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离火现身

    大殿之中，刘禅高坐龙椅之上，看着地上那个因为严刑已经昏死的田秋，昔日风光无限的中散大夫，此刻被剥去官服，身着囚衣，披头散发，满身是伤，身上还套着沉重的枷锁，好不可怜。

    刘禅轻轻挥了下右手，黄皓便立刻明白，让人取来一瓢水弄醒了田秋，清冽的冰水顺着田秋身体流向殿中，直染红了下面的木板。

    田秋被冷水一激，很快苏醒过来，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睁开迷离的双眼，发现自己身处在早朝的大殿之上，这才想起，自己身份暴露，已经沦为阶下囚了。

    自己早上还与众多同僚共上早朝，下午就已身陷囫囵，真是世事无常啊，想到这里，田秋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杀了我吧。”

    刘禅平静的说：“田秋，你已身居中散大夫，季汉对你不薄，为何要背叛朕，做魏人的走狗。”

    “不薄，哈哈，诸葛孔明任人唯亲，只知道重用荆州人，而我们益州人却被排挤在权利中心之外。什么唯才是举，什么兴复汉室，不过是用我们益州子弟的血去圆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梦！”

    众人尽皆色变，没想到田秋死到临头，竟如此大胆。

    看到刘禅脸色微变，黄皓立刻喝道：“狂妄，掌他的嘴！”

    刘禅却看着黄皓说：“让他把话说完。”

    “陛下，不能让他再说了......”

    刘禅目露寒光道：“你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

    帝王威严测漏，黄皓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刘禅大笑道：“朕还是第一听到将叛国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

    田秋则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益州本就是属于我们益州人的，你们不过是外来者，所谓的季汉也不过是一个披着大汉名头的割据政权罢了，和刘焉刘璋父子没什么区别。今天下三分，魏占天下十之七八，吴蜀联合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天下早晚尽归大魏所有。”

    刘禅大笑道：“这是你一人的想法，还是益州所有人的想法呢？”

    田秋道：“他们不敢直说，但不代表他们心中不会这么想。”

    “首先朕要改正你一个错误，益州不是益州人的，而是大汉的，汉秉威信四百余载，岂能一朝倾覆？其次，曹魏并非像你想的那般强大，汉中之胜，五丈原之胜，不都是以弱对强，横挑强敌吗？”

    “也许确实有人和你想的一样，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像马德信，张伯岐等不都是益州人士，却都身居要职，尽忠为国吗？”

    “朕曾听闻贤能的人处在世界上，就好比锥子处在囊中，它的尖梢立即就要显现出来。如果益州人真的要比荆州人优秀，相父早就重用你们了，明明是你们自恃清高，以为出身名门就可以永远为官。”

    “既然你不满这现状，为何不将一身才华用在报国上，从内部改变这一切，你以为，魏人来了，你们就能出头了吗？自己不知道努力，弥补自身的缺陷不足，却把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怪不得刘焉来时被东州人压，先帝来时被荆州人压，如果益州的人都是像你一样的，还真是悲哀呢。”

    “哼，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你高居龙椅上，我现在是阶下囚，居高临下，说什么都是对的，有朝一日你沦为阶下囚，未必敢像我一样直言不惧！”

    “也许真的会吧，只不过，那一天恐怕永远不会到来了吧。”

    田秋颇为硬气的说：“今日失手被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刘禅却说：“在你身上的秘密都被揭秘之前，朕不会杀你的。”

    “该说的我都说了，事情都是我一人干的！”

    刘禅手中拿着那张纸条说：“不，影卫在宫中还有内应，就算你是中散大夫，一个外臣也根本弄不到这些情报，而那个人在宫中有着很高的地位，告诉朕，他是谁！”

    田秋斩钉截铁的说：“我说了，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我买通了宫中伺候你的宦官，得到了这些情报。”

    刘禅叹了口气，“是你逼朕的，朕原本不打算这么做的。”

    “哈哈，有什么酷刑尽管使出来吧，我绝不会眨一下眼睛。”

    “朕知道你是条汉子，不怕死，但再强大的人也有其软肋所在。”刘禅拍了一下手掌，黄皓立刻出去从殿外带来两个人。

    田秋瞪大双眼，正是多日不见的妻子平氏与刚刚六岁的儿子，平氏一进大殿立刻看到朝思暮想的田秋，立刻扑了过去，泪眼婆娑，“老爷。”

    田秋抬起满是伤痕血污的右手抚摸爱妻的头发，温柔的说：“夫人，你怎么会来这儿啊！”

    “老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陛下要抓你啊，三天前不都是好好的吗？”

    “对不起，牵连到你了。”

    田秋抬起头看着刘禅，恨恨的说：“真没想到，陛下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拿我的妻儿来威胁我！”

    “你之所以有恃无恐，就是以为曹魏的影卫会帮你安置好家人吧，但你没想到的是，朕早就派人看守你的府邸了。果然，有一群神秘人光临了你的府邸，遗憾的是，他们并不是来接你的妻儿的，而是打算杀人灭口，幸亏朕的人及时赶到才保下你妻儿的性命。”

    田秋一脸不可置信，大声道：“这不可能， 你撒谎，首领答应过我，会保护好我的家人的，你骗我对不对！”

    刘禅平静的说：“你若不信可以问你的夫人。”

    田秋看向怀中的妻子，平氏呜咽着说：“老爷，陛下说的没错，如果不是陛下的人及时出手，妾身与丝儿恐怕与老爷阴阳相隔了！”

    田秋几乎崩溃，“我不信，首领没有理由这么做，我已经怀着必死的决心，他只需接走我的妻儿就可以了，何必多此一举呢，这样只会激怒我，他不会这么蠢的！我知道了，是你派人假扮的杀手吧，一定是这样！”

    “哦？看来你对影卫还真是死心塌地啊，可惜你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你的上司并非像你信任他一样信任你啊。”

    “朕来解释他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在他看来你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人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就算能冒险救出你的妻儿，恐怕也是个累赘，毕竟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了。”

    刘禅半拉拢半威胁的说：“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季汉很少会施与连坐之刑，只要你如实供述，朕可以保证你妻儿的安全。否则，哼，相父是君子，连毒害他的仇人都可以原谅，他不会动你的家人，但朕不是，朕亲政之初，屠了足足四十个世家，自己好好掂量吧。”

    田秋看着怀中哭成泪人的妻儿，又望了望龙椅上的刘禅，最后绝望的看了一眼殿外的天空，嘴中呢喃道：“为何逼我到这种地步啊！”

    田秋闭上双眼，泪水不经意间流下，终于说：“如果我说了，你真的能保护我的家人吗？”

    刘禅大喜，这个刚强的男子终究不是铁石心肠啊，“君无戏言，只要你供出上线是谁，朕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家人。”

    田秋垂下头，黯然道：“我的上线是，离火。”

    成都郊外，巡风一脸惭愧的禀报：“大人，暗杀田秋妻儿的人失败了，蜀主早有防备。”

    其实锦衣男子本打算接走田秋的妻儿，但是刘禅下手太早了，为了防止田秋的妻儿成为刘禅威胁田秋的筹码，只能选择暗杀，然而还是失败了。

    “是么，看来离火也快暴露了，这刘禅比我想象中的要难对付，传令蜀中的影卫成员，成都有变，停止行动，暂时避避风头吧。”

    “诺。”

    “是时候壮士断腕了，只不过这代价真的有些大呢。”

    “大人，离火是咱们培养多年，打入刘禅身边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就这样弃掉不可惜吗？”

    “可惜，有什么可惜的，一个已经暴露身份的棋子还有什么价值，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实力，以图东山再起。”锦衣男子察觉到巡风的表情变化，“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做令人心寒，你我的一切都是大魏的，包括这条性命，收起那份怜悯，那不是你我能拥有的。”

    “真没想到连我都被摆了一道，什么孔明生病，扣押群臣，不过是转移我们视线用的手段，真正的目的应该是掩饰孔明入寇雍凉了，即使现在一切都弄明白了，时间上也来不及了，这次对弈，是我输了。”

    “大人，您是说，这次大魏可能会败？”

    “行军打仗是司马懿考虑的事，打仗靠的就是兵马，将帅，后勤准备以及情报，现在仗还没开打，情报上已经输了，加上去年五丈原之战的失败，我军士气蹉跎，我对此战无法保持乐观，只能期望司马懿能够挡住孔明的攻势吧。”

    “那我们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魏军战败，什么都不能做吗？”

    “一场战争的失败不是由几个人就能左右的，更何况我们现在自身难保，能在成都待下去都是个问题，最多在蜀人的后勤供应上进些人事，能否挽回大局只能看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