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汉主觉醒

    “兄长可曾听说，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当年的秦始皇奋六世之威，横扫六国，天下臣服何等威风。”

    “然而秦统一天下后，未能及时更弦易辙，让百姓休养生息，依旧实行战时高压政策，对内继续以严苛的刑法和繁重的徭役治理百姓，对外北击匈奴南攻岭南。以至天下疲敝，当陈胜喊出‘天下苦秦久矣’天下群雄揭竿而起，强秦终二世而亡。”

    “大破匈奴的先汉武帝也因为连年征战使帝国陷入泥潭，武帝晚年幡然醒悟，一道《罪己诏》让汉帝国避免走上秦的老路，秦皇汉武，不可不谓之圣明之主，却都因沉迷战争无法自拔，这是好战的危害。”

    “而忘记战争，永远做着不会有战争的美梦，终究会成为惊醒的噩梦。没有战争固然美好，但忘记战争就是取死之道。”

    “听完这个故事，我除了怜悯那对夫妻，更多的是痛恨那贪图享乐最终亡国的古蜀国君。身为一国君主，对外不能驱逐强敌秦国的军队，对内贪图享乐，没有让百姓过上富足平稳的生活，最终亡国身死，这是古蜀国君的失责。”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古蜀国的处境和如今的季汉多么相似啊，都是外有强敌内有安逸。古蜀国的险要比如今的益州更加险峻，仍挡不住秦国的大军，季汉光凭汉中和蜀道也不可能挡得住曹魏的大军。”

    “没有力量的正义终究是空虚的，没有强盛的国力，连自己的家人都无法守护，何况是自己的国民呢？想要避免自己的国家被侵略，要么是自己的国家强到让对方不敢轻易进攻，要么索性灭掉对方！”

    “我也不认为在古蜀王的统治下比在秦国的统治下要好，沦为亡国奴固然可悲，可在只会贪图享乐的古蜀王的统治下当奴隶又有什么幸运的呢？天无二日国无二君，这片土地只需要一个国家一个君主，落后终究会被先进取代，这个世界终究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不适者将被淘汰。”

    刘禅沉默了一会，“也许，你说的没错吧，永远的和平终究只是个梦。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守护，梦终究会被惊醒。”

    “我们向山顶走去吧，从高处向下看的意境做好了。”

    在望山的山峰，还真的发现一株数百年的老梨树，高数丈，树身需要两个大汉合抱才能保住，历经数百年的风雨侵蚀，这棵梨树依然坚挺，枝繁叶茂，可见其生命力之顽强。

    从山峰上向下望去，茫茫一片都是白色的梨花，如同无数的雪片飘落覆盖在山体上，既圣洁又壮观，微风袭来，所有的梨树树枝轻微的晃动，哗啦啦的如同雪片飘落，伴随着阵阵花香，让人如临仙境一般。

    荆云伸出右手，一片小小的梨花落在荆云手心处，“好美啊，就像白雪一样圣洁。”

    “你很喜欢白色吗。”刘禅问道。

    荆云答道：“对啊，因为我认为白色代表着纯洁，坚贞，正义。”

    刘禅说：“是么，恰恰相反，我喜欢黑色。白色虽然纯洁，却是最容易被污染的，而黑色永远是黑色，再被污染也不会改变他的颜色。白色固然是正义的颜色，但在这个乱世又有几人能一直保持这份可贵的纯洁呢？”

    荆云说：“我倒是有些不同的见解，刘兄想听一下吗。”

    “但说无妨。”

    荆云说：“白色固然容易被污染，然而其原本的白色并没有消失，而是隐藏起来了。即使全身都被其他颜色所掩饰，只要内在还是白色，那它还是白色，坚守本心才是最了不起的。”

    刘禅笑了笑，“这个想法，着实有趣。”

    荆云继续说：“世间有阴阳黑白之分，但黑白从来不是泾渭分明的，黑白之间还有灰这一混合色的存在，一念是黑一念是白，一念是正一念是恶，没有绝对的善人也没有绝对的恶人。永远保持着纯洁的白色，那是圣人才能做到的事，我等都是凡人，都是有着黑也有着白的灰色，但是人应该都是向善的。”

    想要统一三国就一定会有战争，而战争本身就没有正义可言。荆云崇尚正义，但并不迂腐，在不违背正义的原则下可以做出让步，只要不忘初心就好。

    而刘禅，是走上另一个极端，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如果这个目的是高尚，那他就是一个卑劣的好人，如果是自私的，那他就是一个纯粹的恶人。

    荆云不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跟着他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这种人笃信黑暗之后才是光明，对所谓的正义嗤之以鼻，因为最接近黑暗，也是最容易被黑暗吞噬的人，逐渐迷失自己的本心。

    刘禅向凌风二人做了一个手势，“我想和炎羽单独聊一些事情。”

    “诺。”两人很识趣的离开了，只剩下刘禅荆云两个人。

    刘禅转过身对荆云说：“知道吗，朕一直很嫉妒你。”

    荆云不解的说：“嫉妒？您是季汉之主，天下最尊贵的三人之一，我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好嫉妒的？”

    刘禅感叹的说：“朕虽然是皇帝，可是朕并不快乐，朕渴望自由，可皇帝的身份将朕困死在皇宫中。对于朕来说，皇位不是无上的权威而是枷锁。”

    “你的潇洒，不羁，无所顾虑的说出自己的梦想，而朕只能在皇宫里露出羡慕的眼神。你可以和相父，四叔他们为了心中的梦执着的追求，即使失败也无怨无悔，这才是人生啊！而这一切，朕恐怕永远也不能做到。”

    “一直以来，朕都是认为自己是被强推上皇位的，朕身上背负的是季汉的命运以及两代人的信念，这重担压得朕几乎喘不过气来。父辈留下的烂摊子竟让子辈来承担，父皇他还真是不负责任呢。”

    “朕对争夺天下兴复汉室其实没有多少兴趣，即使得到了天下也不能改变朕的命运，甚至为了追求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放弃现有安逸的生活，失去最后的家人与朋友，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只是朕没想到，相父，四叔，儿时的玩伴，朋友和知己，一个个都走上了匡扶汉室的道路上。朕不知道这条路到底有什么吸引你们走的，朕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朕就像是一具空壳，揣着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却只能为别人的梦想而努力，真的很不甘心。直到朕得到相父病重消息的那一刻，朕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朕害怕失去相父，失去所有真心对朕好的人，只剩下朕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龙椅上，恐怕朕会彻底的沉沦吧。”

    “相父回来的时候告诉朕，匡扶汉室是父皇以及相父他们一直以来的梦想，这不仅仅是延续炎汉更是为了生存。现在想想，以前的公嗣真是太幼稚太任性了，既然朕是季汉之主，自然要担起这份责任。”

    刘禅将心中的事一吐为快，长舒了一口气，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沉默半晌，荆云平静的问：“这些话，为何选择让我一个人倾听，而不是丞相呢？”如果刘禅对孔明坦露心迹恐怕效果会更好吧，荆云自认为和刘禅不过是见了数面，还没有好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刘禅淡淡的回答道：“我把你当真正的朋友，有些话，只有在朋友面前才会说的，相父在我的眼中是父亲一样的存在，这些话，我在相父面前是说不出口的。我极力在他面前表现坚强的一面，不希望让他看到我软弱的样子。”

    荆云问：“我一直很想知道，虽然我救了丞相，陛下就对初来乍到的我委以重任是否太过草率？”

    刘禅说：“第一，你救了相父，对我有大恩，我感激你；第二，我最初其实是想看你出丑的。”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捧得越高摔得越惨，相父将爱惜的章武剑赠予了你，这份特殊的青睐让我不解也让我嫉妒。所有人都对你充满信心而你最终的表现却差强人意，也许能让我内心平衡吧。”

    “不过现在看来，我是弄巧成拙了，以你的能力，统领两千人是绰绰有余的。相父从来没有看错过人，我相信，你也会成为季汉的擎天柱。”

    刘禅此时表现出的真诚，完全像是蜕变成另一个人，历史开始朝荆云不熟悉的一面发展。荆云既感到兴奋又有些犹豫，兴奋是可能会亲自见证一个新的时代，犹豫的是，犹豫的是自己能否掌控历史的车轮，而不是被其碾压。

    而且，历史一旦真的改变，真的不会影响荆云原本的时代吗？自己之所以来到这个时代，是因为白羽，但是他真的不会骗自己吗，这一切是不是早就被别人掌控好了，自己好像身处在一张巨大的网上，自己，真的有力量去挣脱吗？

    “公子，天色不晚了，我们该回去了。”灵安恭敬的说。

    刘禅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自己是该回宫了，刘禅点了点头，随后从衣袖中取出一面令牌，转身递给荆云，“这面令牌是作为赠我面人的谢礼，凭借这面令牌，你可以自由的出入宫廷，有什么重要的事可以直接入宫。”

    “这么重的礼，我何等何能？”荆云有些惊讶，这谢礼的确有些重了。

    “我刘公嗣送出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我是朋友，这世间，岂有将朋友拒之门外的道理？”

    荆云只得收下令牌，半个手掌大小，材质是一块美玉，上面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显示出皇家的威仪。

    刘禅看到荆云收下令牌，笑道：“今日和你聊的很开心，希望还会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