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传本第35回 主仆亲密寒夜暖 师生融合陈规消

    谢正中的宅子就在第八师范附近。半年前，谢正中在李庆侠家中的时候，就拍着胸口说，让李德钢住在他家，并且是分文不取。

    听谢正中说不收房租，谢正中的后妻谢汤氏一脸的不高兴。

    李惠氏赶紧递上准备好的几样礼品，又塞给谢汤氏两块银元。

    谢汤氏的儿子支化琦却是欢天喜地的。他见到管丫头长得如花似玉、楚楚动人，两只眼睛紧盯不舍放出异样的光芒。

    管丫头不敢正视支化琦，连忙转身把李德钢的行李往阁楼上搬。

    支化琦见状赶忙左手抓住管丫头的胳膊，右手从她的手里夺过东西：“我帮你提！”

    “谢谢！”管丫头勉强地笑着说。

    “不客气！”支化琦连忙回应道。他松开抓住管丫头胳膊的左手，顺势在她的脸上抹一下。

    管丫头微微颤抖了一下，便扭头把自己的东西往锅屋里搬，那是她为李德钢做饭和自己住的地方。

    ……

    吃过晚饭之后，管丫头说：“老爷他们都回去了，我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那咱们去逛街！今天是元宵节，城里可热闹了！你听，已经开始放鞭炮了！”李德钢说着，拉着管丫头的手就出了门。

    皎洁的月光照亮了大地，海州大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街两边张灯结彩，路灯下浓妆艳抹的妓女搔首弄姿，在凛冽的寒风中招徕嫖客。

    偶有卖唱的歌女声音委婉凄切，如泣如诉，旁边坐着吹笛箫或者拉胡琴的师傅。

    “你瞧，”李德钢一边说一边指点着，“这是中大街，向东至钟古楼，再向东就是东大街，我们第八师范就在边上。

    学校就在考棚内，据说那个考棚还是清朝设置的。你看，那是文庙，也叫孔庙。

    据说人才辈出的乳学巷也在附近，那儿有一户从山东搬来的丁姓人家，不仅出才子，还出将军……”

    李德钢兴奋地说着，忽然听到管丫头微微的喘息声，便低头柔声地问：“累了吧，丫头？”

    “不累。我可不是小脚女人！”管丫头仰着头笑着说，“姆妈说丫头大脚就嫁不出去了，但是大大却不让我裹脚。”

    “哈哈！”李德钢笑着说，“你大大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也就不让你裹脚这件事情做对了。

    你比别的丫头能走路，能做事情，我喜欢你热情活泼的样子！”

    “那我做的饭菜你喜欢吗？”管丫头调皮地问。

    “喜欢！”李德钢答道，“真的很好吃，哈哈！和你一样有味道！”

    “我有什么味道？”管丫头低下头来羞涩地问道。

    “香味啊！”李德钢爽朗地笑着说，同时把头靠在管丫头的肩头嗅了嗅，“真香！”

    管丫头顿时觉得身上痒痒的却又暖洋洋的，下意识地推开李德钢，嗔怒道：“讨厌。”

    说完，管丫头立马却又觉得这样对待自己的主子过分了，便又靠近他。

    “我每天去上课，你一个人在谢大爷家会不会感到孤单呀？”李德钢问。

    “二少爷放心，”管丫头说，“你走了以后，我就到阁楼上把门闩起来写字。不过……”

    “不过什么？”李德钢问。

    “今天谢大爷儿子总是盯着我看。”管丫头惴惴不安地说。

    “哈哈哈……”李德钢笑着说，“这有什么，你好看呗！还不让人看？”

    “不过，”管丫头说，“他看我的眼神太可怕了。”

    “不用怕！”李德钢说，“他又不是谢大爷的亲儿子，不敢怎么样的！我忘了告诉你，他是谢大爷刚刚娶的媳妇带过来的，叫拖油瓶。”

    管丫头看到对面走过来勾肩搭背的男女，羞怯得低下头。

    “哎哟……你怎么低着头走路呀？当心被人撞着了！”李德钢笑了笑说，“你要是被撞了，我会心庝的，会跟人家拼命的。”

    “二少爷……”管丫头抬头看了一眼李德钢，又面带羞涩地低头问道，“那些男男女女太、太亲热了。他们都是夫妻吗？”

    “不是。”李德钢说，“年轻人差不多是小夫妻，岁数大一些的就不一定了，要是夫妻的话，也不会这样亲热。

    他们是叫情人，就是媳妇之外的恩爱女人，或者丈夫之外的恩爱男人。哦，我们乡下叫相好的。”

    “天哪！二少爷从哪里听来的呀？人家十五六岁的男小鬏还不懂多少事呢，二少爷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管丫头问。

    “书上看的呀！”李德钢突然凑近管丫头的耳边轻声说道，“你不是喜欢听我讲《红楼梦》吗？那个贾宝玉十四岁就和丫头花袭人……好了，不说了。等我回去再给你仔细讲。”

    说着，李德钢又把管丫头往怀里搂紧一些。

    管丫头听得似懂非懂，她忽然感觉到来自李德钢宽厚胸膛里传来的热浪，一阵莫名的心跳。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弄不明白的事情，就怯怯地问：“二少爷，姆妈疯了以后经常说、说她喜欢过老爷，你说，老爷也喜欢过她吗？当初老爷为什么不娶她做二房？”

    “这个……我也不知道。”李德钢想了想说，“女人大多因爱生情、因情生性，往往情感专一，现实中很少红杏出墙。

    而男人的情与欲是可以彻底地分开，怜香惜玉是他们的本性。女人能够原谅丈夫的拈花惹草，才称得上是贤妻。”

    “一个女人都那样了，还是好人吗？”管丫头问。

    “这个……”李德钢说，“好人坏人还真不好说，得看这个女人跟的人是谁。京城有个妓女叫小凤仙，她原来相好的人都是三教九流，自个儿便没有好名声，可是后来她跟了革命军蔡将军，则千古流芳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呀？”管丫头问。

    “年假里听大表叔说的。他知道的事情才多呢！”李德钢十分兴奋道。

    “大表叔？”管丫头惊诧地问，“是镇长大人家的大公子吗？”

    “是啊。他怎么了？”李德钢问。

    “老爷不喜欢他的。”管丫头说，“说这个人没有担当，靠不住。”

    “没有担当？哈哈哈……”李德钢笑道，“大大说的担当是对一个人或者一个家的担当，是小担当。

    人家大表叔是革命者，以四海为家、以天下为己任，那才叫大担当！”

    “这个我就不懂了。”管丫头说。

    “我姐姐喜欢大表叔，可是我大大却不让她嫁给他。”李德钢愤愤地说。

    “老爷说，”管丫头说，“大小姐是书香门第，不能给人家做小。我还听你大妈说大小姐她……”

    “我大妈是疯子，她的话不要相信！”李德钢说。

    他突然感觉到管丫头的手有些颤抖，便停下脚步，搂着她柔声道：“冷吗？”

    管丫头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口中喃喃道：“二少爷，这样、这样不好的。”她想挣脱李德钢的搂抱，却始终没有什么力气。

    “怎么不好？”李德钢不以为然地说，“你看，别人都是卿卿我我的。这里又没有熟人，你怕什么？”

    “二少爷，你、你要是不放开我，”管丫头狠狠地说，“我要生气了。”

    李德钢一听吃了一惊，赶忙松开管丫头。

    “二少爷，”管丫头柔声问，“以后我们每天晚上都出来，好吗？我们快点走，从前边的那条小街绕回去！”

    “好！”李德钢高兴地答道，又来了精神。

    “这里每天都是这样热闹吗？”管丫头问。

    “也不是。”李德钢答道，“今天是元宵节，人肯定比平时多许多，平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放鞭炮和烟花。对了，我家里做的鞭炮大多数是卖到海州的。”

    “这个我知道的。我在你家里经常帮着做鞭炮哩！”管丫头说着也兴奋起来。

    ……

    阳光透过门窗，教室里显得清新爽亮。满面春风的杜鑫磊拿着讲义夹走进教室。

    “是杜先生！”李德钢和沈招银都眼前一亮。

    当年杜新被沈云善辞退之后来到第八师范应聘，登记的人把他的名字写成了杜鑫，他笑着说：“三个‘金’，还有三个‘石’呢！”

    登记的人没有明白对方是开玩笑，又在“鑫”字后写上“磊”。

    杜鑫磊被第八师范招聘为老师。他敢想敢说敢为的风格深受第八师范师生们的喜爱，很快被校长提拔为教务科主任。

    “同学们好！”杜鑫磊说道，“你们选择了师范学校，将来要做教师，就是我们传统上说的教书先生。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

    “大表叔说，新文化运动必须彻底否定封建文化和传统。杜先生怎么还‘子曰’？”李德钢心中疑惑不解。

    杜鑫磊侃侃而谈道：“传道授业解惑的本领是你们必须具备的，而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登台演说是你们最基本的本领。

    因此，在课堂上大家不但要认真地听讲，而且更需要认真地思考，积极地与老师、同学互动。”

    “先生，如何互动呢？”靠近窗口的女生站起来说，声音清脆悦耳。

    全班三十六个同学，只有三个是女生。

    提问的这个女生叫田中千惠，日本名。不过，她原本是满族人，姓爱新觉罗。

    她出生于一九零二年，三岁那年，在山东为官的父母被革命党谋杀。母亲被当场炸死，父亲临死前将她托付给日本友人田中茂。

    田中茂是祖传的医生，年轻时奉行独身主义成为浪人。他给养女起名千惠，见她聪明伶俐，便越来越喜欢，想把她培养成为能文能武的人才。

    田中茂在朐南镇开了诊所。为了方便田中千惠读书，便把她托付给在海州经商的朋友大岛次郎。

    大岛次郎的儿子大岛森比田中千惠大一岁，两个人便一起到第八师范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