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姚县城四大家族

    “老人家，您这是干什么？”虞无忧哪能受三叔公这种老人家的礼，忙不迭地将之扶住，面露疑惑，他自认为自身并没有展露灵力波动啊。

    感受到了三叔公虽然瘦弱，却极为有力地抓住他胳膊的手，虞无忧方才一笑。

    “老人家不简单啊。”搞懂了三叔公为何确定自己为修者之后，虞无忧连忙将之扶起。

    三叔公苍老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低沉着声音说到：“阿木这次倒是做了一件大善事，救下了一个修者大老爷。”

    三叔公被虞无忧扶坐在了座位上，一双看似老迈，但却充满着力量手依旧牢牢地抓在虞无忧的手臂之上，不肯放松。

    虞无忧眼神微微收缩，淡淡道：“老人家不要折煞我，无忧不过刚刚踏入修炼一途，当不得大老爷之名。”说着，虞无忧想要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臂，却发现三叔公的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将他抓住，他怕伤到了三叔公，却也不敢用力。

    一旁的苏木，直到这时候才将嘴巴合拢，吞咽了一口口水，手指指向虞无忧，结巴道：“无……无忧，你真是，修者？”

    “无礼！”虞无忧正欲回答，三叔公却是怒气满面的看向了苏木。

    “哪敢直呼修者大老爷的名讳？”说着，三叔公的笑容愈盛，手掌依旧紧握虞无忧手臂，道：“大老爷这般年纪，肉身力量却是不俗，不知道，此番路经弊村，可是有何打算？老朽残躯一副，苏家村也不过一些妇孺老儿，修者大老爷但有所需，直说无妨啊。”三叔公的笑容谄媚，语气十分恭敬。

    虞无忧一怔，感受到了三叔公愈加用力的双手，方才明白了面前这位老者的用意，这位老人，眼神不好，但是心眼却是极为通透，苏木不过还在疑惑自己的修者身份，这位老人家已是满满的戒备，言语之间的试探之意表露无疑。

    一旁的苏木这才发现了一丝不对劲，上前正欲打个圆场，却被三叔公横了一眼，只得讪讪一笑，退到了旁边。

    要说内心的信赖，不管虞无忧在他心中的形象如何，都比不上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三叔公，毕竟，从他父辈开始，三叔公便是这个村子里的智者、长者，村子里的大小事情，都要跟他商量，既然三叔公好像在试探什么，他这个做晚辈的，呆在一旁静静观看就好。

    虞无忧轻轻叹了一口气，双手一震，三叔公铁钳般的双手立刻被震开，甩了甩手臂，虞无忧的目光落在一脸震惊的三叔公脸上。

    再次微微拱手，看着三叔公似有些紧张之色，虞无忧毫不掩饰地开口说到：“老人家不必多加试探，我却是修者无疑。”

    言罢，虞无忧的右手抬起，上面紫色灵力涌动，逸散的紫光将他衬托的高贵无比。

    三叔公面色大骇，浑身如同筛糠一下颤栗不止，一旁的苏木坐不住了，立刻站起身，十分戒备地看着虞无忧。

    虞无忧看着二人的动作，右手一握，紫色灵力被他收了起来，继续坐回了位置之上，挂着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看着面前面庞僵硬的三叔公。

    三叔公不敢与之对视，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头微微低倒，两只瘦弱不堪的手，却是紧紧地握了起来。

    虞无忧伸出手，搭在了三叔公紧张无比的手臂之上，动作轻柔，三叔公微微抬头，浑浊的老目之中带着一丝畏惧和不解。

    “老人家，您别紧张，我是修者，但我不是什么大老爷，此番从家乡出来，是为入世修行，不料遭遇横祸，险先丧命，如果不是苏木大哥及时把我救下，现在的我恐怕已经是路边的一具枯骨。”一边说着，虞无忧轻柔地抚摸着三叔公的手臂，让后者的戒备之心微微减弱。

    虞无忧抬头向着苏木一笑，苏木也尴尬地回一一笑，虞无忧也没有怨他，对于一群普通人而言，一个简简单单的破凡境修者，都足以覆灭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子，也无怪面前的这位眼力不俗的老者和身强力壮的苏木这般紧张的。假设虞无忧有所歹意，那对整个苏家村来说，都是一个灭顶之灾，苏木也会因此成为整个苏家村的罪人！

    “您，不是姚县城里来的修者……大老爷？”三叔公迟疑道。

    虞无忧面露无奈，带着一分无助地看了苏木一眼。

    “说实话，老人家，我这是第一次踏足世俗，我的来历，恕我不能直言，但先前我也与苏木大哥交谈过一番，你们是我入世以来，第一次见到的人，姚县城之名，也是刚刚与苏木大哥攀谈之时才听闻的名字，我更是从未去过！”

    这时候，苏木也不置身事外了，连忙插嘴说到：“这个我可以证明，之前提到姚县城之时，无忧……修者大老爷面露疑惑，应该不是……”

    三叔公的身体软了下来，脸上也挂了一丝的歉意。

    “那倒是老朽多疑了，以大老爷你这般年纪，便有一身强横无比的修为，如果老朽没有眼拙的话，大老爷应该已是一位气境的强者了吧，这区区的姚县城，的确培养不出您这般的天才人物，莫不是……来自于济水拳宗。”说到最后，三叔公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眼神不自然地看了一眼虞无忧。

    虞无忧长叹一口气，站了起来，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一丝的语气说到：“老人家这还是对我不放心，无忧今年十岁之龄，得蒙家中长辈垂青，入世修行，这次与苏木大哥结识，也属偶然，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若有缘再见，但有驱使，无忧无一不可！”

    说完这番话，虞无忧抬脚便欲离去，心中不免哀叹，这入世与人打交道，果非易事，自己虽是一片赤诚，但人家畏惧自己如虎，怎能平等相待！

    “无忧，无忧！”见虞无忧离去，苏木大惊，急忙追了出来，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这是干什么！”苏木死死地抓住虞无忧的手臂，脸上怒气冲冲道。

    “修……无，无忧，是不是老朽说错什么话了！”三叔公拄着拐走，急匆匆地走了出来，看得苏木心惊，连忙将之扶住。

    虞无忧默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与外人交往，这种事，他从未做过，感受到了来自三叔公和苏木身上的戒备之心，他内心有了一丝沮丧，也有着一种孑然一身，离去的冲动。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焦灼，在两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时候，三叔公陡然发笑，推开苏木搀扶的手臂，一手拉着虞无忧朝院内走去。

    “无忧，我倚老卖老，这么喊你一声，你不会介意吧？”拉着虞无忧坐在了位置上，三叔公挂着淡淡笑意问到。

    “自当如此。”虞无忧微微拱手。

    “先前多有冒犯……”三叔公还欲解释，却见虞无忧面色不对。

    虞无忧长叹一声气：“老人家，你就不要再戏弄无忧了，您老也是修者，何必横加试探呢。”

    苏木再是一惊，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睁大眼看着垂垂老矣的三叔公。

    三叔公听到虞无忧的话，倒是没有很大的反应，淡然的摇了摇头，手掌摊开，一缕缕淡薄的灵力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了他的手掌之上，赫然也是一名凝气境修者，但是因为他的气血衰败，这灵力的强度也不算很强，虞无忧也无法从外观上判断出这位老人的真实修为。

    “老朽惭愧，修行一生，不过堪堪二脉修为，至今气血衰败，修为也是江河日下，让你见笑了。”三叔公手掌一握，将灵力收回了体内。

    看三叔公的外貌，应该是一位杖朝之年的老人了，修炼一生，不过是凝气境二脉的修为，如果放在安居村之中，的确是羞于面对先祖的存在了，但在这满村皆是普通人的苏家村来说，能有一位修者，又显得那么的弥足珍贵与不可思议了。

    无视了一旁蠢蠢欲动的苏木，三叔公满脸淡笑的看着虞无忧，一双老目似乎也是清明了少许。

    “无忧啊，你不要怪我，我自从退居到了这村子之后，现在这村里的大大小小的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了，往日这荒郊野外的，也没有修者愿意光顾，陡然间出现了你这么一位小小年纪，有着气境修为的修者，又是身受重伤被救助而来，万一要是你因受伤迁怒我村，或是引来了让你受伤的仇家，这小小的村子，今后怕是不得安宁了！”三叔公语重心长地说到。

    “老人家此言极是，倒是无忧之前鲁莽了，不过无忧的确非你口中所述的势力出现，来此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身上的伤，您也看到了，是被一头妖兽造成的……”虞无忧不厌其烦地再次解释了一番。

    “好，也怪我曾经见多了各种狡诈险恶之徒，对人心倒是多了几分戒备，阿木这次算是做了一个好事啊。”说着，三叔公抬眼看了一眼满脸涨红的苏木。

    看到三叔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苏木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问到：“三叔公，您老是修者？为什么我们从来都不知道？”

    听到苏木的问题，三叔公轻轻一笑，看向了同时在淡笑的虞无忧：“你不是修者，哪怕我展现出了修者的不同之处，你还能看出来不成？”

    苏木恍然，随后再是疑惑地问到：“听您刚才所说，您也是一位气境的高手，怎么就在苏家村一呆呆了几十年呢？”

    虞无忧也是目光一凝，是啊，要说老人念旧，回村看看，倒是正常，但听苏木说起，面前的这位老人可是在这苏家村一呆就呆了数十年啊。

    修者修炼的黄金时间并不算长，如同常人生老病死一般，过了壮年之后，随着身体机能的下降，修者的修为甚至会出现倒退的情况，安居村的很多老人便是这种情况。

    当然，因为修为的不同，寿元也有着很大的差别，苏木口中的气境强者，除了身体素质较之常人有些强大之外，寿元上倒是没有过多的变化，反观安居村的一众老人，很多已经是活了上百年，甚至是两三百年的程度了，看外观，也与面前这位三叔公相差不多。

    时光倒退数十年的话，面前这位老者虽说不上是气血最旺盛的时候，但也是一位壮年老者，修为还是有机会更进一步的，不在外面闯荡，反而是隐入了这穷乡僻壤的苏家村，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不用多想，也没你们想的那般复杂。”似乎是看透了二人的内心，三叔公莞尔一笑，解释道。

    虞无忧的来历的事情解开了，三叔公的话匣子也一下子打开了。

    “没有话本里的被仇家追杀，也没有什么因为挚爱生死而心灰意懒，我就是厌倦了外面的征伐，感觉自己就如同一只井底之蛙一般地看着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我自知自己的天赋有限，在当时看来，气境二脉的修为，也是我这一生的极限了，在外面厌倦了，我自然而然就回了生我养我的地方，每日养养花，种种菜，看着一代又一代的孩子长大，反倒是让我满足。”

    虞无忧和苏木肃然起敬，原来面前这个老者是看透了世事，宁愿归于平凡，不再去参与修者间的争夺。

    “不过啊，我当年在姚县城里，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了。”画风突变，三叔公嘿嘿笑道。

    “嗯？三叔公当年就是在姚县城混日子的？”苏木插嘴道。

    三叔公给了他一个眼白，道：“什么叫混日子，这方圆百里，除了姚县城之外，还有哪个地方可以养得起修者吗？”

    此话倒是不假，附近这块地域，除却姚县城集合了周边的一切资源之外，其余都是和苏家村相差不大的这种破落小村落，别说是供养修者了，就是养活个个把人，都已经是捉襟见肘了。

    “不是老人家我吹牛，当年我在姚县城里，也算得上一个人物。”三叔公突然有些自傲，摸着自己的花白长须说到。

    苏木的八卦之火被点燃了，谄媚地问到：“三叔公，仔细讲讲，当年你怎样辉煌，是不是每天溜鹰斗犬，欺男霸女？”

    “放屁！”三叔公的嗓门不像是一个杖朝之年的老人的声音，极为的洪亮。

    “你说的，那都是一群借着父辈的余光，败家散财的二世祖，能跟老人家我相比？”三叔公这时也放开了，示意二人落座，开始叙述他当年的辉煌。

    苏木正襟危坐，准备洗耳恭听，却见三叔公突然间不说话了。

    “嗯？”见三叔公的目光一个劲地在他旁边瞟，苏木一头雾水，老人家轻轻咳嗽了一声，伸出手指点了点放在桌上的那个酒碗。

    苏木恍然，连忙狗腿似得端过了酒碗，递到了三叔公面前。

    三叔公满意的点了点头，朝着一旁静静聆听的虞无忧笑了笑。

    “今天就沾沾光，喝点这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好酒。”也不再拘束，三叔公端着酒碗，就张嘴喝道。

    “还说你当年怎么厉害呢，原来也跟我一样，从来没见过这等好酒。”一旁的苏木腹诽道。

    三叔公不似苏木一般牛嚼牡丹，小口微抿地品着碗中美酒，不住地回味着，眼睛微眯。

    听到苏木的话，正在回味的三叔公恨铁不成钢的冷哼一声。

    “说你眼皮子浅，你还不信，你知道这是什么酒吗？”

    苏木不屑地撇了撇嘴道：“什么酒？”

    “不知道！”

    正好奇三叔公怎么能认识猴儿酒的虞无忧被这话惊住了。

    “切……”苏木脸上的不屑之色更浓。

    三叔公面色不变，舔了舔嘴角，再次抿了一口，叹道：“虽然说不出这是什么酒，但以老朽的见识来看，这个酒，非粮食酿造，其中放置了许多珍贵的果实和药物，无忧，你说，老朽我说的对不对？”

    三叔公说完，贪恋地将碗中最后一丝酒水一饮而尽，不甘心地在碗壁之上舔了一圈，丝毫不顾及形象。喝完这半碗好酒，三叔公只感到腹中一片火热，连静寂了许久的灵力都开始自发的活跃起来，感受到这一幕，三叔公面上露出了一脸的骇然之色。

    “三叔公见多识广，没错，这酒叫做猴儿酒，是山林之中的妖猴族群用各种药物果实酿制而成，置放于山洞之中，是酒中的佳品。”虞无忧一脸淡笑道。

    三叔公的脸部微微一僵，倒是没有露出什么异样，内心却已是一片翻江倒海。

    妖猴族群的猴儿酒，这个孩子，来历恐怕惊人啊！

    “唉，三叔公，你别光顾着喝酒啊，你倒是继续说你当年有多辉煌啊！”苏木没有他想，反而十分好奇地追问三叔公的过往。

    三叔公深吸了一口气，瞟了他一眼说到：“你急什么。”

    最终还是满足了苏木的好奇心，三叔公放下酒碗，迎着二人的目光继续述说。

    “姚县城说大不算大，要是放在外界，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城镇，大能修者，覆手可灭。”

    虞无忧默默点头，这类所谓的大能，他见识过的可是不少了。

    “但要说小呢，也不算小，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城镇，统管的可是这附近方圆百里的地界，是名副其实的当地人心中的朝圣地！”

    区区一个统辖百里疆域的小城镇，美其名曰朝圣地，虞无忧面露不屑，正好被三叔公落入眼中。

    三叔公语气未改，继续说到：“姚县城隶属此间诸多地域的共主，那远处在济水郡的济水拳宗管辖，附近的各方势力也都在城中有了根据地，有了自己的产业，但要说其中最出众的，莫过于姚县城四大家族！”

    三叔公讲到这里，倒是引起了虞无忧的好奇之心，既然附近也就姚县城像是一个不错的地方，日后的他，必然是要去拜会一二的，早点能从面前这位曾经也是在姚县城辉煌过的老人家嘴中探听到一些有价值的内容，倒也不错。

    “萧、苏、李、王，姚县城四大地主，这我清楚，嘿。”一旁的苏木笑着说到。

    三叔公没有责怪他打断自己的话，点点头继续说到：“没错，就是这四大家族，其中，萧家是姚县城第一大家，也是姚县城公认的城主家族，光是他一家之力，便是不下于其他三家的总和！”

    “萧家……”虞无忧内心默念，但是转眼却是有了一个疑问。

    “老人家，这萧家这般强盛，为何还能容忍其他三家与他其名，抢夺产业？”要说虞无忧相信这世俗都是一群谦谦公子，你礼让我三分，我避退你两里的情况，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虞文若曾反复说过一句话。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个道理，适用于任何地方，不见当初的杨吞海和朱载垕都不能免俗吗？

    三叔公深深地看了虞无忧一眼，虞无忧的问题倒是让他微微惊讶，没想到这小小少年，内心所思所想，却是在于权力与财富之间的争夺，不简单呐。

    “如果萧家有能力的话，当然不会放纵其他几家这般生长，势力之间的明争暗斗，可没有那么简单啊。”

    虞无忧不语，这些事他并不很懂，此时此刻做一个忠实的听众就行了。

    “要说萧家强，那是必然的，一家的实力足以媲美其他三家总和，但这不是绝对的，这只是指了萧家内部拥有的战力，萧家的诸多气境强者，的确是可以与其他三家划等号，但其他三家也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他们都有着各自的依仗！”

    三叔公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深沉，这番话，要说他是说给苏木听，倒不如说是为了让虞无忧更了解目前姚县城的现状。

    “萧家主战，拥有着绝对实力，以及名义上的城主之位，他们家发展，主要是靠收取保护费，不要小看这个保护费，这个费用，包括了他们自家建筑出租的费用，和大大小小街道商贩缴纳的费用，更有一笔大头便是，入城交的入城费！”

    “入城还要缴费？”虞无忧有些不相信地问到。

    三叔公微微一笑，继续说到：“这是自然，这方圆百里，虽然贫瘠，但像阿木这种有把子力气的好手也不在少数，常年有人为求生计入山打猎，偶尔打到的野兽，或是一些幸运儿得到的妖兽，都会入城置换成最便宜的粮食，长此以往，虽然入城费不高，但萧家也是借此赚了个盆满钵满，这才是萧家收入来源的大头啊。”

    “难道就没人管吗？”虞无忧脱口而出。

    三叔公看着他神秘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