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汝有三罪，安能无罪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黄皓连忙跪在地上，连着掌掴自己好几下，“奴婢惊恐，奴婢再也不敢多嘴了！”

    刘禅气犹未消，继续呵斥道：“要掌嘴去朕看不到的地方，朕要一个人进去，你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到凌风。”

    “诺。”

    刘禅打开房门，一股强烈的药草味立刻飘到鼻子里，只看到凌风平静的躺在床上，右手臂缠绕着厚厚的纱布，痛苦过后一脸平和的表情，气息均匀起伏，就像熟睡了一般。

    刘禅来到床边坐下，伸出手去抚摸凌风的脸颊，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生病，凌风也是这样照顾自己的，鼻子一酸，小声呢喃道：“兄长，千万不要出事啊。”

    “朕真是不明白，放着好好的皇宫生活不过，偏偏去当什么风歌。如果只是执行普通的任务也就算了，为何总将自己逼到绝境呢？”

    “咳咳......”昏迷中的凌风发出一阵咳嗽声，缓缓睁开双眼，竟然神奇的清醒了过来。

    刘禅大喜，抚着凌风的手说：“凌风，你终于醒了。”

    “陛下。”凌风这才看清在身边照顾自己的是刘禅，强支着伤体要向刘禅施礼。

    刘禅心疼的说：“你重伤未愈，不要行什么礼了，好好休息吧。”

    凌风想起了此行任务，连忙追问道：“陛下，青狐可曾抓到？”

    “青狐，就是用毒箭暗算你的影卫统领吗？”

    “没错，此人乃是季汉的心腹之患，一定要除掉他！”

    刘禅宽慰的说：“你放心，朕会派风歌继续追捕那个青狐，一定将他活着绑到你面前，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当务之急，你要先把伤养好。”

    “陛下，凌风无能，让陛下担忧的了，请陛下责罚。”

    刘禅假意生气的说：“朕当然要责罚你了，你身为风歌首领，却不以身作则，轻敌冒进，误中影卫的埋伏，此次行动险些因为你而功败垂成。朕决定暂时剥夺你的首领之职，在皇宫中闭门思过三个月不许外出，给朕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过错。”

    凌风知道，刘禅是佯装生气，实则是让自己安心养病。

    凌风心中感叹，陛下，你越对我好，我就越觉得心中有愧啊。

    刘禅看到凌风想要挣扎的起来，连忙按住他的身体，生气的问：“你要干什么？”

    凌风说：“季汉正值多事之秋，我岂能卧于病榻，我是剑圣高手，这些小伤还算不上什么，我要亲手杀死青狐！”

    “你疯了，不要命了，老太医说了，你重伤未愈需要好好修养一段时日。”

    “朕从来没对你发过火，这次，朕很生气！临行前，你是怎么答应朕的，你不会鲁莽行动，结果却是被人抬回皇宫，你知道朕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吗？”

    “陛下，我......”

    刘禅心疼的说：“你又是何苦呢，当初的事早已过去，已经没有人知道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呢？活在过去的阴影中，不觉得累吗？”

    “即使所有人都忘记了，还有我自己知道，我犯下的罪孽永远无法洗刷。我对不住君侯，也对不起先帝，一切皆是我咎由自取，只有不断的建立功勋才能稍稍平息这种罪恶感，如果我不幸战死，那也是我的命数。”

    刘禅大怒拂袖而去，在打开房门的一瞬间愤然说：“朕以季汉之主的身份命令你，好生修养一百天，一天都不能少，就算是装装样子，不要让朕担心。”

    看到刘禅走出房门，黄皓立刻又贴了上去，讨好似的语气说：“陛下，凌风大人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奴婢去照顾他呢？”

    刘禅生气的说：“不必，他已经醒了，不过他还不如不醒，惹了朕一肚子气！”

    “这是怎么回事？”刘禅的话让黄皓一头雾水，两人关系原本不是很好吗？

    “你不需要知道，凌风不喜宦官，通知洪利，寻几个细心的风歌成员照顾凌风。”刘禅终究还是心软。

    黄皓点头然诺。

    刘禅重新回到御书房，看着一桌子的奏折需要自己批阅，更加心烦意乱，随便翻出一卷，正是李阔供出的二十余个与影卫有勾结的大小官员的案卷，好巧不巧，正是安汉将军李邈。

    董允将李阔供出的二十余位大小官员一个不落全部拿下，封了他们的府邸，却未抓走他们的家人，只是将这些官员暂时收押于廷尉府。

    在得知影卫巢穴已经被风歌翦除，他们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而且《蜀科》中明文规定，只要不是谋反的大罪，坦白者从轻处理，抗拒者加重处理，大多如实供述了与影卫暗中勾结的事。

    只有这个李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闭口不提与影卫暗中往来之事，只说被人陷害不能自证清白，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个忠良之臣呢。

    最后廷尉府押出李邈曾经的幕僚林望，林望在与珍宝阁管事李英硬闯景阳门时，因为不会武功，成为被俘获的三人之一。

    虽然林望一直不承认其影卫身份，但是通过检查景阳门的尸体以及在珍宝阁库房的蛛丝马迹，认定了林望影卫身份。

    负责审讯他的廷尉丞左义喝道：“当日你与影卫逆贼林望前往丞相府刺探情报，可有此事？”

    李邈振振有词的说：“他不过是我的幕僚之一，我李汉南的幕僚何止一人，如果他们每个人都犯了事，我岂不是全都有瓜葛？而且当日前往丞相府的何止我一人，司徒王连，中领军向宠都在场，他们也曾同意林望前往，为何不抓他们，唯独抓我呢？”

    左义生气的说：“李汉南，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想抵赖不成，还敢诬陷朝廷大员，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益州名士，廷尉府就不敢对你用刑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某平日素与丞相政见不合，意见相左，遭人嫉恨也很正常，如今身陷囫囵，自然是墙倒众人推。如果你们想严刑逼供，那就来吧，我李汉南身为益州名士自然要竖立文人傲骨的榜样，绝不会像周预那个贪财的软骨头！”

    就算到了这个地步，李邈依旧没忘记与孔明斗，就算死了也要泼孔明一身脏水，远在汉中的孔明不禁打了个喷嚏，真是躺着也中枪了。

    左义很李邈恨的牙痒痒，可偏偏真的不能对他动刑，李邈身为益州名士，也有很多在朝为官的朋友，自李邈被捕后，便一直上书为他求情。

    这还不算，李邈在狱中还做了一篇辞赋，将自己比作稀世珠玉暗投，将刘禅比作不识宝物的商人，孔明比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普通玉石，围观的人嫉妒商人得到了稀世珍宝，于是纷纷哄骗他那是顽石，最后商人信以为真将真正的宝物丢入河中，只带走了那块普通的玉石，借以讽刺刘禅识人不明。

    这篇玉璧赋算是从上到下将刘禅孔明廷尉府全都得罪了一遍，论作死他是季汉第一人。

    左义感觉棘手，于是上奏刘禅，同时将玉璧赋附在奏折后面，询问如何处理。

    刘禅看到这篇玉璧赋，自然是勃然大怒，刘禅早就对李邈心怀不满，原本想着李邈若是服软谢罪，不介意留他一命，结果竟如此不识好歹，新仇旧恨一起算。

    刘禅骂道：“周贼可恶，李贼可憎，周贼尚可恕，李贼绝不能恕！”

    周贼指的是前城门校尉周预，他私自收受影卫密探李盟的贿赂，放影卫从负责看守的景阳门逃出，犯下大罪，刘禅当时生气的说必杀这个老匹夫。

    但是后来刘禅得知，周预是被李盟蒙骗，并非主观上想背叛季汉，而且入狱后主动上交了所有的家财，田产，奴仆，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极好。

    与之相反的李邈不然，他与影卫接触不长，犯下的罪行比周预轻多了，最多一个失职失察，刺探军情的罪名，罢职免官，发配流放了事。

    结果李邈来个死不承认，誓要抗争到底，认为刘禅孔明有意迫害于他，彻底激怒刘禅，这样的人如果还活着简直就是季汉内部的定时炸弹，所以刘禅宁可饶周预一命，也绝不能饶过李邈。

    “李邈，无君无父，先辱先帝，先帝大度未尝加罪，再辱相父，亦未治罪，其不知感恩戴德，不顾世食汉禄之恩，暗中与影卫逆贼往来，狼心狗肺，恩将仇报之径，昭然若知。”

    “现在锒铛入狱，犹然不知悔过，诬陷其他正直善良的大臣，暗中有对天子不敬之词，不杀不足以慰百官，不杀不足以振朝纲！他之所以犯下这样的大错，就是在他最初犯错时没有及时处罚他，以至于日益狂悖，今日，朕欲改正先前的过失，念李家诸兄弟对季汉的贡献，只处罚李邈一人，责令扶汉将军李邈自裁狱中。”

    刘禅的圣旨一传达，朝野震惊，之前曾为李邈求情的官员再也不敢说话，刘禅已经为此案定性，无君无父，谁敢再多言，恐怕会被当成李邈的同党。

    当黄皓来到廷尉府看押李邈的房间中宣读完圣旨后，李邈立刻面如死灰，汗流浃背，与之前的大义凛然毫不畏死大相径庭。

    他原本想借朝臣施压，以及自身益州名士威望让刘禅投鼠忌器，就像之前孔明为自己求情饶恕自己一般，可惜，他遇到的不是孔明而是刘禅，刘禅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懦弱无为的刘禅了。

    李邈玩砸了，黄皓轻轻一拍手，三个小宦官端来三样东西，黄皓冷笑一声，“陛下想的很周到，特意送来了三样东西，白绫，鸩酒，宝剑。”

    “咱家听说用白绫上吊的人会窒息而死，翻出白眼，死相很难看，而饮鸩自杀的话，不会当时奏效，而是腹痛如刀绞，很痛苦。”

    “李大人身为益州名士，自然注重外表名声，一定会选择宝剑自刎吧，虽然会见到血，却也显得有气节，对吗？”

    “你！”李邈气的用手指着黄皓，黄皓不说还好，越说他心越慌乱害怕，他哪一种都不想。

    “我有何罪！”

    “不知罪，不认罪，不服罪，汝有三罪，安能无罪？来人，送李大人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