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三章审判之时（10）

    楚澜裳一脸呆怔的握着徐千户逐渐冰凉的手掌，那一刻的心中的难受难以形容。

    不远处，披头散发的石川隆介就像一只双翼挂满了骸骨的恶魔，笑容带着狰狞，注视着不远处的几个人，手中的饮血剑散发着淡淡的红光，似乎在对主人控诉着对鲜血的渴望。

    此刻的石川隆介身上的黑白和服已经被撕开了无数了裂口，束发的髻冠也在刚刚那张巨大的岩崩之中不知遗落在呵出，他的脸上，头上，手臂上，到处布满了赫赫的伤口，凝固的血液将他近乎包裹，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吸血的魔鬼。

    刚刚生死刹那，他的手下舍命将他推开结果被从天而降的巨石压垮，石川隆介一直都在暗中匍匐着，他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和那些忍者一同死去了，其实他在等待机会，原本那个距离，六只十字镖足够取走楚澜裳的性命，徐千户却用生命保护了楚澜裳。

    不过没关系，此时此刻，他面对着的这三个人，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这场即将到来的屠杀。

    “楚澜裳……”石川隆介拖着巨大的饮血剑一边缓缓迈步一边用蹩脚的汉语说道，“我承认，已往的对手之中，你的确能够成为佼佼者，从未有过人让我如此挫败，这份耻辱，只有让我亲手血洗！”

    “你们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楚澜裳出口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恨意，忽然想到了念儿，忽然想到了姜月瑶，她们那时候也像徐千户这样，在自己的身边安静的死去，就像一朵绽放过后枯萎的花。

    而楚澜裳的这份憎恨，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恨。

    她恨自己，为什么总是要成为需要被人保护的那一个，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的人，都让她无法挽回？天之骄女，战场公主，那些无知的人赋予了她神化般的传奇，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么痛恨那些称呼。

    说到底，连一个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好，她才是那个最没用的人！

    石川隆介阴森的目光远远的打量着楚澜裳苍白的面容，除却那刹那的惊艳之外，更多的是一个对将死之人的垂怜和嘲讴，听着她的话语却不以为意的笑道：“楚澜裳，虽然你马上就要死了，可是你妄想从我的口中套出只言片语，带着这份疑惑下地狱去吧！”

    钟离瑾月迅如闪电的身影猛然奔出，长鞭荡如惊龙，呼啸九天的气势仿佛撕裂这一片夜空，这个距离刚好是白蟒鞭的极限，钟离瑾月一直都在安静蓄势，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击。

    “该死的倭寇，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取你狗命的人在这里！”钟离瑾月冰冷的视线比饮血剑的刀锋还要尖锐，那一刻她的身上绘满了对面前这个男人的憎恨的杀意。

    石川隆介嘴角冷冷一笑，饮血剑猩红的刀锋带着披荆斩棘之势，白蟒鞭和饮血剑绞在一起，石川隆介借势俯冲，饮血剑尖锐的刀身如同贯穿云霄的擎天柱，直奔钟离瑾月的胸口。

    钟离瑾月反转长鞭，灵活的鞭身直接缠住了石川隆介握剑的手臂，钟离瑾月身法灵巧跃至一旁，伸直手中长鞭，企图扭断借助场边扭断他的手臂，石川隆介冷冷一笑，强劲的内力直接使得他巍然如岳，纠缠之间，钟离瑾月和他比拼内力占尽下风。

    钟离瑾月自知久战不利，甫一卸力，长鞭如仙女散花般飞离石川隆介的手臂，对方却在下一瞬起步前冲，东瀛剑术旨在迅猛，同中原的武功想去略去了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花拳绣腿，因此这一剑夹杂的强大剑意令人猝不及防！

    钟离瑾月猛然回收攻势，长鞭疾驰而归，在二人之间盘旋如一道巨型龙卷风，原本可以完美的接下这一剑，可是石川隆介却忽然调转了剑势，剑刃和长鞭近乎完美的擦身而过，直奔钟离瑾月的右臂，钟离瑾月面色一惊，卯足全力长鞭劈开，刚柔并济之势驾驭了石川隆介这一剑。

    二人就此错身，再次拉开距离，虽是一个短暂的交锋，但是钟离瑾月似乎拼尽全力一般，反观石川隆介就像在热身，甚至还游刃有余的把玩着手中的村雨。

    柳亦枫在一旁看得揪心，若说昨夜安焕溟和那些忍者交战之时，自己还能凭借空空妙手打一些修桥铺路的辅助战，此时此刻的战斗，丝毫不懂武功的他插不上任何手去，然而那石川隆介剑指苍穹之势，让钟离瑾月竟然逐渐的力不从心。

    “柳兄，战况如何了？”楚澜裳什么都看不见，刚刚那些兵刃交加的响动让她的心中焦虑不已，黑火药炸裂了半边山体，这个人竟然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柳亦枫的表情更是紧张焦灼：“瑾月她……有些不太乐观……”

    柳亦枫就算对武功再如何的不通，也能看得出二人之间的实力差距，更何况，钟离瑾月已经使出了全力，反观对手却只是好像在玩玩而已，那么如果石川隆介也使出全力又将是如何呢？

    柳亦枫的话让楚澜裳的心中无端生出一阵惶恐，刚刚催命的眼疾还有些阵阵的余痛萦绕在脑海，此刻身临此境，不经更加催化了脑海中的余痛，只是不住的祈祷着黎曜尘快些出现解围，在那之前钟离瑾月定要毫发无损。

    石川隆介冷笑着看着面前的钟离瑾月，这个使用长鞭的少女应该就是打伤了小川眼睛的那个人，自己刚刚好在这里帮手下报仇，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石川隆介似乎玩腻了，墨色的夜幕披散在他如淋血泊的身影之上带着无限的恐怖气息，连同开口的语气都变得压抑起来：“中原武功，不过泛泛，也是时候送你离开人世了！”

    饮血剑发出悠久的嗡鸣，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气，连同那把剑也变得兴奋起来，钟离瑾月握紧长鞭，不去理会他的挑衅，蓄足内力准备先发制人，视野中石川隆介的身影却忽然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二人已经是近在咫尺！

    钟离瑾月吃惊于这个人闪电般的身法，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回应，耳边骤然发出柳亦枫绝望的惊呼，饮血剑如同嗜血的鬼魅缠绕人们的魂魄，钟离瑾月仓促之间挥鞭招架，招式带慌不择路失了分寸，拼尽全部的力量也只是勉强避过了要害，整个右臂被狠狠的削去一块皮，淋漓的鲜血瞬间将整只手臂染满。

    “啊！”钟离瑾月被其挥剑的巨大余力震荡倒地，右臂钻心的剧痛让她连握鞭的力气都没有，柳亦枫紧张的心脏几乎要突破喉咙：“瑾月！”

    石川隆介作为二人之间的的胜者，缓缓走进钟离瑾月的面前，微微俯身，充满高傲的目光居高临下的睥睨着钟离瑾月，右脚狠狠的踩在她右手之上狠狠的碾压，钟离瑾月咬牙隐忍硬是让自己不发出一声呻吟。

    “我不杀你，我要你眼睁睁的看着，你舍命要保护的楚澜裳是怎么死在我的手上的！”石川隆介慑人的目光带着慢慢的掠夺，钟离瑾月咬牙瞪着他，可是眼下的自己已经无力扭转战局，只能看着他一步步的走向另一边的楚澜裳和柳亦枫二人。

    柳亦枫看着钟离瑾月被石川隆介狠狠蹂躏，心中早已被强烈的恨意所腐蚀，他目光坚定地站了出来挡在楚澜裳的身前，目光毫无惧色的看着步步紧逼的石川隆介，这个时候一切都不不重要了，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但是作为华夏的血脉，绝对不能在外邦人面前输了骨气。

    钟离瑾月匍匐在地上挣扎着，她痛恨自己的无用，却也只能这样无能为力的看着。

    石川隆介看着柳亦枫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待蝼蚁，他面色冰冷的扬起手中的饮血剑，柳亦枫却鼓足了勇气一步也不后退的看着，但是他却并不是徒劳的坐以待毙，他的目光凝聚在石川隆介身后不穿处的两块崩裂的碎岩之间，那座岩石下面葬送了一位忍者，而此刻，那个人的忍者刀就倒竖着插在岩缝之间！

    只要对方手起刀落，柳亦枫就会借势搂住他一起冲向那柄忍者刀！

    石川隆介似乎不想和这种弱者有过多的交流，饮血剑的光华骤闪，柳亦枫深吸一口气准备下定同归于尽的决心，夜风呼啸着饮血剑之上的血色，钟离瑾月绝望的嘶吼带着锥入灵魂深处的剧痛！

    就在一切仿佛都将无法挽回的时候，柳亦枫的身边忽然冲出一道身影，饮血剑狠狠贯穿一具肉体之内，与此同时，柳亦枫的耳边响起了石川隆介的惨叫！

    钟离瑾月和柳亦枫同时僵愣在原地，这一刻，浑身是血的徐千户用着自己的身体挡在柳亦枫之前，冰冷的剑刃穿透了他的胸口，而徐千户的手上握紧了一枚十字镖，也同时贯穿了石川隆介的心口之上！

    二人的嘴角同时鲜血狂涌，石川隆介似乎难以置信面前发生的这一切，这个老头身中自己六枚十字镖，此刻怎么可能突然复活？

    然而，看到徐千户原本被十字镖射中的胸口处并未出现丝毫的血迹，石川隆介忽然就明白了所有的一切，原来刚刚自己竟然被这个老头摆了一道，六枚十字镖他只中了五枚，最后射穿心脏的这一枚被他接住然后贴在了心口，伪装成一副死亡的假象。

    徐千户早在石川隆介发出暗器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所有的一切，黎曜尘远水不解近渴，这个人的武功又远在钟离瑾月之上，偏偏自己的伤口未愈，内力首创，就算同钟离瑾月合力，最终的结局也只是成为石川隆介剑下的亡灵，所以，想要保护楚澜裳活下去，只有这一个办法！

    那就是自己假死，然后在石川隆介认为一切已成定局放下所有防备准备大开杀戒的时候再发出最后的致命一击，徐千户身中五枚十字镖，这种暗器又全都含有剧毒，就算他接住了最后一枚，他知道自己今晚也终究难逃一死，可是被暗算的仇却不能不报，而且石川隆介刚刚嘲讽中原武术的强调，更是让他恨之入骨。

    “呀！”从地上爬起来的钟离瑾月被心中无限的恨意催促的功力瞬间大增，长鞭夹带翻江倒海之势狠狠的劈在了石川隆介的脊骨，鲜血自石川隆介的口中喷出，最终像一只断线风筝般缓缓栽倒下去。

    徐千户的身影也随之一同栽倒，脸上却带着一丝宽慰的神色，这样死去，也不算给幽冥卫丢下，九泉之下见到自己那些昔日的战友也好有个交代，自己为他们扫了三十年的墓，也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徐千户舍命保护了所有人，楚澜裳钟离瑾月和柳亦枫再次围在他的遗体之旁，泪水同时晕开了三个人的眼眶。这一刻的徐千户再没有了任何的表情，再也不会用他那刻薄的话语和钟离瑾月斗嘴，更不会用那快意恩仇的强调去述说那些他那个年代的故事，这个嘴硬心软的老人，这个青年杀人无数，却在晚年渴求岁月静好老人，终于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这一夜已经过去大半，徐千户的死讯传到村中人的时候，人们纷纷痛哭不已，多年来的相处，徐千户早已融入了这里人们的血脉之中，比之亲情，有过之而无不及。

    阴阳两隔，总是世间最沉的痛。

    黎曜尘赶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得知事件经过的时候，他的心中沉痛不已，若是自己能够早些赶来，是不是一切都有转机？

    村中的族人们纷纷围在徐千户的遗体旁痛哭流涕，白天的时候那个和徐千户嬉闹的小男孩哭的最凶，那位和蔼的村长双手合十一脸沉痛的哀悼着，似乎是在祈祷他的灵魂能够升入天堂。

    “澜裳……”黎曜尘看见楚澜裳单薄身影的时候，心中的疼痛更加明显。

    楚澜裳对黎曜尘笑了笑：“尘哥哥，我没事，我就这样待一会儿就好了。”

    楚澜裳笑容中的苦涩，黎曜尘看的清清楚楚，他们和徐千户相识短暂，却成了生死之交，徐千户救了安焕溟的命，也救了楚澜裳的命，可是这份恩情，却再也没有机会报偿。

    柳亦枫却从石川隆介的身上搜出了一个东西，是一块白色的方牌，摸上去还有些微凉，似乎是某种兽骨所制，柳亦枫递给了楚澜裳：“澜裳，这是从那个倭寇身上搜出来的。”

    楚澜裳摸到了这个东西，脸上的表情却没来由的一阵惊诧：“牙牌？”

    “牙牌？”楚澜裳的声音同时惊动了钟离瑾月，此刻她刚刚被黎曜尘包扎好伤口，却被楚澜裳的惊呼吸引到了近前，“倭寇的身上怎么会出现牙牌？”

    然而，楚澜裳惊诧的神色还在后面，因为，她摸到了牙牌上的字迹，那一刻，心中的震惊甚至掩盖了所有的悲伤。

    她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这场阴谋的始末，原来这就是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的全部的答案！

    长舒一口气，她知道，现在的自己绝对不能倒下，否则一场巨大的浩劫就会出现，她必须极力阻止这一切，把所有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全部做到，长生观的凶案牵扯着两国未来的命运，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马不停蹄的赶回去，将所有的真相说出来。

    “柳兄，我现在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委托你，你务必赶在明日太阳下山之前完成，否则，两国之间浩劫将其，数万生灵，必将涂炭！”楚澜裳面容凝重的说道。

    楚澜裳的神色也震惊了周围的所有人，钟离瑾月和黎曜尘也感受到了这场阴谋的味道，柳亦枫压下心中的震惊，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来解决他的疑惑了，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相信楚澜裳的判断，并且将她交代的事情尽力完成。

    一夜的苦战让他们已经筋疲力倦，但是楚澜裳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他们一定要在一切都来得及的时候，尽力将局势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