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玩点儿大的

    海游并非简简单单的游泳，耐力速度之外，是对意志力和胆魄的考验。

    从督练台附近的礁石处下海，向码头游去，很快便进入深水区。黑不见底的海水深处，像住着啃食勇气和胆量的妖魔鬼怪，仿佛随时都会从暗处窜出。

    会游泳和会在海里游泳完全是两个概念。海面无风，也有三尺浪，游泳的姿势、呼吸的技巧都可以学，唯独实地的练习，并非每一路武学子都有这个条件。

    南方的武学子们需要在这一长项项目上，积攒足够多的的分数，以补在后面的短板科目，譬如骑射。

    下水前需要更衣，并做准备活动，每个将携带一只鹿皮气囊，即便筋疲力尽的时候，也不至于溺水，但这个鹿皮囊多多少少会影响游动的速度。

    茱萸观弟子中，宣凭的鱼龙之力自不必说，飞鳇排第二也没人质疑，但其余的小弟兄们也不白给，个人的分数也将影响入冠霞门的总成绩，所以每个人都不敢懈怠。

    宣凭换衣服的时候，黄雀将其余的小弟兄们召集在一处，略作交代。

    “哥几个，自从咱到了临安城，特别是从苦菊寺出来，咱已经被人盯上了，歹人恐对凭子不理，咱得多留神……”

    一声炮响，百十来号武学子如下饺子般跃入水中。礁石下，顿时翻江倒海，白浪滚滚。除了几艘应急救援船，还有一艘梭风跟着大部队，擂鼓助威。

    冲在最前面往往是北方各路的武学子，干劲十足，当仁不让。拖后的茱萸观的小弟兄们，十里海路，且游呢。何况人多的地方，易被歹人抓住机会，浑水摸鱼。

    宣凭当然知道弟兄们的好心和用意，翻过身来，仰泳前行，任凭暖阳晒在脸庞。小八仙陈酉，前三、后三、中二，呈九宫格状，将宣凭围在当中。

    五里之后，原本密密麻麻的人群，已经变得稀疏，连擂鼓船上的鼓点也放慢了节奏。此时，将头埋进水里，海水由蓝变黑，直至深不见底。

    除了身旁的梭风擂鼓船，前后左右的近处，已见不着其余各路的武学子。茱萸观的小弟兄们，位列全员的中前端，前方不远处仅有岭南路、前海路、中海路和后海路四路人马，令人意外的是孜州路马刀坊的人在右翼不远处，与茱萸观弟子们并驾齐驱。

    箭羽岛的时候，原本只有宣凭拉着陈酉绕岛环游，后来小七仙全部加入进来。九个小弟兄三天一小比，七日一大比，海游对他们来说再平常不过。反倒是箭羽岛周围的海水更凉，海浪更大，畅游在海客瀛洲的近海，与以前比起来，轻松加愉快，惬意了许多。

    “大师兄，这也没事啊？再游个四五里，就到地儿了。”陈酉凑到黄雀身旁问。

    “切莫掉以轻心，总感觉，哪里不对劲。”黄雀环顾四周。

    正在此时，宣凭降速，掠过二人身边，小声说了句：“声东击西。”

    陈酉黄雀一怔，顿时紧张起来，宣凭未做逗留，又加速游到飞鳇身边，两个人耳语几句后，随即悄悄解开鹿皮囊。

    陈酉与黄雀相视一眼后，嗷的一声，惊叫起来：“哎呦呦，龙虾咬着我脚了。”

    金蝉等人听着侧身瞧看，只见陈酉对着众人眨了眨眼，小金子了然，附和道：“快！扽上来，晚上咱加个菜。”

    不远处，擂鼓船上三个水兵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纷纷看向陈酉。

    “啊呀，还不止一只，每根脚趾头都被咬了。”陈酉踩水，扯着嗓门大呼小叫。

    吞虎：“咬大拇指的那只龙虾归我哈。”

    白狗：“另一只大拇指的留给我。”

    “不好，是海妖，咦呀……”赤鸡惊声尖叫。

    “糟了，我的脚被缠住了。”啸鹤惊呼，随即做溺水状。

    擂鼓船上，两个划桨的水兵还站起身观瞧。突然，不知怎么地，梭风瞬间倾覆，三个水兵措手不及，纷纷落水。

    几息之后，宣凭和飞鳇游回队中，招呼小弟兄们加速离去。等三人浮出水面，茱萸观的小弟子们已然游远。

    “凭子，啥情况？”陈酉问，小七仙也凑过来闻听。

    “游了五里路，擂鼓船就只跟着咱，怪不怪？”宣凭问，小七仙纷纷点头。

    “还真是，我还寻思是紫棠公主派来专门给咱助威的呢。”

    “梭风咱都坐过，载八九个人不成问题，擂鼓船上只有三个人一面鼓，吃水线却比坐满人还深。”宣凭解释道。

    “全是石头。”飞鳇愤愤道。

    “其心可诛。”黄雀怒道，小弟兄们个个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过一道坎算一道坎，哥几个提速冲线。”宣凭吆喝一声，变换泳姿加速前进，小弟兄们紧随其后。

    倾覆的擂鼓船旁，三个水兵扒着倒扣的船帮，其中划桨的一人问：“啥情况，真有海妖？”

    “妖个屁，咱被人发现了，喊你动手，你无动于衷，坐失良机。”另一个划桨的人说。

    “逃不出上面的手掌心，前面还有人等着他。”击鼓那人恶狠狠地说。

    距码头三里的时候，茱萸观弟子的前面，只剩岭南路和前海路两个同船的老冤家，马刀坊的弟子们则紧跟在茱萸观身后。

    “茱萸观弟子，全速前进。”宣凭高呼，小七仙陈酉齐喝一声，手脚加快，水花翻飞。

    距码头二里的时候，宣凭的身旁只有飞鳇，和岭南路甘凌院的汤湃。

    汤湃，沸海水师将军汤澎之子，临安城的赌坊里，有不少关于他的介绍和分析，被评定为本届武状元的五大有力竞争者。

    据赌坊的分析，此人武将家风，拳脚双绝，且耐力过人，水性评分派在所有武学子的第一位。宣凭和飞鳇都没有上榜，连整个茱萸观都没有进入赌坊的研究名单。

    名不见经传的武学堂，根本吸引不来赌客赌徒，鲜有人投注，赌场便赚不来钱，虽然给出的赔率奇高，但没人希望最后的结果也如此。四两博千金，亏的是赌坊，何况冠霞门武状元都是需要深厚的武学底蕴，哪里是朝夕之功。

    宣凭飞鳇游到汤湃两旁，双双对着他笑了笑，三人齐头并进。为了精确计算结果，有一艘梭风紧随三人身旁。一里之后，汤湃已经被宣凭和飞鳇超出一个身位。

    距码头一里左右，三人身后传来呼喊声：“大鱼，大鱼！”

    宣凭侧头换气的时候，循声瞟去，马刀坊的铠，正挥舞着手臂，频频指向一处。宣凭顺着铠手指方向望去，海面上升起一面折扇大的灰色背鳍，鳍尖如被黛墨点染，黑中一点黄，像极了一只怒眼。

    “哈哈哈，天助我也！”汤湃大笑道。

    “玩点儿大的？”汤湃狞笑道，说着他忽然咬破指尖，在海水里搅了搅，“我赢不了，谁也别想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