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李空告老

    黄皓将李邈在狱中自裁，临死前惊恐的表情一一向刘禅汇报了一遍，“陛下是没看到李邈的丑态，见到白绫鸩酒宝剑，立刻吓得面如土色，跪地求饶，他一直以为陛下不能拿他怎么样呢。”

    刘禅冷笑一声道：“朕还以为他的骨头有多硬呢，原来是个软骨头，这样的人竟然能是蜀中名士，看来蜀中真的是没人了。”

    “奴婢有一事不明，这番陛下只处决了李邈一人，其余人大多放过，是不是对他们太仁厚了些。”

    刘禅只处死了李邈，其余二十余名官员，根据罪行大小，皆有不同惩罚，五人被抄家罢官流放南中，汶山等偏远荒凉之地，十三人被抄家免官遣返还乡，另有四人因为牵扯不深只是罚俸半年，相差太过悬殊。

    刘禅反问了一句，“如果是你会如何处置？”

    被刘禅敲打了这么多次，黄皓也学聪明了，低下头说：“奴婢只是宦官，不敢插手政务。”

    “是朕让你说的，朕也想听听别人的看法。”

    “那么奴婢就大胆说了，奴婢以为，陛下待他们不薄，结果这些人却暗中与影卫逆贼暗中往来，罪大恶极，应该重重的处罚他们，昭示陛下的威仪，让他们不敢再背叛君上。”

    “你是认为该......”

    黄皓阴恻恻的说：“杀，一个不留。”

    刘禅不禁侧目，不知不觉，当初懵懂无知稚气未脱的黄皓已经变得这样冷酷阴狠，是自己这段时间给他太多权利的缘故吗？

    “陛下，奴婢放肆了，请陛下恕罪。”

    “无妨，这也许就是你与朕眼界的不同了，你是朕的贴身宦官，为朕做事，只需要立威，不需要取信，你只要让人害怕就可以了，因为你的背后是朕撑腰。”

    “而朕不同，面对文武百官，朕不但要立威，还要取信，治理国家离不开忠良贤臣的辅佐，朕不但要震慑他们，更要收服他们的心。如果朕只是单纯的当一个暴君昏君，按你所说的将他们全部处死倒也无妨，然而朕想要做一个明君。”

    “以威取信则虚,以信取威则实，如今相父率军北伐，后方急需稳定，朕不能大兴牢狱之灾，弄得人心惶惶。放了他们，施以恩惠，收揽人心，使百官安心，成都安定，方能保证前线供应源源不断，当今北伐才是最重要的，身为君主，应当分清缓急轻重，不因个人喜恶独断妄行。”

    黄皓说：“其他人奴婢不甚了解，陛下放了也就放了，为何连那个田秋也要赦免呢，此人屡屡口出狂言，顶撞陛下，陛下不但赦免了他甚至还让他担任侍郎，将其留在身边，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欲取天下，少不了能人辅佐，田秋虽一时受影卫逆贼蒙蔽，助纣为虐，但其为人刚正不啊，身怀傲骨，说实话，朕还是挺欣赏这样的汉子。以前朕只得其人未得其心，现在他与影卫决裂，断无往来可能，杀不杀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况且他说的话并非没有一点道理，田秋很大程度代表一部分益州士人的心，杀了田秋，还有李秋王秋，朕不可能杀死所有人。杀了他，反而会迫使这些人彻底倒向魏人，不如宽恕他的罪行，将他留在朕身边，告诉那些人，就算曾背叛朕的人尚能重新启用，何况是他们呢，此乃千金买马骨之策。”

    “陛下深谋远虑，奴婢佩服。”

    “朕不如先帝英明神武，唯一能比肩的只有大度了，朕可以容人。”

    “朕身边不能只有你这样只会说好听的，朕说什么就做什么，你忠心，但治不了国。能治国的往往是铮臣，他们脾气怪异，说话难听，却是真心为国家考虑，你忠的是君，而他们忠的是国。”

    “朝堂里不能只有一种声音，如果都是说好话的，说明都是谄谀之臣，如果都是说坏话的，那说明国家真的已经病入膏肓。”

    这时门外有小宦官禀报，“陛下，中常侍求见。”

    “李老，他来做什么？”自李阔被捕入狱，刘禅已经许久未曾见到李空了，今日前来，八成是为李阔的事，可是自己能答应绕了他么？

    若说刘禅最恨谁，除了已经自裁的李邈，就是这个李阔了，李邈还好，也就是过过嘴皮瘾，李阔的行为，就算是普通人都看不下去，何况是与李空关系亲密的刘禅呢？

    刘禅原本不打算接见李空的，他不想看到被拒绝后李空失望的脸，可是李空即将要失去一个亲生儿子，而视为亲子的刘禅又不见他，对这个可怜的老人太过无情了，刘禅一心软，叹息道：“请李老进来吧。”

    年迈的李阔缓缓走了进来，

    刘禅鼻子一酸，有些心疼，毕竟眼前的老人是他的救命恩人，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李老，起来吧，朕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李阔犯下的罪行，情难恕法亦难恕。朕知道他是你的唯一子嗣，可即便朕身为天子，也有许多不能做的事，朕需要为战死的北伐将士以及风歌讨个公道。”

    “老奴知道陛下的苦衷，李阔罪有应得，老奴此次面圣不是为罪子求情，而是来告老还乡的。”说完，李阔双手捧出中常侍的印绥。

    “告老还乡！”刘禅和黄皓同时一惊。

    两人的内心想法各不相同，刘禅心情复杂，他有心让黄皓取代李空的中常侍，但是真要实现时，却有种怅然若失，自己这样做真的对吗，是不是太无情了些，是借坡下驴，还是劝他留下？

    黄皓则不然，心中暗喜，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也算李空识趣，不用自己亲自出手了。

    “李老，好端端的为什么想到告老还乡啊，是因为李阔的事吗，您放心，朕不会因李阔犯下的罪牵连到李老，您就安心在宫中养老吧。”刘禅想要留下李空，就算李空不担任中常侍，但是待在宫中让自己侍奉养老也好啊。

    黄皓也假意劝道：“是啊，陛下一向奉中常侍大人为亲人长辈，您就放心吧。”

    “不，就算没有李阔的事老奴也早有告老还乡之意，老奴年迈力衰，中常侍一职早就不能胜任，黄公公年轻力壮，聪明伶俐，一定能接替好老奴的职位。”

    李空的话说的黄皓心花怒放，表面上却摆手推辞道：“这万万使不得，皓何德何能与中常侍大人比较，折杀皓了，而且，中常侍一职是由陛下决定的。”说完一脸骐骥的望着刘禅。

    刘禅却如若惘闻，始终没有说黄皓想听的那句话，“李老，您真的要走？”

    “罪子借助老奴的权势为影卫逆贼提供情报，不知害死多少前线将士以及风歌成员，老奴教子无方，难辞其咎，就算陛下依旧信任老奴，老奴心中就没有愧疚吗？还请陛下看在老奴侍奉您十几年的份上，答应老奴最后一个请求吧。”

    “这是什么？”

    “这是李府的房契，老奴与罪子在那座府邸生活了十几年，到处都是回忆，睹物思人，老奴不想再想起那些伤心事。李府本就是先帝与陛下怜悯赏赐给老奴的，这下物归原主了。”

    “老奴遣散了李府仆人，变卖了田产，凑得了一些钱放在李府的库房中，希望能为前线战死的北伐将士以及风歌成员的家人尽一点绵薄之力，稍稍能减轻罪子犯下的罪孽。”

    刘禅万万没想到李空为了帮李阔赎罪做到这种地步，不解的说：“你这是做什么，李阔不能侍奉你已经是大不孝了，儿子犯下的错为什么要你这个老父来偿还，你把这些钱给了别人，你拿什么养老！离开了皇宫，离开了成都李府，你还能去哪儿！”离开了熟悉的皇宫，年迈力衰，没有一技之长，连钱都没有，拿什么生活。

    李空说：“阔儿受刑之后，老奴会带着他的尸骨回到广都昭阳村，将他葬进李家的祖坟，让他认祖归宗。”

    “随后，老奴会在樊氏的墓地前盖一座茅草屋，当年是我负了樊氏，也是我没能遵守樊氏临走前的嘱托，早早接回阔儿，才会让贼人有可乘之机，一切都是我的错啊。”说到这儿，李空已经是老泪纵横。

    刘禅将这个可怜的老人抱在怀中，就像当年李空抱着被刺客吓哭的年幼刘禅一样，“朕明白了，既然您去意已决，朕不会再阻拦，只是，无论何时何地，李老都别忘了，朕也算您半个儿子。”

    “陛下，我......”

    李空离开了，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刘禅叫住李空，“李老，李阔在狱中曾经告诉过朕一件事，他过去流连于烟花之地，在城南的闻春阁有一个私生子......”

    李空转过身，原本黯淡的双目重新散发光芒，“陛下，说的是真的？”

    刘禅点了点头说：“希望这次，李老能弥补过去的遗憾。”

    “老奴多谢陛下！”

    李空离开后，黄皓忍不住说：“陛下，这些天奴婢一直跟在您身边，从未听过李阔谈及私生子的事啊，莫非您......”

    刘禅望着远方李空消失的地方，叹息的说：“朕不希望抹杀他的心。”

    “为什么朕身边都是些固执的人呢，相父如此，凌风如此，李老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