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凶影昭然（1）

    清晨的蝉鸣萦绕着整个罗浮山的南麓，此刻驻扎在此的殷军纷纷荷兵披甲，等待着随时可能会爆发的战事，中军大帐之中，雁翎金甲须发斑白的赵无极正在认真的观察谅山至罗浮山一带的战略大沙盘，同时在心中不断分析着各种各样的应急部署。

    帅帐之外响起军士的通禀声音：“启禀大都督，吴将军来见！”

    赵无极撩起身后的披风，苍老矍铄的声音响起：“宣！”

    吴尚融走进帅帐之时，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帅案之前的赵无极见状便猜到了七分：“吴将军，可是有什么关于两军的密报？”

    吴尚融点了点头，走进帅案之前，甲胄之上哐啷着金属碰撞的声音，直到来到赵无极近前，才从胸甲之内缓缓摸出一封密信：“探访探马急报，今晨寅时，谅山北麓牵引了一只为数数百的精锐武装，出发之后不知去向！”

    此刻帅帐之内仅有这二人，吴尚融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赵无极闻言眼中流露出了一道微妙的光泽，老将军久经沙场，自然不会因为这星点的异动而显出丝毫惊慌。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这安南应该是在筹划着奇袭我军？”赵无极捻着下颚的白须轻声自语道。

    吴尚融拧眉说道：“老将军此虑有理，然而，据探报之中所言，若是奇袭我军，这支军队无论从规模还是武器装备之上都远远不及，我大军自罗浮山沿线驻扎，各个营寨均配备了重型的防御火器，而且我军防卫森严，夜袭尚且难以得手，换做百日突袭，更是以卵击石！”

    吴尚融此言言之有理，赵无极不禁沉默下来，继而起身走向了那座大沙盘，吴尚融也缓缓跟在身后，二人就着沙盘展开讨论，赵无极伸手指着沙盘之上的山势走向说道：“莫非是安南的疑兵之计，根据迷信上的探报，这安南军消失的方向正是连绵的深山，这种地方完全没有任何的军事价值，即使在安南在那里开掘出阵地，也不过是食之无味的鸡肋而已。”

    吴尚融点着头，赵无极是一代名将，他对战场局势的把控和对这种大规模会战的指挥能力深得楚澜裳的真传，所以他的分析自然是字字如金，然而这时吴尚融的眼中忽然划过了一道精光，随之大喊道：“不好！”

    赵无极被这一喊也注意到了此刻他脸上无比凝重的表情：“你发现了什么？”

    “大都督请看！”说着，吴尚融的手指指向了二人面前的沙盘之上，“我方密探在此侦讯到了安南军出没的信息，假使如大都督所言，他们最终的行进方向真是如此的话，从罗浮山余脉深处迂回，最终的方向岂不是……”

    当吴尚融的手指落在沙盘上的某一点的时候，二人的脸上纷纷露出了惊颤的表情。

    长生观……

    “安南派出这支奇兵并不是奇袭我军阵地，而是为了绕道我军的防线，深入腹地袭击太后所在的长生观！”赵无极被这一发现深深震惊，安南军有备而来，倘若真的对长生观发起进攻，凭借司徒浩受伤的三千羽林卫根本无法抵挡，两军对垒之际，太后若是沦为他方人质，后果不堪设想。

    “军情紧急，请大都督速发军令！”吴尚融直接面朝赵无极单膝跪地。

    赵无极心系长生观安危，当即说道：“吴将军，如今事态突然，我手下堪用的大将之中，为你追随我最为久远，深得我之信任，你速率左翼大军五千精锐步卒自罗浮山南麓反向迂回，抢先在山中设伏，务必全歼这支敌军！”

    吴尚融领命速速离去，赵无极紧张的目光继续残留在面前的沙盘之上，不知道为何，从刚刚开始，他的心中就一直被一种奇怪的念头缠绕着，行军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

    安南此行背后的深意路人皆知，可是这个消息为什么来得如此突然？

    太轻松了反而有些不现实，重新冷静下来的赵无极双手撑在沙盘台的边缘开始思考起来。会不会有这样的可能？安南之事故意暴露给他们一个这样的信息，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牵引一部分殷军的主力？

    产生这种想法之后的赵无极背后隐隐渗出一层冷汗，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座沙盘之上，岭南军分兵驰援长生观，纵观整个布阵，抽军回援之后会使得左翼布防空虚，安南如若依次疑兵诱大殷分军，会不会以此为突破口进攻罗浮山阵地？

    赵无极的思绪瞬息万变，作为一名军队的最高统帅，他的思维必须和大局观永远持平。安南军如若志在进攻罗浮山，那么他们能够想到的赵无极自诩也能想到，如此一来，安南耗费这么巨大的代价，难道紧紧为了一步无用之棋？

    不，赵无极不相信安南的统帅如此庸才，他的背后一定还有更深的目的。

    循着脑海中的思绪，赵无极的目光几乎将整座沙盘深深锁定，终于，他看到了一条让他有些阵脚错乱的线，那条隐蔽的行军路线和赵无极军阵的左翼紧密相连，那是圣天阁命他接应宋天霆的援军的路线，此刻那一带布防空虚……长生观只是安南军的阴谋之一，他们真正在图谋的是宋天霆的淮南军！

    赵无极此刻的心绪无比的纷乱，这个惊人的发现让他不禁有些恍惚，阻截安南奇兵的迂回作战，只有派遣左翼的殷军前往方可能够全然击溃敌军，右翼和后军无异于增加了数倍的行军路程，一旦无法在罗浮山深处占据有利地形，这样奇袭歼灭战无异于会变成反歼战。

    可是一旦派出左翼的大军，接应淮南军就会成为了新的隐患。赵无极不禁深深惊讶，安南军之中竟然有如此高人，能够使出让殷军首尾不能相顾的妙计，就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深深扼住了他们的咽喉，这时部署之上的巨大的失误，然而安南军却能够发现这个致命的弱点！

    可是另一方面让赵无极更加惊骇，淮南道行军路线是圣天阁绝密，就算岭南军之中也只有各营营长级军官以上才能知晓，安南怎么可能未卜先知？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岭南军之中出现了安南的细作。原本两军之中互有细作并不是一件足以威胁到赵无极的事情，毕竟领军交战比拼的就是手段，然而此刻赵无极却不能不重视起来，因为综合上述所有情况成立的话，这个细作势必是岭南军的营级以上高层！

    “备马！”赵无极一声大喝，外面早有护营的卫士牵来了赵无极的坐骑“苍影”，赵无极出营之后清点了整个中军三分之一的精锐，没有人知道赵无极要亲率这支部队去往何处做些什么，其余的将领们只是从赵无极的脸上感受到了些许的紧迫。赵无极临行之前亲自下令在他回来之前众将务必固守罗浮山各个防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出战安南。

    赵无极隐隐约约的察觉出安南之中有一位极善用兵之人，莫说是自己手下的众将，就算是他亲自操刀，也未必能在谋略之上战胜此人，唯一的胜机，就是待淮南军与他们合兵一处，凭借实力进行碾压式的进攻。

    赵无极亲率中军精锐去追赶先一步出发的吴尚融，然而当赵无极点兵结束之后，吴尚融已经骑着快马行进了一多半的路程，从中军大帐到达左翼阵地并没有多远的路程，因此赵无极到达的时候，吴尚融刚刚点兵结束。

    正准备率领大军出发的吴尚融见到了赵无极亲临，还带着中军的数千兵马，飘扬的旗号在空中猎猎作响，军威严凛的大纛就像一位金甲披身的巨人，苍影之上的赵无极英勇矍铄，虽临花甲之前，精锐之气却丝毫不减。

    吴尚融还没有出得营寨的正门，见到赵无极率领大军直接长驱直入了左军营帐，急忙勒止了即将挺动的大军，本人则迎向了赵无极的战马：“老将军何故亲临末将阵地？您坐镇众军意义重大，又是令斥候传达即可，而且末将即将率军开拔，长生观军情危急，太后娘娘急待我军护驾，老将军可是有什么吩咐？”

    赵无极面色冰冷，下了战马，横挎着腰间的金色长剑迈步进了吴尚融的左军大帐之内，吴尚融则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进了营帐，此刻里面仅有他们二人。

    “尚融。”赵无极坐在了属于吴尚融的主将席位之后，目光平静的看着吴尚融的脸轻轻唤了他一声，“安南将我军一分为二，你可曾想过，一旦分军驰援长生观，左翼形同虚设？”

    吴尚融继而说道：“大都督可是担心安南趁乱突袭？不过就算安南军以此为进攻罗浮山的突破口，大军绕道也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您足够对左翼进行布防了！”

    赵无极点了点头：“我的确可以对我军左翼重新部署，但是你可曾想过，这样无异于将即将支援我们的淮南友军拱手相送？一旦这处联络点失去，宋天霆即将面对的是数万白羽鹰师的围剿，淮南军今日就会抵达，我根本来不及重新部署，安南军此举无异于抓住了我们最致命的一点！”

    赵无极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严肃，说道最后的时候，眼中甚至折射出了浓烈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