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传本第80回 阵阵纠结添抑郁 频频伤痛丧心智

    两个哥哥的怀疑尽管在李德锡的预料之中，但他们的做法却远远超出他最坏的想象，大李庄，他目前是回不去了。

    “那就留下来做堂主吧！这儿的教堂正是需要你的时候啊！”老堂主也在劝着。

    老堂主是沈丁氏。她和女儿沈来巧，还有沈招金都坐在主桌上。

    沈招银和田中千惠的婚礼三天前在朐南镇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办了一次。

    这次教堂婚礼，是关雄提议的，得到了沈家人的一致拥护，尤其是不便外出的沈丁氏和沈来巧，更是欢天喜地的。

    十年前，沈丁氏应邀来到板浦传教，那时候还是一个聚会点。她见信众多，聚会点太拥挤，便出钱买了一块地盖了教堂。

    教堂边上有几分地，沈丁氏用来种菜。

    沈丁氏刚刚把堂主的位置交给杜鑫磊，就赶上了关雄给杜鑫磊的任命。

    沈丁氏和沈来巧见李德锡和沈招银长得一样，自然是喜出望外，因为他们一年也见不到沈招银几天。

    “既来之，则安之。自己有家不能回，就是丧家之犬，能有这样的机遇，也是上帝在眷顾我啊！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杜先生对我又恩重如山！”李德锡心中想到。

    “阿门！感谢主！感谢上帝！”李德锡一边在胸口划着十字一边感恩道。

    ……

    参加沈招银和田中千惠的婚礼，李德锡是快乐的；接受堂主的位置，他更是感到蒙恩。

    但白天的快乐却没有驱散李德锡夜晚的孤独与痛苦。他一便又一遍地在心中琢磨道：“小时候，大大说我是野种，是我二爷生的，还为此那样残酷地折磨妈妈。

    可是，我回家以后，大大又一反常态，说我是他的亲儿子，还说沈招银也是。究竟谁是我的亲生父亲？

    如果二爷是我的亲身父亲，那他在我妈妈和我受到大大伤害的时候，为什么不能挺身而出？他还不如大大敢作敢为。

    小德钢和我是亲兄弟还是叔伯兄弟，已经无关紧要了。他既然杀了人，就是魔鬼撒旦，就是我的仇敌！

    关团长和杜先生都是基督教徒，可是他们却上战场杀敌。就莫非就是洪大教主宣扬的杀尽不平方太平？”

    ……

    在逊帝身边做侍读，长年累月没有多少离开的机会，因此沈招银和田中千惠享受了两个月的“蜜月”。

    刚刚到逊帝身边半个月，沈招银又被革命军召回。

    那个年代，青年女子没有被裹成小脚的非常稀少。而罗小花不但是大脚，而且是不怕吃苦受累、不怕风吹雨打的“铁姑娘”。

    关雄在大年初五就把罗小花派到武汉女子特战队参加训练。

    十六岁的罗小花没有辜负沈招银和关雄的期望，两个半月下来，深得教官的好评。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又被战友举报怀孕了。

    革命军军事法庭介入了调查。很快，从罗小花嘴里得到了线束——她只记得自己和沈招银年前在一个被窝里睡过觉，而且这个时间和军医推断的时间相符。

    沈招银在接受调查的时候，一口咬定不是自己所为。

    “沈长官，”调查人员说，“非常抱歉地告诉你，目前我们医学界还没有鉴定胎儿生父是谁的技术。我们只能相信当事人罗小花的语言证据，除非……”

    “我有证据，”沈招银说，“我十五岁那一年，被人用步枪击中小腹，医生说，我的输卵管被损伤，将失去生育的能力。那医生是日本人田中茂，在海州灌云县朐南镇开诊所。”

    有了“人证”——田中茂、“物证”——肚子上的刀疤，沈招银顺利地通过了军事法庭的调查。

    罗小花被退回到关雄的部队，然后，关雄又把她送到板浦教堂，让她和沈丁氏在一起生活，等到生下孩子再回部队。

    沈招银回到家中，田中千惠告诉他：“亲爱的，你要做父亲了！”

    “这个，怎么可能？”沈招银惊讶不已。

    “怎么不可能？难道夫君不希望有自己的孩子？”大岛千惠问。

    “可是，我、我不能生育的。”沈招银说。

    “胡说八道！谁说你不能生育的？”田中千惠问。

    “是你的养父亲口告诉我的。我十五岁的时候……”沈招银说。

    “哈哈哈……”田中千惠笑着说，“你真傻！那不是为了证明你无辜吗？”

    ……

    罗小花是关雄亲自把她送到板浦教堂的。

    一见到李德锡，罗小花就认定他是沈招银。任凭李德锡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

    为了沈招银能够摆脱困境，关雄示意李德锡将错就错。

    李德锡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关雄只能请杜鑫磊亲自出马。

    李德锡终于顶不住杜鑫磊、关雄和沈丁氏三个人齐心协力的强大攻势，勉强答应应付到罗小花生产。

    ……

    对于李德锡来说，白天“应付”罗小花不算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但到了晚上，他就仿佛面对着刀山火海。

    好不容易熬过了罗小花无休无止的话语，李德锡胆战心惊地钻进了被窝。

    罗小花坚持要枕在李德锡的膀子上，还让李德锡的另一只手抚摸她肚子里的婴儿。这样的睡姿与动作，让罗小花感到十分惬意。

    这样的零距离接触，对于仍然陷在对罗青婵的纠结之中的李德锡来说，简直是如坐针毡。

    经过了一夜煎熬，李德锡决定回朐南镇找李德铜、郑小五和武中喜。

    ……

    到了大李庄渡口西岸，李德锡下了车，抬头发现带着墨镜的郑小五问：“是三表哥吗？”

    “哦，四表弟！你还敢回家？赶快跟我上车！”郑小五说着把李德锡拉到自己的车上，然后把自己的墨镜摘下给他带着。

    “三表哥，你的眼睛怎么了？”李德锡问。

    “马上跟你慢慢说。”郑小五说着，牵着马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自己坐在车前赶车。

    “怎么空车子就走了？”李德锡问。

    新年过后，郑小五的眼伤痊愈，郇仇花钱为他买了一辆马车，两个人在朐南镇和凤凰城之间交叉跑来回。

    郇仇把起点站由小李集移到朐南镇，也是为了郑小五离家近方便照顾年老的父母。他自己晚上就和杜承如挤在渡口的那间小屋里，这样也省下一点房租。

    郑小五把那次可怕的经历，前前后后、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德锡。

    “三表哥，你以后就打算这样忍气吞声吗？”李德锡问。

    郑小五答道：“你三哥把你二爷二婶都杀死了，我也是帮凶，人家没有杀我，只是弄伤我。我有什么理由还要怨恨人家？”

    “三表哥，”李德锡道，“你怎么这样糊涂？你说的，二爷是我三哥开枪打死的，二婶子是自己撞死的，都赖不上你呀！而且，三哥只是杀了二爷一个人，可他李德钢就杀了我三哥和大表哥两个人。你说他这样是不是过分了？”

    “你不能这样算账！”郑小五道，“父母被人害死了，那是杀父之仇，你要是当事人，当时能够算细账？何况，杀害你三哥和大表哥的是小歪嘴呀！”

    “你怎么完全替仇人说话呢？”李德锡问。

    “我只是就事论事呀！”郑小五说，“小歪嘴和小德钢说过不杀我，只是要给我劁猪，可是，我夺过小歪嘴的砍刀，就想杀掉小德钢。你知道，他当时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了。尽管这样，小德钢得手后，还是没有杀我。相比之下，你三哥和我，哪个不比人家恨？”

    “你呀！”李德锡叹息道，“唉……人家把你眼挖了，买辆马车给你，你就认贼作父了。我再告诉你：他们杀害我大大后，把我家洗劫一空，一文钱都没有留下。你的这辆车说不定就是用我家的钱买的。你不能被他们的假象迷惑啊！”

    “他用什么钱买的，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我觉得郇大爷对我恩重如山。”郑小五说。

    “呸！”李德锡道，“三表哥，你糊涂啊！姓郇的算什么好人？他十年前要把沈镇长的小老婆拐走，沈镇长网开一面，没有杀他，也没有告他去坐牢，只是让我大大劁了他，让他不要再去祸害别的良家妇女。”

    “郇大爷说，是沈镇长霸占了他的未婚妻。”郑小五说。

    “你不要听他们的鬼话！三表哥，我只要你把小德钢和大傻子的下落告诉我就行了。”李德锡说。

    “这个我真还不知道。郇大爷说，他那天夜里杀了你大大之后，就和沈大仙师徒二人过了河，做徒弟马车当夜就赶回小李集。而小德钢他们是住在土地庙里的。”郑小五说完，马上又问道，“你是不是想找他们报仇？”

    “正是！杀父之仇岂有不报的道理！你不知道，他们把我大大是多么残忍地害死了。真是惨不忍睹啊！”李德锡说。

    “嘻嘻嘻……”郑小五忍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李德锡问。

    “凭你一个人能够对付得了他们几个人？我告诉你，小德钢被打得半死的时候，我拿着砍刀都对付不了他。郇大爷说，小德钢就是神人，或者有神仙保护。”郑小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