等修为通天的大能，都是不太清楚彭祖所提的这个赌注究竟有多恐怖！

    “帝玺荣光照耀一年，只要得一丝祖龙陛下的感悟之气，破王境如同喝水吃饭，哪怕是一个天资本不足以踏入王境的修者，都会因此得到升华！”一旁的武皇女子默默的开口解释道。

    这番话，才叫不明就里的众人恍然，这帝玺，乃是祖龙帝亲制，又经手强汉、风晋、雄隋、盛唐、富宋这诸多皇朝，上携的帝道之威，早已远远超过各族所持的帝兵，内含虞族先祖所遗帝运一份，早已被大元祖汗视为禁脔，哪怕是海山这种草原四大王庭之一的掌权者想一观其容都是百难不可得。

    “加持了帝玺印戳和祖汗的本源帝力的帝诏，价值已经是远超一件王道极兵，在大元之中，手持这等帝诏之人，更是如同祖汗亲临，只要祖汗不亲自出面，整个大元都会以这个人的命令为最高指令，这间接的是掌握了大元的最高权力啊。”杨吞海对一件事物的本质价值看的极为透彻，不过是转念一想，便已经将之剖析的一清二楚。

    大元祖汗的手指不自觉的在空中虚点，眼神若有若无的落在了彭祖那不动如山的黑脸之上。

    “我现在在想，你是不是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想引我下套呢？”大元祖汗的语气之中，听不出喜怒悲伤，让人难以揣测他的深层意思。

    “同意，或出局。”彭祖机械般的回应，完全无视了大元祖汗的疑惑。

    众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不断的来回打量，渴望明白其中的深意。

    “行，我同意！”大元祖汗在听到了彭祖的回答之后，竟是不带一丝犹豫的应允了下来。

    他说完之后，便是转过了身，看向了虞离恨。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铁木真的关门弟子，在大元之中，你的话语，就代表了我的意愿，所有大元女子，任你采摘，所有王境及以下的修者，任你驱使，整个大元的资源，为你调动！”

    轰，每个人的脑子里都是一阵闷雷闪过。

    大元祖汗的这番话语代表了什么？代表着，以后虞离恨在大元的地位，当属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但凡他心之所为，有整个大元为他撑腰！

    而武皇等人却是理解了大元祖汗的深层意味，这场赌局，大元祖汗，势在必得！在权力方面，虞离恨已经是提前的得到了后半部分的赌注，只待他赢得这场赌局，大元祖汗自然会将帝玺荣光照耀在虞离恨的身上。

    好算计！老家伙，一个比一个阴狠！

    想到这里，朱载垕和杨吞海对视了一眼，从各自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无奈，虽然二者心中都有着极大的自信，但面对大元祖汗这般豪气，二人却也是心生畏惧。

    女子不动声色的瞥了表情各异的几人，竟是摇了摇头。

    “那如何分得这场赌局的胜负？”看着几人还沉浸在各自的心念之中，女子忍不住开口问到。

    “十年之后，中州那场盛会，得魁首者，胜！”彭祖毫不犹豫的开口说到。

    更是令得杨吞海二人吞咽了一口口水，十年，让这些小家伙参与那场盛会，还要夺得魁首？

    杨吞海憋出一个笑意，带着几分尴尬的问到：“老人家，中州那场盛会，十年光阴就让五个小娃娃参与进去，这个……”

    “怎么，以你们几方势力的底蕴，连几个孩子能修炼到那个境界都做不到吗？”彭祖疑惑问到。

    “老人家，请恕我直言，那场盛会，可是有很多年岁近百的老东西参加的，十年之后，几个孩子能达到门槛，我尚还有自信，可夺得魁首……”朱载垕不再说下去了，但所有人都听的通透，太难了，或者说，根本不可能！

    “倒不如，比一下哪个孩子到时候的成绩最好？”女子犹豫了一下，建议道。

    “这个好……”

    “我同意……”

    杨吞海二人忙不迭地回答道。

    “不得魁首，赌局作废！”然而没想到的是，彭祖直接大手一挥，冷酷无情的拒绝道。

    三人默然，只得看向了大元祖汗。

    大元祖汗微微沉吟，最后看了彭祖一眼，说到：“好，如你所愿！”

    两位巨头同时应下，另外的三方虽然人数占多，却也是不能再反抗。

    十年之约，在五方势力代表的见证下，于虞族祖地，成立！

    “离恨，待你处理完族中所剩之事之后，随同海山等人一同回草原。”定下了赌局，大元祖汗却是不再停留，虚空一踏，身形消失在了众人眼前，女子在内的三人都是微微拱手，恭送这位大能。

    “三位，且在这山村暂居数日，待虞族事了，几位助我一同封禁虞族！”等到大元祖汗离去，彭祖才转而朝向三人说到。

    “自无不可！”三人同时拱手答道。

    连同彭祖在内的这四人一跃而起，离开了虞族祖地，杨吞海在离开之前，看了一眼在一旁犹自昏迷的海山等人，叹了口气，袖袍一挥，将之一同带走，让虞族众人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

    “此间事了，我也还要闭关修炼，这残局，你们自己收拾收拾吧，过几日，虞族将全面封禁，不过，老家伙不会让你们就这般自生自灭的，千里南山，都会一同封禁，除了外人不得再入内，你们无法再外出之外，与往常倒是无异，剩下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树苗子吧。”青祖朝着虞族众人说到，最后指了指一旁躬身的树先生。

    “恭送青祖！”虞族众人在虞承命二人的领头之下，朝着踏空而去的青衣中年行礼道。

    “树先生。”虞承命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为之颓靡了下来，无比疲惫的看向了站在一旁，如同一棵枯木的老人。

    “唉……”树先生拄着翠竹拐杖，发出一声长叹。

    这一声长叹，也是让心神紧绷了许久的虞族众人们瞬间垮了下来，一些老人再也强撑不住，挨个跌坐在了地上。

    一些妇孺甚至是青年，都是发出了阵阵呜咽声，五小背靠着背，坐在了一团，小脸低垂，黯淡无光。

    “虞族，还没有垮！”树先生的翠竹拐杖在地上一点，沙哑的苍老之声之中，却是透着震慑人心的威严。

    虞承命不顾形象的坐在了祖祠门口的台阶之上，抬头望天，两行清泪缓缓流淌而下。

    “呵……呵呵……”树先生如同夜枭般的笑声，是那般刺耳，伴随着整个祖地的哀怨之声，一种叫做悲壮的情绪不断的滋生。

    四周的断壁残垣依旧向外吹散着风沙，化为狼藉的整个安居村，唯一的一片净土，所有虞族之人拼命保护的祖祠之中，却是一片哀伤。

    五小默默的起身，路过树先生身边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如同往常一般，亲切的去喊一声‘树爷爷’，跪伏在虞文若那逐渐冰凉的尸体旁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五小哆嗦着身子，暗自呜咽哭泣起来。

    朱尧媖见到这一幕，心若刀割，不发一言地站在五小的身后，银牙被她咬得滋滋作响。

    “你们，还在恨吗？”树先生的身体看上去好像再次苍老了几分，低声问到。

    却是无一人回答，整个虞族的心，都变得冰冷无比。

    “恨我，在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逝去的时候没有出现吗，恨彭祖，将你们视作蝼蚁，恨他今后封禁整个祖地？恨他以五个孩子为交易，委曲求全？”树先生的面庞略显狰狞。

    “是你们想不明白，还是不愿去明白，还是不敢去面对现实！”树先生怒其不争的将拐杖在地面一杵，掀起一阵风浪。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你们问问你们的内心，清楚吗？”树先生的眼睛都是微微泛红。

    软倒在地的虞九醉，往日里视若珍宝的酒葫芦就被他随意的扔在一旁，任由泥土风沙将之掩埋，抬头看去，一双浑浊呆板的目光之中露出了一抹自嘲。

    用衣袖狠狠的擦拭了一下泪水，虞九醉沙哑着嗓子说到：“我们不懂，不懂你们这些大人物有什么布局，有什么筹谋，有什么算计，我们整个村，虽算不上什么辉煌富足，但起码我们每日都过得幸福，满足，安居村，鸡犬相闻，老少躬亲，我们无意去参与那些世俗的争斗，更不想去玩所谓的权力游戏，我只知道，为了一件莫须有的所谓帝兵，我们老的老、少的少，百十号人，险先覆灭，沦为焦土！”

    说到最后，虞九醉的面庞比之往日喝醉了都要显得红润，满头乱发竖起，状若疯魔，完全没有了往日对待树先生的那般的尊敬。

    树先生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说完，方才从一众人的脸上一一看过。

    “原来，你们都是这么想的，承命，你也如此？”树先生最后看向了离他最近的虞承命。

    虞承命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是没有回答。

    “呵……如果连你都这般想，那文若的死，当真是白死了。”树先生再次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去。

    “树爷爷！”树先生刚刚转过身，虞无忧站了起来，眼睛之中，满是血丝。

    “说！”树先生的声音冰冷刺骨。

    “那日封门闭会，究竟说了什么，文……文师他，绝非那般无智之人，当时我们未曾想明白，现在回忆起，他当时，可是抱着求死之心！”虞无忧这番话语，却是语惊四座。

    “无忧！”虞搏虎、朱尧媖、虞九醉、虞离恨、虞芊芊……纷纷看向了他。

    “没错，文若之死，我早有计算，我不妨告诉你，当时朱载垕就欲出来救援，是被我拦下的！”树先生的话，就像是三冬冰霜，凉彻了每个虞族人的心。

    “为……为什么……”虞无忧的小脸都在不断的起伏颤抖，向前跌坐，咬牙问到。

    “为什么？这竟然，是从虞族的当代少族长，先祖嫡孙、帝女嫡子的嘴中说出来的，何其可悲，何其可叹啊！”说完，树先生竟是不再多说一句话，任凭身后的虞无忧如何呼喊，都不能将之留下。

    “我们，错了吗？”虞承命和虞承志四目相对，虞承志黯淡的低下了头。

    ……

    “扶棺！起灵！”漫天纸钱，挥洒在了连夜赶制的棺木之上。

    四口大木馆，却只有虞无忧四个男孩抬着的虞文若的棺木之中，还有一具完整的尸身，另外的三具棺木之中，只有类似于墓老所遗的那件黑袍一般的衣物。

    “受先祖召唤，虞氏承暮、文若、文雄、草杰魂归安居，逝者已矣，斯人缅怀……”虞九醉嘶哑的喊着，通往后山的路上，哭声凄惨，悲壮莫名。

    远处高山之上，彭祖四人围桌而坐，不远处，树先生拄着拐杖亦步亦趋的走来。

    “都处理好了吗？”彭祖端着一个茶杯，目光远眺，开口问到。

    “都处理好了，其他三人身魂俱消，无回天之力，几个小家伙的老师的棺木我用镇魂木调换了，按照您的要求，将不腐丹喂服给了虞文若。”树先生恭敬的站在彭祖身后，如同一个孩童一般的尊敬。

    其余三人倒不似彭祖这般淡然，起身向树先生问好。

    “镇魂木，不腐丹，老人家，你这番举动意欲何为啊？”一旁的杨吞海朝着树先生行完了礼，带着一丝讶异的问向了彭祖。

    彭祖目光不移，淡然道：“保其百年身，锁其百年魂，若有命数，自当重活一世。”

    就仿佛在聊家长里短，彭祖浑然没有发觉自己的这番话语带给几人的惊讶有多重。

    “老人家，莫不是还想将那人起死回生不成？”朱载垕忍不住张大了嘴巴问到。

    彭祖总算将视线转移，看向了朱载垕，侧目问到：“有何不可吗？”

    女子也从惊讶中回醒，呼吸渐急，说到：“起死回生，若身魂不消，倒也并非天方夜谭，可老人家，几个小家伙的老师，可是被海山用王道伟力消融了神魂的，如何复活？”

    听到女子的话，朱载垕两人张了张嘴，带着幽怨的躲到了一旁，感情起死回生在你嘴中也不是什么难事啊？不过她说的也对，如果身魂未消，在这些世之巅峰大能的帮助之下，付出巨大代价，的确能将一个人复活，但虞文若这种情况，哪怕是让大元祖汗出手，也是救不活了啊。

    彭祖淡淡一笑，捏着茶杯，打量着上面的花纹。

    “魂火之星未尽灭，我保他百年，若得一法，便可起死回生。”

    “何法？”

    “源力重铸魂！”

    四座皆惊！

    “父王，那个老头说的话，可信吗？”离虞族祖地不远处的一座山头之上，海山等人站在山巅俯视着虞族众人将四个棺木入土埋葬，其木格忍不住向着面前的身影问到。

    海山回转身体，在一脸焦急的其木格身上看了一眼，再将目光落在了众人之后的，双眼红肿的其其格身上。

    “你怕了。”

    “我……”

    “当着武皇三人的面，祖汗留言，自不会假，你再来问我，无非是想求得一些心理慰藉罢了。”海山的目光从悲伤的其其格身上转移，带着深沉的目光看向了其木格。

    其木格被他的目光盯着低下了头，不发一言。

    “如果连信心都没了，还怎么成就与祖汗一般的天下伟业？”

    “可是，父王，他已经是祖汗关门弟子，享受的权力比您还要大，我们，还怎么与之为敌，一旦等他成长起来……”想到这里，其木格无力的低下了头。

    海山看着气势全无的儿子，嘴角莫名一笑。

    “兵圣有圣作曰《孙子兵法》，其开篇有云：兵者、诡道也，其内含三十六圣计，每每读之，发人深省。”

    其木格疑惑的抬起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父王突然开始跟他讲起了兵法。

    “其中有几良策，曾在我修炼逆伐之途上偶有使用，每用之，以弱胜强，以强灭弱，无往而不利，我又学之精华，用于权力角斗之间，常胜之，故有今日地位。”

    最后，海山再次深深的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借刀杀人、欲擒故纵、关门捉贼，乃至美人计、连环计，无一不可，若再不敌，剩一计为走为上计，你明白了吗？”

    其木格怔怔的看向了自己的父王，内心触动之间，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海山站直了身躯，看向了那纸钱漫天的虞族后山墓地，森然道：“在自己的家里，还要怕别人来抢自己的位置吗？”

    “儿臣……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