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胜酒力

    “贤弟，请入席。”张苞将荆云安排在西边第一个席子，见荆云坐下后张苞方才入席，徐氏也坐在自家老爷旁边。

    张苞让下人将荆云送来的蒸馏酒开封，倒在自己与荆云的酒樽之中，张苞说：“原本我也准备了一些美酒来招待贤弟，只是与你送来的酒水相比，如同清水一般无味。也好，今天就用你的酒来设宴吧，我是主人，我先敬你一杯！”说完举起一樽酒水，满饮。

    酒水刚入口便觉得有一股烈火在嘴中燃烧，饶是张苞遍饮美酒也没有喝过这么烈的酒，也难怪，这个时代的酒水大多只有十几度，而荆云的蒸馏酒哪怕是稀释过也有四十度左右。

    如果不是知道荆云为人绝不会害自己，张苞恐怕都以为这是毒药了，幸亏他暗自用内力化解了部分酒力方才无事，他不由得感叹，“好烈的酒啊！”说完还要再倒。

    荆云连忙劝阻，“兄长，小弟忘了说了，我这酒与其他烈酒不同，其他的酒是后劲大，喝多了才会醉，但我送来的酒劲是当场发作的，兄长还是不要喝太快了，饮酒虽好但不要贪杯啊。”

    徐氏也在旁劝说：“炎羽兄弟说的对，你哪里都好，就是太贪杯，有什么好酒恨不得一口气喝光才肯罢休。”

    张苞瞪了徐氏一眼，对荆云说：“贤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酒这么烈一定有很多人喜欢，听说你操练新军损耗钱粮甚多，你就不打算卖出去吗？”

    荆云是个聪明人，立刻听出张苞的弦外之音，“兄长若是喜欢喝，小弟自会派人按月送到府上，我暂时没有将此酒卖与他人的打算。”

    “这是何故？”张苞不解。

    荆云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倒不是担心这酒卖不出去，而是此酒一旦面市必将大受追捧，届时必将有人想从我口中套出此酒的酿造方法，谋求暴利。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云并非贪图富贵之人，关键这样与国无益啊。”

    “今当北伐，酿酒者益多，必将消耗大量粮食，俗话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无粮谈何北伐？且酒能醉人亦可亡国，夏商周三代皆因酗酒而亡，岂可不鉴？”

    张苞由衷感叹道：“贤弟深思熟虑，我不及也。”

    这时徐氏插嘴道：“炎羽谈吐不凡，想必出自名门世家，不知是哪里人氏？”

    荆云拱手道：“谈不上什么名门世家，不过是一幽州偏远的小家族，闻汉威名，千里投汉罢了。”

    接下来徐氏的话让荆云有些措手不及，“不知炎羽可曾有婚约在身？”

    荆云顿时有些尴尬，吞吞吐吐的说：“这个，未曾。”

    徐氏很高兴，笑着说：“正好，我认识几家不错的姑娘，容貌俏丽，而且知书达理，正所谓男才女貌，天造地设，不知你意下如何？”

    荆云万万没想到徐氏会来这么一出，刚见面就要给自己做媒，连忙婉拒道：“多谢嫂夫人了，只是炎羽一心都在国事上，而且我对男女之事素来迟钝，恐怕会辜负了女孩子。”

    “哎，一回生二回熟，男人吗，总要有娶妻生子的那一天，国事虽然重要，可家事也不能落下啊。”

    张苞看得出荆云对男女之事没有兴趣，打断了徐氏，“大丈夫何患无妻？炎羽现在的年龄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怎么能被一个女子所拖累？”

    徐氏不满的说：“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你眼里，女人就是累赘吗？你们成天喊着国事国事，家事就不重要了吗？”

    “你！”

    荆云一看，夫妻俩因自己的事似乎要吵起来，连忙劝阻道：“兄长，嫂夫人也是一片好心，只是，炎羽实在不愿过早成家，且家母远在他乡，就算要成家也要通知她才行。两位千万不要因我的事而争吵，不然我可真成了罪人了。”

    听了荆云的话，张苞脸色有所缓解，轻‘哼’了一句，为了缓解尴尬，张苞转移了话题，笑道：“如此说来你我倒有几分同乡之谊，先父也是幽州涿郡人氏，随先帝一路南征北战，从幽州到益州，辗转了大半个天下啊，不知幽州的百姓可曾安好？”

    荆云皱着眉头说：“不算好，幽州外有鲜卑匈奴虎视眈眈，魏庭暗弱，不能剪除，边境子民饱受铁蹄之苦，人无一日之安，兵不卸甲，民不能耕。内有九品中正，做官的权利犹如世家掌中玩偶，平民无出头之日，所任官吏大多无德无才，内不能安民，外不能御寇，争权夺利，各方掣肘，犬牙交错。其民虽能温饱，却形同麻木，饱受摧残，虽然暂时不会爆发，长久必生祸患。”

    “炎羽竟对他们了解如此之深。”

    荆云感伤的说：“怜其不幸怒其不争，心有戚戚焉。乱世之中，城头变换的旗帜，由秦变为汉，又由汉变为魏，其实百姓在意的不是城头上插的旗帜是汉还是魏，只要能给他们一份平静安稳的日子就行，只是如今的曹魏连这么一点要求都做不到，难怪他们会说‘何时再见王旗重现城头，着我汉家铠甲，扬我汉之威仪？’”

    张苞宽慰的说：“贤弟不必感伤，如今我季汉人才济济，君明相贤，若我等戮力同心，北伐中原匡扶汉室指日可待。此刻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临危蹈难，披荆斩棘，方显英雄本色，那时荣归故里，衣锦还乡，岂不快哉？”

    “多谢兄长宽慰，感同深切，有感而发。”

    “贤弟忧国忧民，实乃性情中人，我敬你一杯。”张苞举杯敬荆云，一饮而尽。

    荆云迟疑片刻，也是举起眼前的酒樽，荆云平日极少饮酒，酒量很差的。初来季汉被刘禅宴请的时候就险些出丑，那时的酒最多不过二十余度，现在和四十多度的烈酒，荆云心里是有些发虚的。

    但是张苞在敬自己，不喝的话就太不给面子了，荆云仰起头闭上眼，硬着头皮喝了下去，结果险些呛到，

    张苞抚掌大笑，“贤弟果然海量！”

    荆云还想说些什么撑撑场面，结果脸颊变得通红，头也有些发昏，不好，上头了。

    张苞立刻露出关心的表情，说：“贤弟你没事吧，难道你以前没有喝过这么烈的酒吗？”

    荆云苦笑着说：“说实话，以前我滴酒不沾的，只是兄长敬我，我不能扫你的雅兴啊。”

    张苞连忙吩咐徐氏准备醒酒汤，又回头对荆云说：“贤弟啊，你既然不会喝酒直接说呀，我不会怪你的。酒是你带来的，我以为你的酒量很好呢，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不然我都不知怎么跟丞相，四叔交待。”

    荆云勉强露出笑意，“战场上我都没有倒下，一樽烈酒算的了什么，兄长不必在意。”

    张苞叹气道：“你没事就好，只是像你这样会酿酒却不善饮酒的，着实少见。人们都说蒲元大师擅长铸剑却不会用剑，你的情况，大概也是这样，以后千万不可逞强了。”

    “小弟铭记教诲。”

    张苞似想起什么，问：“对了，贤弟久在丞相身边，必将知道很多事，可知下一次北伐会在什么时候？”

    荆云笑道：“兄长可是醉了？”

    张苞不解，“贤弟此言何意？”

    荆云解释说：“云虽然蒙受丞相厚爱，但制定北伐这种国家大事，不是云能参与进去的。莫说我不知道北伐确切时间，就算是知道，也不能在这种场合说啊。不是我信不过兄长，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一旦出了差池，你我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张苞立刻醒悟，“还是炎羽谨慎，才没有酿成大错，你说的对，我真的醉糊涂了，竟然问这样的昏话。我该罚酒一，不，不能再喝了，我也需要醒酒汤醒醒酒了。”

    荆云说：“北伐乃是大事，兄长身为右将军时刻想为国效力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越是大事越要谨慎行事才对。”

    张苞由衷感叹，“一载不见，你已经由一个青涩懵懂无知的少年变成现在的沉稳持重，比我这种久经沙场的将军都不遑多让，真乃季汉之福啊。”

    荆云谦逊道：“都是丞相和师尊调教的好，学了些皮毛功法，若是论真本领，恐怕还得劳教兄长等军中前辈指点一二。”

    张苞抚须大笑，“其实今日我除了邀请你赴宴外，还有一人，只是那人生性散漫，这么长时间也不见他踪影，多半是不来了。”

    “哦，那是何人？”荆云有些好奇。

    张苞想卖个关子，“其实那人你也认识，我原本想让你俩结交一下的，毕竟你以后在季汉军中必须与同僚间打好关系才行。”

    此时，外面突然有人大声喊道：“兴国，我来看你了，怎么还不出来迎接我！”声音中完全没有谦恭客人的自觉，随意且散漫，就像是回到自己家中一般。

    奇怪的是张苞听到后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刚要说他的名字，他就来了，你说巧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