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市侩小人

    “杨老二，你就别惺惺作态了，一直藏着不露头，是想渔翁得利吗？”海山端坐在王座之上，挑了挑眉说到。

    被海山称为杨老二，自称吞海的男子一边说着话，一边从安居村东部慢慢踱着步走出来，一身锦袍，说不出的雍容华贵，面相清秀，俨然一副翩翩公子的少爷模样。

    对于海山明显有些挑衅的话语，华服男子似是不在意，反倒轻轻一笑。

    “海山兄，你这可就错怪我了，我和载垕兄，还有一位长者在这方世外桃源之中品茗论道，本是好不乐哉，可惜海山兄没有这等闲情雅致，我等也不敢厚脸相邀。”杨吞海含着笑，摸着手上的一枚大玉扳指，略带几分委屈的说到。

    “那你现在，怎么舍得出来了？”海山轻哼道。

    杨吞海摊了摊手，一脸无奈：“还不是海山兄你，搞的这处地方血气弥漫，载垕兄是个热心肠，看不下去了，再加上你还要对他女儿动手，谁不知道，载垕兄可是个女儿奴，你这不是存心搅人清净吗？”

    海山不善的看着人畜无害的杨吞海。

    杨吞海越走越近，摇着头说到：“要不是载垕兄太急，暴露了我，海山兄恐怕早就动手了吧，没事，你就当我不存在，随意就好，我就看戏，谁也不碍着。”

    “外……外公，这人是谁啊？”虞惊雷站在朱载垕的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问到。

    “隋族，杨吞海。”朱载垕头也不回的说到。

    虞惊雷疑惑的转过头，发现好像很多人都若有所思的样子。

    虞沐风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两个字‘隋……唐’

    虞惊雷恍然，带着几分惊讶的看向了那个华服青年，这人能跟自己外公和那个魔头谈笑风生，必然也是一个至尊级的大高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长的跟个年轻人一样。

    “树先生！”不知道谁，脱口喊道。

    众人闻言望去，果然，在杨吞海身后，树先生那伛偻的身形出现，拄着拐杖的样子，就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亦步亦趋的朝前走着。

    虞族众人看到了，海山自然也是看到了。

    “你是何人！？”海山的语气微微惊讶，带着一丝困惑。

    杨吞海的踪迹被他发现，是因为朱载垕的出现，让他的神识再度深查了几分，但是这个老人，哪怕现在站在了他面前，给他的感受，竟是和一棵枯木无二。

    没有生命力？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人，难道已是一个将死之人？可是以自己的修为，哪怕是还有一点点生命气息，都能感受的很清楚，那这个老人，又是什么情况。

    听到海山的问话，树先生蹲下了脚步，异常吃力的抬起了头，眼中晦暗无比。

    “来我家，打我晚辈，还要让我自报家门吗？”

    声音枯涩无比，听的人的内心都是毛毛的。

    海山面色沉重，虞族，还有这般底蕴，那之前这个人又在干嘛，听杨吞海的意思，之前他们三人是在一块论道喝茶，虞族几次险先灭族，他都不出来拯救的吗？

    海山的内心千般思索，一颗心也是微微一沉，目前的形式，似乎对自己极为的不利。

    一个朱载垕，一个看不清深浅的老人，还有一个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浑水摸鱼的杨吞海，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完成自己的目的，海山自问，还做不到。

    “海山兄，你这呆在漠北久了，怎么连千知树的大名都忘了啊？”杨吞海揶揄的声音响起，海山闻言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

    虞族众人和朱载垕都是微微不善的看向了杨吞海，这个人看似在插科打诨，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但却在不得罪众人的情况下，又将一些事情给拎出来，试图把水搅浑，绝非善茬，其必有所图！

    “怪不得，怪不得我从你身上没有感受到一丝人族的气息，原来是那棵号称贯穿古今的千知神树，我道这虞族破落至此，还有这般我看不透的存在，原来，还是祖上遗留的荣光，怎么，你今天，想庇护你这些族人？”经杨吞海提醒之后，了解了树先生的底细，海山反而松了一口气。

    在修者界，最怕的就是面对未知的敌人，一旦一个敌人你看不透的时候，你就不知道他的底牌是什么，他的实力上限又是多少，对于这种情况，看惯了生死的海山，必然是谨小慎微，方是上策。

    树先生暮气沉沉的朝前走了几步，低着头说到：“是又如何？”

    “那看来，今天是免不了一战了，一棵千知树，一位大明帝裔，好像，我今天并不占上风啊。”海山说的话似乎略微有些服软，但表情却是有着一丝挑逗。

    “杨老二，你的立场呢？”在开打之前，拉拢盟友，这是每个领导人必备的素质，海山心中虽有了打算，却也不能放任杨吞海在一旁虎视眈眈。

    杨吞海洒脱一笑：“我就不掺和了，看戏，方为上佳。”

    “草原新得两条灵晶脉，你大隋，可有意向？”就。知道杨吞海会怎么说的海山，毫不做作的提出了自己的筹码。

    杨吞海一愣，哪能想到海山这么直接，心底暗骂一句草原人可真是粗鲁，嘴中却是轻咳了几声。

    海山神情略带几分不耐，开口道：“三亩阴竹林。”

    “咳咳咳……”这次的杨吞海真的被呛住了，抬头怔怔的看向了海山。

    海山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一挑，说到：“做人，可不能太贪心。”

    杨吞海略带兴奋的搓了搓手，道：“那帝兵？”

    “按古法，开十王之战！”海山仰着头，自信的说到。

    “成交！”杨吞海嘴角一咧，像是做成了一笔大买卖，异常兴奋。

    “杨老二，你这个市侩小人，就这般被收买了？难不成忘了你的先祖，当年是如何艰辛的才收复了破碎的山河？今日，你却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要和这个草原蛮子坑瀣一气，你作为汉人的脸呢？你大隋此代二号人物的皮呢？”朱载垕不由怒急，大骂道。

    然而被朱载垕这么指着鼻子骂的杨吞海，竟是先挂着一脸淡笑的听完，见朱载垕说完，方才是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道：“载垕兄啊，你就别说小弟的不是了，你也知道我族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比不得你大明，家大业大国力强盛，修者也要吃饭的啦，我这所谓的大隋当代二号人物，还不是为了族中那些嗷嗷待哺的孩子不断奔波，小弟也不容易啊。”

    “海山兄的目的倒也很纯粹，人家祖汗都说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载垕兄可不是愚昧之人，更不是什么善财信女，何必为了一群不相识的人强出头呢？”

    不经意的，杨吞海还朝着海山使了个眼神。

    海山会意，瓮声说到：“朱载垕，你我之间，皆为世仇，但战场，不在此，你今日无非为你女儿和外孙出头，无妨，我不伤他们既是，形式比人强，你我之间的战斗，不该在这小小的破落山村中开始，你今日若退去，我做主，北地千里沃土，仍你挑选，也算我给你的一个交代如何？”

    朱载垕初时一脸愠怒，但听到最后，却是突然平静了下来。

    “不，外公，你别答应他们啊！”虞惊雷见到自己的外公犹豫了，顿时急了。

    朱载垕默然无语，不知道在想什么，朱尧媖见到这一幕，连忙将还要说些什么的虞惊雷拉了回来，虞沐风也安静的站在一旁，一家四口，抱在一起，目光逐渐的冷了下来。

    虞搏虎握着朱尧媖冰冷的小手，挤出了一个笑容。

    朱尧媖回望他一眼，眼中满是不舍，最后紧紧抱住了两个孩子，看向虞搏虎的眼神逐渐温和起来，却是流露出了死志。

    十余年夫妻，虞搏虎哪能不明白朱尧媖眼神中的意思，僵硬的摇了摇头，目光留恋的在两个孩子身上看了一眼，用眼神示意朱尧媖。

    ‘你不能有事，孩子，交给你了！’

    朱尧媖回过头，不再看他，任由虞搏虎再急，她的心意已定。

    朱载垕沉默了，整个虞族也沉默了，怀抱着已经彻底冰冷的虞文若，虞无忧的心也凉了，果然，求人不如求己，虞族此次经历大劫，几次绝处逢生，最后朱载垕站了出来，给了他们希望，但现在这个仅存的希望，却在不断的消失。

    虞芊芊的小手搭在了虞无忧的手上，随后，虞离恨也把手探了过来。

    虞无忧抬头看去，虞芊芊嘴型在动，却是没发出声。

    ‘树爷爷还在’

    虞无忧微微点头，无喜无悲，手指不自觉的婆娑在了右手大拇指的星空戒指之上，不知道自己祖父的鲜血引动的威力，能不能把海山弄死。

    树先生到现在才出来，证明了他也许都没有很大把握让虞族度过这一关，海山咬定帝兵存于虞族，除非找到帝兵，不然，他宁愿杀光虞族每一个人，都不会就此放弃。

    虞无忧现在也想通了，哪怕他现在将帝兵交出来，残暴的海山，就会因此放过他和他的族人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任何的掌权者，都是心狠手辣的，宁杀错，不放过。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道理，更是连他都清楚的知晓，这些世家大族，能屹立俗世千百年不倒，这么浅显的道理，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一旦交出帝兵，那自己这些人，就绝对没有了利用价值，死，才是让他们这些强盗土匪，视生灵为刍狗的掌权者，最安心的结果。

    虞无忧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了还站在众人面前的朱载垕，他能体会到朱载垕现在的内心有多焦灼，他不是虞族之人，这次出现，无非是为了朱尧媖和惊雷等人，甚至虞搏虎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对于大明的当代家主而言，最先要考虑的，自然是大明的利益，尤其是在这种形式不利于己方的情况下，朱载垕走错一步，都会引发不可估量的后果。

    “我虞无忧发誓，如果此次我们能幸免于难，日后必将提三尺剑，杀尽天下不平事！”虞无忧的眼眶通红，内心狠厉的说到。

    虞芊芊和虞离恨也是一样，他们的内心，都被仇恨深深的包裹住，以他们的天赋，度过这一劫，今后只要不早夭，必然会修炼到至高的地步，待到那一日，今日虞族所受的各种羞辱、杀戮，都要在他们的手上，一一回报刻在他们心头的那些人名身上。

    这，也许就是那一次树先生在封门闭会提出来的观点吧，虞文若的死，只不过是一个开始，一个强烈的催化剂。

    用虞文若的死，来清楚的告诉这些璞玉，潜龙，什么叫做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只要他们不被怒火烧尽了自己的理智，族仇、家恨、师恩这些负面情绪，会不断的督促他们前行。

    树先生的这次算计，不可谓不狠辣，早在海山出现的时候，朱载垕和杨吞海已经在木屋之中和他坐下喝茶了，当时朱载垕就坐不住了，作为一个对女儿极为看重的父亲，朱载垕不能放任自己的女儿置身于险地。

    而最终，朱载垕没有第一时间从木屋出来阻止海山的杀戮，并非因为市侩小人杨吞海的阻拦，而是树先生！

    树先生让人费解的阻止了朱载垕的现身，也让虞族族人，为此送掉了三条活生生的性命，这一点，甚至是朱载垕和杨吞海都没有想明白的事情。

    直到朱尧媖和虞搏虎忍不住站出来要和海山搏命的时候，朱载垕再也坐不住了，树先生也不再拦他，才发生了接下来的这一幕幕。

    “朱载垕，你考虑的如何？”海山不急，一脸淡笑的问到。

    “载垕兄，现在怎么一副小女儿样了，连我这个外人都看清楚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你还犹豫什么？”杨吞海打了个哈欠，一脸的轻松写意。

    朱载垕的面部不断的挣扎了一番，最终，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

    在海山和杨吞海微微欣喜的目光中，朱载垕侧开了身影，表示不再阻拦海山。

    虞族众人绝望了，身心俱疲的他们，已经没有去埋怨谁的力气了，对于朱载垕的决定，尤其是一群看惯了世俗人情的老者而言，不过是在道义与利益之间选择罢了，显然，对于朱载垕而言，不但能保住心中的底线，还能获得不菲的利益，这，便是最优的选择吧。

    “吞海兄，一起？”海山笑着邀请道，朱载垕既退，海山却是已经全然不把树先生放在眼里，即使这个看似老迈的老头子能有与自己比肩的战力，杨吞海去阻止他，自己拿捏虞族那些虾兵蟹将，也是轻松写意。

    “海山兄，愚弟为你掠阵即可，兄长不必客气，你的人品，我信得过。”说完，杨吞海的目光看向了他身后的树先生，既然得了人家的好处，那起码也得做出一点贡献，苦活累活就让海山自己去行了，自己在这里盯着这个活了那么久的千知树，也算是为海山保驾护航了。

    海山暗骂一句老狐狸，倒也不再多说，就欲探手抓去，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兴趣再陪虞族这些人玩耍了，既然朱载垕都不阻拦他了，那一网捞尽，一个个杀过去，不信没结果！

    “且慢……”树先生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半空中的海山身子一顿。

    “吞海兄！”海山厉声道。

    “明白，你且安心。”杨吞海朝着身后摆了摆手。

    树先生的翠竹拐杖在地面轻轻一点，再次开口：“再让老头子说一句话，也不迟！”

    海山充耳不闻，杨吞海掏了掏耳朵，带着一丝散漫的说到：“树前辈，有话就对我说吧，你毕竟是一棵树，不跟人一样的有血有肉，没必要为了一群人类跟我来打生打死吧。”

    高空的海山已经抓出一个虚网，朝着瑟瑟发抖的祖地众人掠去。

    树先生闷哼一声，从地面之上一阵恢弘气机散发，祖祠半空，形成了一个翠绿的保护气罩，将虞族众人庇护其下，海山的这一抓，也被其挡下。

    “杨老二！”海山有些愤怒。

    杨吞海先是呆了一下，随后脸上带着丝丝怒容，看向了树先生。

    “老家伙，别给脸不要脸，别逼我动手！”眼中，已是不复之前的写意，充满了森然杀机。

    树先生干枯如树皮的脸上挤出了一抹比哭还要丑陋的微笑，翠绿拐杖朝着高空的海山微微一点。

    缓缓说到：“年轻人，就是性急，老人家不过就要说句话，都等不及了吗？”

    海山面色沉静，手上力量涌动，杨吞海回过头来向他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

    随后冷冷的看向了树先生，不带一丝感情的说到：“行，海山兄，我们再听这个老家伙说一句话，他再敢阻拦，我帮你一起杀！”

    海山微微沉吟，随后点了点头：“可以。”

    “你说吧。”杨吞海摆了摆手。

    树先生拄着拐杖来到了他面前，慢条斯理的样子看得杨吞海直皱眉。

    树先生伛偻着身躯，淡淡的开口问了一句：“杨家，可还记得杨喜之事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