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只为复仇

    大殿上，刘禅继续问道：“田秋，朕问你，这个离火在宫中担任何种职务。”

    田秋答道：“不，他和我一样在宫外，只不过他与宫里的中常侍李空关系莫逆，离火就是中常侍的养子李阔。”

    “中常侍！”黄皓惊呼出声，自觉失态的黄皓立刻双手捂住嘴巴，再不敢说一句话。

    在得知中常侍李空与这个离火有关系时，黄皓又惊又喜，惊的是平日忠心耿耿的李空竟然陷进此事，喜的是，李空一旦沾染此事，无论是否真的背叛过刘禅，他都不可能再是中常侍了，刘禅绝不会将可能背叛过他的人留在身边的。

    而宫里的宦官中，除了李空，地位最高也最得宠的就是自己了，李空倒了，自己是中常侍十拿九稳了。

    其实刘禅已经暗中削弱了李空的权利，将很大一部分职责转交给黄皓，然而黄皓并不满足，他想做真正明面上的中常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正愁怎么扳倒李空，这下可好，不用自己出手，他自己送上门来了，黄皓怎么能不高兴呢？

    然而就算他心里笑开了花也不敢表现在脸上，刘禅的性格他可是一清二楚，他最厌恶落井下石的人了。

    当听到中常侍的名字时，刘禅一怔，刘禅对李空的感情是模糊而复杂的，他早就打算让李空告老，由黄皓上位。

    一方面，李空的确老了，该到享福的时候了，另一方面，李空性格耿直，古板，不如黄皓讨自己的欢心。

    无论自己下达什么命令，黄皓都会尽心尽力去做，去做好，而李空不同，如果刘禅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他会去劝谏，实在劝不动他也不会放弃，甚至去寻求相父的帮助，在相父勉强刘禅只得服从。

    尽管李空是真的为自己好，但他的行为还是让刘禅感到不满，不是因李空身为宦官勾结大臣，帝王没有秘密，而是李空与相父一样，都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刘禅有着深深的挫败感。

    李空是贤宦，黄皓是宠宦，虽然两种都是忠君，但是贤宦在国与君前更加忠国，而宠宦绝对忠君，故此，宠宦往往比贤宦更加受宠。

    除此之外，刘禅还有一个私心，他之所以宠信黄皓，就是想利用黄皓去做那些肮脏的自己不便去做的事，也只有黄皓这样野心勃勃的人能做。

    不到一年，黄皓就由当初那个唯唯诺诺懵懂无知的小宦官变成现在权倾皇宫的黄门令，宦官中的二把手，除了刘禅的信任，何尝没有黄皓自己的本事与心计。

    刘禅现在就是在养虎，而黄皓就是这头老虎，有黄皓这头恶虎在前面背负骂名恶名，他可以专心做一个明君贤君，如果哪一天老虎失去了掌控，早晚会由他亲手除掉这头老虎。

    而这一切，心善的李空是做不出的，他也不想让李空做，他担心身边最后的亲人也变得那么陌生，刘禅虽然宠信黄皓，却不会将他当作家人。

    中常侍在天子身边无限风光，可皇宫中又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那个位子，就比如身边的黄皓，虽然他没有表现出任何高兴的表情，但他心中那些小算盘自己岂会不知？李空老了，他斗不过黄皓的。

    在自己身边不一定有多好，宦官的权利来源于皇帝，然而一朝天子一朝臣，如果哪一天自己不在了，建立在自己宠信而崛起的黄皓必定会失势，失去权势的宦官在宫中不会有好下场的。

    刘禅心中已经打定注意，无论李空有没有背叛自己，他都会给李空一个好的归宿。

    “黄皓，立刻传旨给中领军向宠，令他率领禁军把守成都各个城门，只许进不许出，全城戒严。”

    “同时，你率领羽林军包围李阔的府邸，将这位离火先生请进皇宫。”

    “陛下，那中常侍那里......”

    “暂时不要通知中常侍，但也不要让在宫中他走动。”

    “诺。”

    得到刘禅的圣旨后，黄皓立刻带着二百羽林军火速前往城西李阔府，将李府围的水泄不通。

    李府家丁仗着自己公子是中常侍李空的养子，平日作威作福惯了，看到有人将李府围住，大声呵斥道：“放肆，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府邸吗？我家公子乃是当朝中常侍的养子！”

    黄皓直接拿出圣旨宣读道：“奉天子令，捉拿曹魏内应离火，尔等若是敢拦，便是谋反！”

    看到李府家丁还想阻拦，黄皓一挥手，左右羽林卫直接将他们拿下，明晃晃的刀架在脖子上这才不敢乱动。

    黄皓冷哼一声，“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羽林卫都敢拦反了天了！”

    李府管事慌了神，连忙求饶道：“公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李府里根本没有什么离火啊！”

    黄皓说：“李府有没有离火，你说了不算，咱家说了也不算，只有当今天子说了算。给咱家搜，李府老幼全部拿下，莫要走失一人！”

    “诺！”

    一直伺候李阔的老仆人阿旺跌跌绊绊的跑到李阔的书房报信，“公子，不好了，从宫里来了许多羽林卫将李府包围了，说要捉拿什么离火，看样子来者不善，公子还是先出去躲躲吧。”

    身着青色长衫，略带三分儒雅之气的李阔显得十分淡定，似乎早就知道了，“躲，能躲哪里去，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离开了李府，我什么都不是了。”

    这时黄皓也带着数人径直走进李阔的书房，看到李阔不慌不忙的练字，仿佛外面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不由得心中暗暗赞许，“李公子，不，应该称呼您为离火先生，跟咱家走一趟吧。”

    李阔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甚至看都没看黄皓一眼，继续在宣纸上题字，平静的说：“黄公公，如果我想逃早就逃了，何必等到你来呢，就不能让我写完吗？”

    在宫中还没有几个人敢如此轻视自己，黄皓强忍着心中怒火说：“当然可以，只不过咱家可以等，陛下那里可等不了太久，有什么遗书，快点写吧。”

    李阔很快就写完，放下笔，黄皓上前一看，洁白整齐的宣纸上赫然写着‘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认贼作父十载寒霜仇终报，此生无憾’。

    黄皓有些奇怪，这个认贼作父指的是中常侍李空吗，李阔不是李空最宠爱的养子吗，难道其中还有什么秘密？

    还未等他多想，李阔已经走上前主动伸出双手说：“不用上枷锁吗？”

    左右羽林卫很是惊讶，抓了半辈子的人，还没见过主动上枷锁的，他们看向黄皓，他是主事人。

    黄皓想了想，摆了摆手说：“不必了，陛下是让我们请离火先生入宫，不要为难他了。”

    抓捕李阔异常顺利，黄皓带了两百御林军，甚至做好了兵戎相见的准备，结果李阔一点反抗的迹象也没有，没有逃跑也没有像田秋那样为保守秘密自杀，他的样子，就像故意留下来等着被黄皓抓。

    他真的是那个神秘莫测的离火吗，黄皓都有些质疑了，万一他不是，自己可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黄皓将信将疑的将李阔带到大殿上，“陛下，李阔带到。”

    刘禅看着黄皓身边那个略带儒雅之气的年轻人，有些出乎意料，询问田秋道：“他就是离火吗？”

    田秋抬起头，“没错，他正是我的上线离火。”

    李阔这才注意到面前浑身是血的人是田秋，惊讶了一下，随后微微一笑，“原来是田兄出卖了我，看来，你也并不是忠贞坚定之人啊。”

    田秋低下头，不再看李阔，尽管他有苦衷，但毕竟是他出卖了李阔。

    看到李阔奚落着田秋，刘禅帮助田秋说话，“田大夫的确是傲骨铮铮，即便是廷尉府十八般酷刑也没能使他开口。只不过，他依旧是个人，他有亲人的牵挂，也是人之常情。”

    李阔大笑，丝毫没有将刘禅看在眼里的样子，“说得好听，不还是个叛徒吗？”田秋的头垂得更低了。

    黄皓再也忍不住了，呵斥道：“大胆，见了天子不但不下跪，还敢口出狂言，你就不怕陛下打断你的狗腿！”

    李阔面无惧色，“哈哈，死且不惧，何惧断腿耶？”

    刘禅不怒反喜，抚掌大笑，“有意思，一天竟然遇到两个不怕死的人。”

    刘禅再问：“你也是益州人士，田秋是因为不满季汉压制益州人背叛季汉，你也是么？”

    李阔摇了摇头，平静的说：“我可没他那么无聊的幻象，其实谁得天下谁做皇帝我一点也不在乎，我只是单纯的为了复仇罢了。”

    “复仇？”刘禅一头雾水，李阔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比自己都小，“你和谁有仇，是朕吗，还是相父？”

    李阔说：“我与陛下无冤无仇，和我有仇的是刘玄德。”

    黄皓再也忍不住了，“放肆，先帝名讳是你能说的！”

    李阔平静的说：“是陛下要问我，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为人君者，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吗？”

    刘禅沉声道：“让他说下去。”

    黄皓不再说话，他察觉到刘禅的手都气的青筋暴露了，第一次看到他发这么大的话，这个李阔死定了。

    “先帝与我有杀父之仇。”

    刘禅问：“你的生父是谁？”

    “先父名讳苏威。”

    苏威，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说过，刘禅猛然想起，李空在自己小的时候每当听到一个名字时就会咬牙切齿，而那个名字正是苏威。

    刘禅问道：“你说的可是蜀郡苏威。”

    “正是，没想到陛下还记得啊，先父本是蜀郡豪族，却被先帝逼迫致死，先帝虽死，可还有一个仇人活在这世上！”

    刘禅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接下来李阔果然说出了那个名字。“那就是当今中常侍李空！”

    ‘哐当’的一声，有瓷器摔碎的声音传来，众人视之，大殿的门前突然多了一个人，正是已经呆若木鸡的中常侍李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