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望山赏花

    经成议之事的耽搁，已经临近中午，然而各地前来赏花的公子哥依然络绎不绝。赏花一般是文人骚客的专属，毕竟普通的百姓连肚子有时都填不饱，哪有闲情去看花啊。

    荆云本身对赏花也没有多大兴趣，他一路游山玩水蜀中各地的名花异草看了不少，对他来说还没有练下剑法收益大。

    但是刘禅那么真诚的邀约，荆云也不好拒绝，这是一个了解刘禅和他打好关系的好时机。

    热闹的街市上，刘禅突然停止了脚步，荆云看到刘禅突然不走了，很是奇怪，再看刘禅的脸，竟露出很复杂的表情，有怀念也有遗憾。

    顺着他的目光，荆云看到一处面人摊子，上面摆放着做好的小面人，有小孩的还有动物的，栩栩如生，但是这种东西一般是孩童的玩物吃食，刘禅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难道还有一颗童心？

    看得出，刘禅一定被面人勾起了某种回忆，但是不知为何，刘禅始终没有迈出脚步，只是盯着那面人看。

    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极了缠着父母撒娇买甜食的孩童，荆云嘴角轻笑，没想到刘禅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刘禅最终还是将视线收回，眼中掠过一丝失落，正准备离开。

    荆云却笔直的走向卖面人的摊子，刘禅惊讶的问：“炎羽，你要做什么？”

    “买面人啊。”

    “你一个大人买什么面人。”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我肚子饿了。”

    看着眼前的一幕，刘禅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父亲也曾为自己买过面人。

    那时刘备刚刚入主益州，继母孙氏被孙权骗回到江东再也没回来，刘备担心年幼的刘禅没人照顾将他接回成都，因为刚拿下益州很多事要处理，刘备只能把小刘禅交由吴氏抚养。

    然而小刘禅毕竟被孙氏抚养了三年，对孙氏依赖已久，有了很深的感情，一直对这个新的继母表现不冷不热。

    一天刘备独自带着小刘禅去街上玩耍，小刘禅看到面人后撒娇的想让刘备去买，刘备抱着自己去买面人。

    刘禅因为年幼不懂事，拿起一个面人就要吃，结果被刘备狠狠的打了一下手背，吃痛之下，面人掉落在摊上，刘禅当时看到刘备用严厉的眼神盯着自己，“没有付钱不要乱碰。”小刘禅吓得直接哭了起来。

    刘备转身朝面人摊的老伯躬身道歉，“犬子年幼无知，给你添麻烦了，被他碰过的面人我会全买下来的。”

    卖面人的老伯连忙道：“不过是些面人，不值几个钱的，小公子还小，老爷这么做是不是太严厉了些。”

    刘备摇了摇头晕，“不，正因为他还是个孩子，更应该趁他还小将他的坏习惯全都改正过来。”刘备坚持买下了许多面人，最后给了刘禅一个小狗的面人，剩下的都送给了其他孩童。

    年幼的刘禅并不明白，父亲就是这里的主人，为什么还要对一个卖面人的老伯毕恭毕敬，甚至躬身道歉。

    刘禅依稀记得父亲当年对自己说的话，他抚摸着自己的小手说：“是不是在埋怨父亲打你手背，因为小阿斗做了错事。是人，就要遵守规则，买东西前要先给钱，不然就不是你的东西。”

    “卖面人的怎么了，别忘了，你父亲我也曾是一个织席贩履之辈。为父虽然得到了益州，但这里的一切不光属于我一个人，为父也要遵守规则，只有真正对百姓好，百姓们才会拥护你，这是仁君之道，也是生存之道。”

    “卖面人了，有好玩又好吃的面人，两枚五铢钱一个！”卖面人的老伯正卖力的呦呵着，荆云走到他面前，说：“老人家，买两个面人。”

    “好嘞，公子，您想要什么类型的，有孩童的，还有小狗，小猫的......”

    荆云思考了一下说：“孩童的和小狗的各来一个。”

    “两个面人，您拿好。”老伯笑着为荆云装好面人，顺便又问了一句：“您是给自己的孩子买的吧。”

    荆云尴尬的揉了揉鼻尖，有些头大，荆云来到这个世界，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哪来的孩子，但是一个大男人买孩子的玩具，太丢人了，打死也不能承认。

    “哈哈，看得出您绝对是个疼孩子的人！”

    “呵呵，多谢老伯了。”荆云接过面人丢下四枚五铢钱后飞也似的逃了回来，生怕老伯再说些什么会露出马脚。

    荆云随手将一个面人递给刘禅，“多买了一个送你了，你也饿了吧。”

    刘禅知道荆云看出他想要面人，但是因为某些原因又不想去买，借着肚子饿为借口给自己买来面人。

    刘禅抬起头，小声道了一句：“多管闲事。”右手却不由自主的接过荆云递来的面人，嘴上说不要身体还不是很诚实。

    好巧不巧，递过来的正是小狗模样的面人，是巧合吗，还是冥冥之中的定数？明明已经过了对面人喜爱的孩提时期，刘禅还是小心翼翼的捧着小狗面人，仿佛是一件稀世珍宝。

    抚摸着面人，还是熟悉模样熟悉的触感，只是不见了当初为自己买面人的人了。面人勾起了刘禅的回忆，那是少数不多的与父亲温馨的画面，父亲还是爱着他的，只不过他隐藏的太深了。

    “阿斗，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在恨我，没能保护好你的母亲。其实我也恨自己，恨自己的弱小，无能，我刘玄德此生亏欠了很多人，但最对不起的是你们母子。你的母亲自从跟了我，一直在颠沛流离，从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却因为不停的奔波伤了元气最终离开了我们父子。”

    “你幼年丧母，几经波折，而我又对你要求严格，使你从未感受到父爱。但你要知道，作为乱世的政治家，本就要舍弃一部分感情，我不是不爱你只是隐藏了起来。”

    “我对你要求严格，是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继任者，只有得到臣民真心拥戴的君主才能在这乱世生存下去。”

    “为父的臣子死的死老的老，属于我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季汉接下来就靠你和丞相了，不要担心，总有一天你也能找到属于你的水，就像我和丞相。

    从回忆中苏醒，刘禅看着眼前的荆云，他会是我的水吗？

    “谢谢。”刘禅小声说道。

    “你刚才说什么？”荆云问。

    刘禅说：“没听到就算了。”

    荆云显然是听到了，只是他没想到刘禅这么高冷的人居然会说谢谢，不由得想捉弄一下他。

    一行四人穿过茫茫人群，来到了成都南面的望山，望山最出名的就是满山的梨树。每当梨花盛开的时候，满山都是如雪纷飞的梨花，花香阵阵，是成都的一大盛景，吸引无数的外来公子小姐登山欣赏。

    望山的由来还伴随着一个凄美的故事，据传在古蜀国时，望山上住着一对恩爱的小夫妻，日子过得虽然艰辛却也甜美。

    但好久不长，由于古蜀王贪图享乐，国力日渐衰落，终于引起了邻国秦国的觊觎，最终遭到强秦的攻打。

    为了保护家园亲人，丈夫毅然选择前往战场，临走前他对自己的妻子说，只要她每天种一株梨树，等到将后山种满，他就会回来与妻子团聚。

    妻子听从了丈夫的话，每天都会种一株梨树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后山早已种满了梨树，丈夫却还没有回来。她不愿放弃，后山种完了就在前山种，前山也种完了，还是没有丈夫的消息。

    周围的人告诉她，古蜀国已经灭亡了，他的丈夫不回来应该是已经战死了，妻子不信，认为他们在骗自己。

    妻子就这样等啊等，直到所有的梨树都已经长大开花了，漫山遍野全是梨花，妻子终于知道，丈夫不可能回来了。

    望眼欲穿的妻子最终死在了望山的最高处，妻子死后在望山的最高处长出了一株梨树，它的形状很像一个眺望远方的妇人样子，据说就是妻子死后所化的梨树。

    妻子死后不久，当地就遭了大旱，粮食欠收，眼看要饿死不少人，当地人惊奇的发现，望山的梨树上结满了梨子，是这些梨子救了他们的性命。

    等大旱结束后，为了纪念这对夫妇，当地人为他们修筑了神像，每年梨树开花的时候都要去祭拜他们，慢慢就形成了赏花的习俗。

    听完这个故事，刘禅百感交杂，感叹的说了一句：“如果没有战争，所有人都能丢下武器，安居乐业，该有多好啊。”

    如果这是出自一个饱受战争之苦的平民百姓之口，荆云一点也不会感到意外，但是这出自刘禅之口，一个君主，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荆云倒有些侧目了。

    荆云平静的说：“无论战争是输是赢，受苦的永远是百姓。”

    “只要有人，就会产生矛盾纠纷，当这种矛盾无法解决，战争也就自然产生，这是人类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