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聚散终有时

    “文师，一路走好，墓爷爷、文雄爷爷、草杰叔叔，你们一路走好。”五小一边哭诉着，一边用双手将泥土一抔一抔的填入墓坑之中。

    直到棺木被彻底掩埋，入眼所及只剩下崭新的坟堆，五小已是哭干了眼泪，虞芊芊更是满脸苍白的躺在朱尧媖的怀中，兀自抽泣。

    ……

    夜微凉，天际没有一朵多余的云彩，整个天空在月光的照耀下明亮无比，掩盖了诸多繁星的光芒。

    武皇抬头看着一抹流星从天坠落，略微失神。

    “老人家，这次虞族的封印大阵，您打算用什么层次的？”杨吞海抿了一口树先生泡制的清茶，唇齿留香间，半眯着眼问到。

    彭祖头枕在手掌之上，不断的打着哈欠，两个眼皮都开始打起了架，眼袋深重，仿佛已是控制不住睡意。

    鼻尖嗯了一声，彭祖连抬眼的欲望都没有，呢喃道：“你们感觉用什么层次的阵法比较好啊？”

    朱载垕轻嗅了一下茶香氤氲的茶杯，抬头笑着看向一脸微眯的彭祖，建议道：“尊者级别的大阵，可以护得虞族众人安全，即便是之后海山想要报复，凭借他一个王庭的实力，还不足以破除这般大阵。”

    杨吞海也是附和地点着头，道：“海山虽是大元祖汗的嫡系，但也无法在大元之中肆意妄为，四大王庭之间各有掣肘，再加上那位天生帝骨的孩子已经被祖汗收为关门弟子，明面上，海山并不能大动干戈，只能凭借他手中掌握的王庭实力，尊者级的大阵，的确是可以保虞族祖地安稳一生了。”

    女子一脸淡然的端起了茶壶，起身给每个人的茶杯里满上了茶水，朱载垕和杨吞海顿时受宠若惊，急忙站起了身。

    女子摆了摆手，拎着衣袍坐在了木椅之上，侧目看着彭祖说到：“老人家一睡万载，手中可有布阵之物，我此行匆忙，空间戒之中可以布置大阵的材料只有部分，但有所需，我可回去命人准备妥当。”

    朱载垕和杨吞海对视了一眼，急忙拱手道：“我二人手中材料也有部分，彭祖可拿去一用。”

    听到三人的话，彭祖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黑黄的牙齿，朝着一旁静默无声的树先生招了招手，树先生会意，递过了一枚饱满翠绿的树叶。

    “材料倒是不用各位操心了，老朽这儿的准备还算妥当。”说完，彭祖将翠叶递给了几人查看。

    这枚叶子，竟是一枚奇特的空间储物装备，这种装备，恐怕是出自旁边这位面若枯木的老人之手吧。

    心念深入，三人查探完了翠叶之中所存物件之后，竟是同时带着微微惊讶的抬起了头。

    “老人家，您这准备的材料，似乎过于奢侈了吧，用这些材料布置尊者级封印法阵，未免太过浪费啊。”说完，杨吞海恋恋不舍地将翠叶递还给了彭祖，这片翠叶之中的各种材料，简直是让他这种见多识广的大隋当代二号人物看了都要眼红。

    “谁说我打算布置一个尊者级的法阵了。”彭祖随意的将翠叶放在了一边，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说到。

    杨吞海微微张大了嘴巴，带着一丝试探地问到：“圣级法阵？”

    “老家伙想要一绝后患，圣级法阵一布，以后整个虞族就真的就从这个大陆之上消失了。”一旁的青衣中年寡淡无味的喝下了茶杯中的茶水，阻止了树先生再欲倒满的动作。

    “如果虞族众人能明白彭祖的这番苦心就好了。”朱载垕微微叹气道。

    “只求心安罢了。”彭祖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

    “那我和载垕兄，岂不是帮不上忙了？”杨吞海抚摸着手上的玉扳指，郁闷地说到。

    “无妨，布阵的事，就由我们三人操持吧，你二人稍稍看着点虞族的孩子们，到时候我们无暇他顾，还是要预防意外的情况发生啊。”彭祖点了点桌子说到。

    几人自然清楚，海山这个人，可还没走呢，以他的狼子野心，一旦有所机会，必然会有所行动，不得不防。

    “武皇大人，到时候就劳烦你和老朽一起忙碌一阵了。”

    “老人家说笑了，微微薄力，不足挂齿。”

    “小青。”

    “你到时候看住那些已是惊弓之鸟的妖兽，可别将这些小妖们逼急了！”

    “没问题，早年间我在那山渊之下收了一条小蛇做了个弟子，我会托付一声，保证让这些小妖兽跟小猫咪一样乖巧。”

    “那行吧，明日布阵，范围便是涵盖这南山群峰的千里疆域吧。”

    “明白！”

    ……

    夜已经深了，无家可归的安居村村人们，这几日都是挤在祖祠之中，未平复的心情，使得他们连重建家园的动力都没有。

    除虞无忧之外的四小，围绕在院中的一棵大树之下，背靠背的仰望星空。

    “我们明天就要走了。”虞芊芊的眼眸之中，倒映出了繁星点点，话语之间，多是失落沮丧。

    “还会再见的。”虞沐风抿嘴一笑，环抱双腿，单薄的衣服让他看上去更显消瘦。

    “也不知道爷爷们喊无忧进去干嘛，最后一个晚上了，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虞惊雷手中握着一枚落叶，在他的双手揉动间，落叶化为粉末随风飘散。

    “无忧和我们不一样。”虞离恨的碧瞳之中略显迷茫，又满含疲惫，仿佛已是多日未曾安睡。

    “是啊，我们这些人，被收徒的收徒，该认亲的认亲，沐风更好笑，现在都不知道为何，那个叫杨吞海的大人物见了你比亲儿子都要亲。也就无忧哥哥，他得自己去面对今后的艰难险阻，唉……”虞芊芊长叹一口气，再也没有心情去看这美轮美奂的星空了。

    “说到这，我一直想问，为什么要隐藏无忧的天赋啊，他的天赋那么强，只要说出来，不管是和我一起去大明，还是和芊芊回乾陵，都能得到很好的培养啊。”虞惊雷拍了拍手，粘在手上的枯叶粉末被一一掸尽，微微握拳，犹自不解道。

    “我也不明白。”虞芊芊的小脑袋侧枕在了膝盖之上，眼神无光的说到。

    “也许，是彭祖为了让无忧能够自己去逆境成长，文……文爷爷不是一直说吗，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我们几个虽然都投身到了大势力的庇护之下，却是少了能自己入世修行的机会，得失之间，谁又说得准我们的去向才是最好的呢。”虞沐风提到了虞文若的名字，使得场面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或许，这才是对无忧最好的保护。”沉默良久，虞离恨皱着眉说到。

    ……

    “什么，大爷爷，您说的，是真的吗？”虞无忧的小脸涨的通红，双手紧紧的抓住虞承命的胳膊急切地问到。

    “也是树先生转告我的。”虞承命无奈一笑。

    听到是树先生转达的，虞无忧便不再追问，一张小脸，顿时笑容满面。

    “文师，文爷爷，您等着，无忧一定会修炼到那个境界，到时候让你重活一世的。”虞无忧挥舞着小拳头，给自己打气道。

    却没有注意到，虞承命和虞承志之间的小动作。

    虞承志用手肘杵了杵虞承命的腰间，虞承命回过头，眼角一皱，瞪了他一眼。

    “无忧，你平复一下心情，我们还有要事要嘱咐于你。”虞承命拍了拍虞无忧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肩膀说到。

    虞无忧连忙收敛了一下身心，吐了一口气，恢复了往日那人畜无害的笑容，看向了虞承命。

    各自安坐，虞承命先是从袖口之中，取出了一枚宽大无比，透着淡淡光芒的枯黄叶子，递给了虞无忧。

    虞无忧疑惑的接过，放眼看去，这枚宽大叶子似乎有着一丝不同的意味，仔细端详之下，就像是……捧着一本书。

    “这是？”研究了半天没有搞明白，虞无忧所幸开口问到。

    “这也是树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里面有着树先生特制的念力传承，其实就是我族三味树屋的核心，三味树屋在此劫之中覆灭，但记录着我族收藏的功法典籍的天叶和录入各类战技的地叶因为材质特殊，所以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

    眼前的这枚叶子，竟然就是三味树屋的核心？虞无忧不免感到好奇，心念微动之下，果然感受到了当初在树屋之前一样的那种牵引之力。

    “这枚是收藏了功法典籍的天叶，你且好好收下。”虞承命拍了拍虞无忧的手臂，郑重其事的说到。

    “这是天叶？我不是已经有功法了吗？这天叶，似乎对我没什么用处啊，还不如那……”虞无忧说到一半还是止住了话语。

    相较于天叶而言，记载了诸多战技的地叶，不是更适合他日后修炼所用？而且《天地造化诀》可是闻所未闻的神级功法，这世间，难不成还有比之更强的功法？

    虞承命和虞承志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是的表情。

    虞无忧虽然师承虞族智者虞文若，平日也是聪慧与勤奋两项皆具，但他的年纪属实还小，眼界也还不够，未曾踏入世俗，又怎知个中的弯弯绕绕，看来，彭祖的用意，果然是正确的。

    虞承志看着略显懊恼的虞无忧，忍不住还是将事实说出了口：“傻孩子。”

    虞无忧抬头看去，这位爷爷，自己可是足足三年未曾见面了，这次见面，却是在安居村惨遭大劫的时候，两人虽然三年未见，但那种爷孙间的亲近感却是未曾改变。

    “二爷爷，莫不是无忧没有理解您二位和树先生的深意？”不懂可以问，这并不羞耻，反倒是揣着糊涂装明白，这才是愚蠢至极，虞无忧自认为自己并没有聪明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虞承志一笑，倒是满意虞无忧这副态度，点了点安静躺在虞无忧手掌之上的天叶，沉声说到：“先说这枚天叶的价值，可是内含了我虞族多少代人的心血，如果不是明日整个祖地都要封禁，这些功法也很久都用不着了，树先生和我们也不会交付给你。”

    虞无忧点点头，表示明白，现在每个虞族的人，都有着修炼的功法，这功法天叶虽然珍贵无比，但对于马上就要封禁的祖地，实际用处不算很大。

    “功法天叶的价值，远远超过你的想象，它代表着一个族的底蕴，可以这么说，身携功法天叶的你，就相当于一个世之大族的藏经阁，世间修者缺的便是适合自身修炼的高深功法，你借助它，用得恰当，可以为你带来很多强者的帮助，走错一步，暴露了它，也会导致你被众多势力觊觎，引起抢夺，甚至是杀戮！”

    虞无忧闻言，微微咂舌。

    “我们将一族底蕴交给你，目的为何，你可清楚？”虞承志的目光异常的严肃。

    “无忧大概明白了，二位爷爷，可是想让我借助这枚天叶的价值，在世俗传给一些可与自己为伍，或能同自己共苦难的人。让我在外面，培养出属于我的班底？而非真实可信之人，无忧绝不能暴露功法天叶的存在，避免引人觊觎，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虞无忧庄重拱手，听完了虞承志的解释，他也明白了，在天叶这件事上，他不能有一丝的马虎，一个不注意，那就是杀身之祸。

    虞承命二人对视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有些事情，点到即止，日后虞无忧怎样地去依靠这枚天叶创造价值，又要不引人注意，都是他该有的修行。

    虞承命接着话题继续说到：“至于你说的战技地叶更适合你的说法，我也得跟你说清楚，也许文若当初教导过你们，但当时，对于你们何时入世都还是个未知数，所以在这方面，无论你知否，我都得告诫你一番。”

    “无忧听着，大爷爷请讲！”

    “三味树屋之中的战技地叶和天叶相仿，里面收录的战技良多，可以这么说，以我和承志现在的修为，想要将其中的战技一一学会，都要费上百年光阴，更别说是每个战技都施展到如臂使指，驾轻就熟的程度了。”

    “贪多嚼不烂。”虞无忧似有些明悟。

    “没错，正是此理。”虞承命点了点头。

    “战技在精，而不在多，你们所选的功法之中，应该有着功法自带的战技，这类战技，我们统称为功法战技，是以功法为基础，略微改变了功法路线施展出来的与自身修为最为契合的战技，这类战技最易上手，也最易发挥出自身的实力，你可懂？”虞承命为了让虞无忧明白，仔细地剖析道。

    谁料，虞无忧点了点头，伸出了右手，一根中指朝着二人竖起，二人微微色变，正欲呵斥，却被下一幕惊住了。

    一个灵力气旋，从虞无忧的虎口沿着中指以环绕形式自下而上升腾，不一会，虞无忧的整个中指之上，紫意氤氲的灵力便是不断的回旋游荡，其中却又透露着强劲的灵力波动。

    “你……你，学会战技了？”虞承命失声说到。

    虞无忧右手一手，笑着点了点头：“怪不得按照功法记载，练了几次就能施展出这个战技了，我还以为战技的修炼很简单呢，两位爷爷，这是无忧的第一个战技，我称它为-绕指柔！”

    说完，虞无忧一指点出，趁着二老不注意，灵力气旋脱手而出，一道紫光朝着最靠近虞无忧的虞承命冲去。

    虞承命还在发愣，紫光已射向了他的眼睛，不及反应之下，虞承命自然反应的闭上了眼，紫光击打在他的眼皮之上，一闪即逝。

    知晓二老修为的虞无忧自然不怕伤到他们，反而是笑着等待他们的评价。

    “哦！好快的速度，同阶修者，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啊。”一旁的虞承志眼睛一亮，赞叹道。

    “这个力度，恐怕高脉修者的灵力护身都会被一击打破啊，无忧，你刚刚用了几成的灵力？”直面感受到了绕指柔威力的虞承命带着一丝惊喜的问到。

    虞无忧微微愕然，心念涌动间，笑着说到：“五成！”

    “不错，看来你的功法，极为强大，五成威力，足以灭杀高脉修者。”虞承命老怀欣慰地点了点头，对虞无忧这个战技的强度非常满意。

    虞无忧暗地里擦了擦汗水，他刚刚的一击，不过施展了三成威力，全得益于他现在已经是凝气境一脉完满的修为了。然而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惊讶，他说的话还是留了三分余地。

    “既然你自身已经是掌握了一门战技，那我便更好与你解释了，功法战技，是最适合自己的，这点毋庸置疑，但是，一个修者，一生之中，不可能只依靠功法战技来面对修炼途中的种种困难，因此，很多自创战技，或是大能遗留的战技，都成了世俗修者极为热衷追捧的宝物，但还是那句话，贪多嚼不烂，并不是战技越多越好，战技在精不在于多，假如我们今日交付给你的是战技地叶，那你今后，便不会再为战技发愁，但同样的，你会迷茫，你会不知所措，你不会有那种通过自己努力得来的战技的喜悦与重视，你能明白吗？”虞承命缓缓说到。

    “人性！”虞无忧默默地低下了头。

    虞承命认可的点了下头：“世间秘境、遗迹，不知凡几，诸多战技、秘宝都是出自这些地方，每一个修炼有成的修者，都会去这类地方走一遭，今后的你，也不例外！”

    “无忧明白了，坐拥金山，不如自种田地来的满足与踏实，只有通过自己努力得来的东西，自己才会百般珍稀，才会为更大的目标去奋斗！”虞无忧眼睛一明，显然已经是懂了二老的用心。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一点就透，你年纪虽小，但我们几个老家伙，却是对你颇有信心，青松遇霜雪，方能体现它之坚韧不拔，你是我族的希望，我们内心很想将你时时刻刻的守护在眼皮底下，但这不是对你好，反而会害了你，彭祖虽然决绝，但他的所思所想，都是为了我族的未来，他之部署，更不是我们能够窥探的，按照他老的安排，今后的路，得靠你自己走！”虞承命慈祥的看着虞无忧，眼中满是不舍与疼爱。

    “孙儿明白了！”虞无忧跪在蒲团之上，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

    “嗯，去吧，该交代的我们也都交代给你了，说再多，不过是内心不舍的唠叨话罢了，潜龙不能游于渊，只有那浩瀚九天，才是你真正的居所，好好和你的伙伴们道别，聚散终有时，明日散，他日聚，虞族荣光，就交给你们几个小家伙了！”虞承命不经意的抹掉了自己眼角的泪水，朝着虞无忧摆了摆手。

    虞无忧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走至大堂门口，虞无忧的身形顿住。

    “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无忧还有一个疑问。”

    “说！”

    虞无忧在胸口一阵摸索，双手拎着一根红线从头顶拿出了那尊青铜小鼎。

    “这究竟，是真是假？”

    虞承命二人看到这尊小鼎，面色微微沉下。

    “树先生先前告知我二人，如你问起，便让我们这般回答你。

    真假，在你心中！”

    “孙儿明白了！”

    虞无忧将小鼎重新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之上，不再停留，踏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