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传本第81回 得线沈轻而易举 遭诬陷猝不及防

    “你说给我听听，他怎么是神人了！”李德锡道。

    “那天下午，他就是从运盐河凫水过去的，河两边的冰有二寸后呢！他过河后，光着身子，用竹篙捅死了黄小波和孙和平。”郑小五说。

    “他这是魔鬼撒旦！我自然有方法对付他。等着瞧！哈利路亚！”李德锡咬牙切齿道。

    “表弟不是说，人家打你的右脸，你就把左脸再让人家打吗？”郑小五问。

    “那是因为他还没有成为魔鬼。现在不一样的。哦，情况我已经都清楚了。三表哥，你停车让我下去吧！”李德锡道。

    “下去？”郑小五问，“你现在住在哪里？我把你送回去！”

    “我现在是居无定所，四海为家。只有等到我制服了小德钢，大哥二哥他们才能知道我是无辜的，我才能回家。”李德锡说。

    “得了吧！”郑小五说，“我已经跟大表哥和二表哥说了，大表叔他不可能是你杀的。这个没有的。他们就根本不想认你是亲兄弟，更不想让你得到老宅子。”

    “他们是一时糊涂。我就是想为了让他们知道事情真相的。”李德锡说。

    “没用的！”郑小五说，“他们不但把大表叔的遇害记在你的头上，而且说，大表婶的死也是你造成的。”

    “什么？”李德锡大吃一惊，疑惑地问，“他们凭什么这样说？”

    “他们说，正是因为你长得和小德钢一样，大表叔才对大表婶那样凶狠，也因为你从小就出走，才让大表婶想疯了。”郑小五说。

    “天哪，怎么会这样？三表哥，你停下车，调头回去！”李德锡说道。

    “既然你现在无处安身，我把你带到凤凰座，郇大爷在那租了房子，你可以先住在那儿。我回家的时候，就走你家跟大表哥、二表哥他们沟通沟通。等他们想通了，你再回去。”郑小五说。

    李德锡突然跳下车，重重地摔倒在地，然后爬起来，跑进了路边的树林。

    郑小五停下马车，望着小树林，已经不见了李德锡的踪影，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

    李德锡来到大李庄五丈河渡口，对着河对岸喊道：“杜老板，我要过河啰……”

    杜承如闻声从小屋里出来，把渡船撑到对岸。

    李德锡上了渡船。

    杜承如以为是李德钢，便大声说道：“原来是二少爷啊！听说镇公所撤销了通缉，我正准备去陈家港接你们回来呢，没想到你自己过来了，他们呢？在陈家港你们过得好吗？”

    “他们还在陈家港，我先过来看看。我怕别人认出我，还特地买了这黑眼镜挡一挡，没想到您一眼就看出来了。拖您的宏福，我们过得很好。”李德锡答道。

    杜承如一边撑船一边说道：“真是太好了！二少爷，这个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镇公所真的不抓我们了？”李德锡故作惊讶地问。

    杜承如答道：“镇子上的军爷早走了，那被炸死的军爷哪里还有人问！您和大少爷杀死的那两个坏蛋，尸体漂走了，根本不会有人知道的。”

    “那李庆虎被害的事情呢？也没人知道？”李德锡问。

    “嘻嘻嘻……”杜承如笑道，“这个倒是有人知道，还到镇公所告了状。不过，是李庆虎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告他四儿子呢！你说蹊跷不蹊跷！”杜承如笑着说。

    “幸灾乐祸的小人，魔鬼撒旦！”李德锡恨得咬牙切齿，但他的话还是忍住了。

    转念一想，李德锡不由得暗暗得意：想不到这么容易就知道了自己仇人的下落。

    “话不说不明，理不挑不清。我要把真相告诉我大哥二哥，让他们消除对我的误会，这样才能团结起来，共同对付仇人。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啊！”李德锡这样想着，便向自家的老宅子走去。

    一路上，李德锡想到了自己这样做可能面临的风险，但他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在心中一遍遍默念着溥意经常对他说的话：

    “只要有了借口，再能干的人都做不成大事；只要有了退路，再天才的人都创造不了奇迹；只要有了恒心，再愚蠢的人最终都可以想到办法；只要有了毅力，再柔弱的人都可以取得成功。”

    见到李德金在门前杀猪，李德锡远远地就打招呼：“大哥、大嫂，你们在忙呀！”

    “是、是老、老四……”李德金的媳妇李范氏拉拉李德金的衣襟哆哆嗦嗦地说。

    李德金抬头一望，见果然是李德锡，心中怒火陡然升腾。他握着杀猪刀冲上去一把抓住李德锡，把他按在地上，刀堵在他的脖颈：“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你为什么杀死大大？说！”

    “不、不能这样啊……”李范氏冲过来死死地拦腰抱住李德金。

    “大、大哥，你听、听我把话说完，要杀要剐随你。”李德锡说。

    李德银闻声从院子里冲出来说：“大哥，听他说了再杀也不迟。要杀这样的逆子，也应该在祠堂里才是，要让李姓家族的人，一人一刀把他活剐了才解恨！”

    听了李德锡的叙述，李德金和李德银把他绑在祠堂里，又把杜承如抓来对证。

    杜承如这才恍然大悟，后悔自己的粗心大意，一路上想着应付的办法。

    到了李家祠堂，杜承如“交代”说：“是李四少爷和李秀才家的两个少爷串通起来害死你家老爷的。”

    “你、你胡说八道！”李德锡怒吼。

    李德金踹了李德锡一脚：“不许你打扰！”

    “大哥，这是阴谋！”李德锡叫道。

    李德银脱下李德锡的袜子把他的嘴巴堵起来。

    杜承如继续说道：“他们害死老爷后，半夜敲门要我带他们过河。他们都蒙着脸，但我从他们穿的衣服和说话的声音知道是谁。

    然后，四少爷回去了。

    我把李秀才家的两个少爷和小歪嘴送过河，说了一句‘大少爷、二少爷走好了！’。

    没想到这句话惹了大祸。大少爷和小歪嘴要把我杀掉灭口，被二少爷阻止了。

    二少爷说我罪不该死，挖掉我一只眼睛就行了。如果乱说，就挖掉我另一只眼睛。”

    于是，李德金和李德银把李德锡押到镇公所。杜承如被作为证人也一同被带来。

    沈云善认定了杜承如陈述的“证据”，把李德锡送进了县警察局。

    灌云县警察局是由县衙改换门庭而来，包揽查案和审判。审判李德锡的还是原来哪位警官。

    警官见到李德锡忍俊不禁，都笑弯了腰，然后问：“沈镇长，你把这个疯子带来干什么？”

    “我没疯！我是冤枉的！”李德锡叫道。

    “您认识他？”沈云善问。

    “认识的。春节前他说来报案，我问了几个问题，他就发病了，还晕了过去。”警官说。

    “哦，原来是这样。”沈云善说，“我想起来了，他妈妈就是疯子，他大大也发过疯。”

    “既然知道他是疯子，你怎么还把他带来？即使他有罪，都不能让他坐牢的。这个是有明文规定的呀！赶快把他带回去！”警官说完，挥挥手离开了。

    “不！你们才是疯子呢！”李德锡吼道。

    沈云善上前打了李德锡一个耳光：“说你是疯子，你就是疯子！不是疯子，你怎么能害死自己的父亲？你还想坐牢不成？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我……”李德锡忽然兴奋地叫道，“疯子！我就是疯子……”

    沈云善对两个乡兵喊道：“还愣着想干嘛？把他带走！”

    “带回朐南镇吗？”乡兵问。

    “你疯了！他是疯子，带回去干嘛？镇公所养得起吗？半路上把他扔了！”沈云善说。

    ……

    李德锡的抑郁症复发，确确实实有点疯了。他心中只有两件事——到陈家港去报仇，然后自杀。

    李德锡对身边的人，对整个的世界都已经绝望了，而报仇雪恨是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和精神支柱。

    自从遇到杰克，李德锡就一直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虽然身为基督教神父的杰克崇尚清贫的生活，但这种“清贫”对于李德锡确确实实是梦想中的好日子。

    此时的李德锡身无分文，饥肠辘辘时，他一次又一次地想到乞讨，那是他六岁出走时的拿手好戏，但现在他二十二岁，正是要面子的时候，宁愿饿死也拉不下面子讨饭。

    幸好是春天，田地里没有成熟的庄稼和蔬菜，成了李德锡的食物。

    天气越来越暖和起来。

    李德锡是穿着棉袍子出来的，白天热得难受，就解开扣子，到了晚上，棉袍子就成了他的“被子”。如果不是下雨，睡觉总算将就。

    遇到雨天，李德锡只能躲到茅房里。有时候遇到有人上茅房，他会把让吓得半死，自己也会被打了半死。

    这样的生活，李德锡少不了生病。生了病，他就只能听天由命。

    对于李德锡来说，最艰难的还不是吃和睡，而是达到目的地。

    李德锡并不知道陈家港在哪，虽然只有二百多里路，可是打听起来，也没有人知道。

    尤其是别人见他疯疯癫癫的样子，远远地就走开了。而且，很多人还听不懂他说的话。

    而目的地，对李德锡来说似乎遥不可及。他只能在梦幻中一次次地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