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传本第79回 父母双亡满腔恨 竹篮打水一场空

    因为没钱，到了天黑李德锡就只能哀求住在人家的锅屋里，也没有被子盖，第二天就得了感冒。

    从朐南镇到灌云县县城板浦镇一百二十里的路程，李德锡走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李德锡踉踉跄跄地来到县警察局，对一位警官说：“我、我要告、告状打、打官司！”

    那警官说：“看你这个样子是生病了，说话都说不好，哪里还能打官司？你先去看病，看好了病明天再来！况且，我们马上就要下班了。”

    一听这话，李德锡好像浑身散了架，瘫坐在地上。

    警官只好把李德锡拖到门外，锁上门离开了。

    快要崩溃的李德锡忽然想起来教堂：“看来那里才是我得救的地方。”

    那时候，他经常跟随杰克到海州附近的教堂传道，因此还大体记得板浦教堂的位置。

    板浦教堂的新堂主是杜鑫磊。他做堂主，是为了方便宣传发动民众参加大革命和联络身为基督教徒的革命军团长关雄。

    一见到李德锡，杜鑫磊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说：“李德钢，怎么是你呀！”

    李德锡摇摇头。

    “那你是沈招银？你不是在关团长的队伍上吗？我一直想见到你啊！”杜鑫磊仍然很兴奋。

    李德锡仍然摇着头说：“都、都不是。我是、是李德锡。我……”

    说着，李德锡觉得天旋地转起来，晕倒在地。

    杜鑫磊马上用平板车拖着李德锡去诊所治疗。

    ……

    李德锡治疗回来后，讲了李庆虎遇害的情况。

    “你三哥出去以后发生了什么？他有没有伤害你二爷二婶？”杜鑫磊问。

    “这个我不知道。三哥前一天中午带人出去，到第二天晚上，几个人没有一个回来的。”李德锡答道。

    “要是他杀了人跑了出去，你会不会也来报案呢？”杜鑫磊问。

    “这个，”李德锡想了一会说，“不应该是我报案，而应该是受害者的家人报案！就算我三哥杀了我二爷二婶，他李德钢也应该像我这样来报案，而不应该报复杀人啊！”

    “这么说，是你做得对，李德钢做得不对，是吗？”杜鑫磊问。

    “是这样的！”李德锡来了精神。

    “那你明知道你三哥是去报复李德钢一家人的，你没有阻止，或者没能阻止，你没有责任吗？”杜鑫磊问。

    “这个，”李德锡说，“我确确实实阻止了，还挨了巴掌。况且，我三哥口口声声说是为公家去抓捕杀人犯。我真的没有充分的理由说服他。”

    “那你知道李德钢或者是他家的其他人，先前为什么杀人？”杜鑫磊问。

    “听说是他家里发生了爆炸。炸死了几个辫子军，奶奶也被炸死了，德兰姐被炸伤了，被三哥带人送到了镇公所。”李德锡答道。

    “这件事听起来李德钢一家人倒像是受害者。官府怎么还让你三哥带人去抓他？”杜鑫磊问。

    “杜堂主，”李德锡说，“您就不用再问这么多了。我知道李德钢是您的学生。我只想问您一句话：您是觉得我去报案好，还是找他报仇好？”

    “这个，”杜鑫磊说，“当然是报案好啊！我的意思是，你自己必须先把事情搞清楚，最好能够为警方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而你说杀害你父亲的应该有三个人，你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只因为是这样，从需要警察呢！只有警察抓住李德钢或者李德铁，事情才能真相大白。”李德钢说着，咳嗽了一阵子。

    “你现在刚刚退了烧，但仍然咳嗽得很厉害。医生说要多休息。再说，马上过年了，警察局哪有心思到朐南镇去查案！”杜鑫磊说。

    李德锡咳嗽了一阵子后，内心却不平静了。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叫道：“不行！我不把李德钢告到牢里去死不瞑目！”

    ……

    杜鑫磊拧不过怒火满腔的李德锡，第二天上午，不得不陪着他来到警察局。

    还是那位警官。他听完李德锡的叙述后，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我已经把你的案情记了下来。我们明天放假了，大年初五上班。你到时候再来。”

    “这可是杀人案啊，怎么能拖延时间呢？”李德锡问。

    “你是希望我们今天就去办案吗？”警官笑着问。

    “是啊！不然，案犯就跑了。”李德锡着急地说。

    “你是不是还在犯病？在说胡话吧！你自己走了三天，我们去再走上三天，那犯人还在那等着你吗？天下这么大，你叫我们到哪里去找人？这是大海里捞针啊！”

    警官说完大笑起来，然后，他又问：“你有案犯的相片吗？”

    “没有。”李德锡说。

    “那我们怎么找人啊？”警官问。

    “那主犯李德钢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李德锡答道。

    “你们是双胞胎吧？”警官问。

    “不是双胞胎，是叔伯兄弟。”李德锡答道。

    “简直不可思议！”警官道：“不是亲兄弟竟然长得一模一样？那我再问你，你们两个人的父亲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

    “不，一点都不一样。”李德锡答道。

    “这样吧，”警官说，“你这案子着急也没有用，案犯杀了人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我看，你不如先回去弄清楚你们是不是亲兄弟再说。”

    “岂有此理！”李德锡情绪激动地说，“我再告诉你：朐南镇还有一个镇长的儿子，和我们两个没有一点关系，也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要是抓错了人怎么办呀？”警官问。

    “抓错了，再放掉呗！”李德锡答道。

    “如果我们抓到真的凶手，他也说我们抓错了，这样我们不是还得放人吗？你这个案子到底怎么查啊？”警官笑道。

    “我不跟你央央了！我去找你们局长！”李德钢说着又咳嗽起来。

    “我实话告诉你吧：即使你过年以后再来，我们局长也不可能同意派人去替你办案，因为像这样的无头案太多了。”

    “你……”李德锡气得说不出话来。

    ……

    李德锡病得不轻，感冒好了，但咳嗽还在继续。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他的抑郁症又患了，整天嚷着报仇雪恨，还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

    杜鑫磊想把李德锡送回大李庄，可是李德锡说，父母不在了，自己无法和哥哥们相处，坚决不回去。

    于是，杜鑫磊不得不把李德锡带回家中过年，一过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杜鑫磊几乎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了李德锡身上——为他花钱治病，为他祈祷，还给他讲穷苦人闹革命和有志青年报效国家的道理。

    在杰克身边生活了十三年的李德锡，在上帝和《圣经》的理解自然要比杜鑫磊这个临时抱佛脚的堂主要深刻得多。他决定回到大李庄，在他父母的宅子里开办基督教堂。

    在武盼男病重的时候，李德锡刚好因为娶媳妇的事情和管二林产生不愉快，他便从红十字诊所里退出来，一心一意在家中服侍母亲，每天向她传福音，为她不住地祷告。

    李德锡对武盼男的爱心和对上帝的敬畏，让亲友和邻居甚为感动，不少人都渐渐信奉基督教，李庆虎的家中自然就成了一个基督教聚会点。

    杜鑫磊对李德锡这个决定十分支持，因为他已经从洪秀全的“拜上帝会”得到启发，认识到这是宣传革命的好场所、好途径。

    就在李德锡准备回大李庄的前一天，杜鑫磊让他第二天留下来参加教堂里的一场婚礼。

    ……

    教堂里的婚礼开始了。沈招银挽着田中千惠的胳膊在《婚礼进行曲》的音乐声中缓缓走向讲台。

    身为基督教徒的关雄认为，溥意虽然是废帝，但对于处在军阀混战中的国家来说，无疑是一颗重要的棋子。让沈招银在溥意的身边，在意想不到的时刻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于是，板浦镇的教堂里便有了沈招银和田中千惠的这场婚礼。

    在中午的喜宴上，关雄又宣布了一项决定：任命杜鑫磊为团政治处主任。

    这个任命，也是杜鑫磊所盼望的——西匹党需要在革命军中发挥自己的影响和作用。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杜鑫磊对李德锡说，“这个教堂的老堂主已经六十多岁了，记忆力不怎么好，不能主持教会的工作，你正好也有办教会的意愿，能不能留在这里？”

    “杜先生对我恩重如山，这当然也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啊！不过，我已经决定会大李庄，在自己的家中办教会。”李德锡说。

    这时，刚好沈招银和田中千惠来到桌便敬酒。沈招银把李德锡拉到一边说：“我正要告诉你：你已经没有家了。老宅子被你大哥和二哥分了。”

    “他们凭什么？大大说过，同意我在家中办聚会点。”李德锡说。

    “你想得倒美！我再告诉你：你大大被害死的那天早上，有邻居看到你出门了。你大哥和二哥便到镇公所报案，怀疑是你或者是伙同他人害死了你大大。”沈招银说。

    “天哪……”李德锡惨叫一声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