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魔灵之舞（8）

    清虚闻言之后一阵感动，便对二人说道：“二位施主有心如此，清虚已经感激不尽，只可惜我师兄离奇惨死，清虚的心中疼痛难当。”

    楚澜裳从清虚道长的话语中听得出他和清幽道长之间的关系匪浅，其实早在刚刚发现清幽道长被杀的时候，一个问题就深深的困扰着楚澜裳，从现场来看，清幽道长是被凶手从长生观约到了母子崖，也就证明，很大一部分的可能性是因为清幽道长和凶手是旧识，或者说，至少清幽道长曾经知道这个凶手的存在，才会毫无防备的来到这里。

    那么，凶手杀害清幽道长的背后，势必会有一个复杂的动机，而如果查明这个动机，就不得不从清幽道长的生平入手，眼下清虚道长在此，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想到这里，楚澜裳不禁问道：“清虚道长和清幽道长之间势必感情甚笃，事已至此，有一些关于清幽道长的事情，澜裳想请教一番，还望道长能够如实相告无所隐瞒。”

    清虚似乎理解了楚澜裳的想法一般，一面将手中的祭品工整的摆放在悬崖之上，一面自语道：“师兄的遗体已经装殓，明日出殡火化，今晚我来送师兄最后一程，你们有什么想知道，尽管问我吧，只要我知道，定然知无不言。”

    楚澜裳感激清虚道长的积极配合，同时立刻步入主题的问道：“我想知道，清幽道长出家前后的一切事宜，道长的所有家世背景，越详细越好。”

    “师兄的家世背景……”清虚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的回忆着，最后缓缓说道：“二位施主应该了解，我们师兄弟几人是按照入门先后的顺序排列，我比大师兄晚入门了九年，最开始不拜师的时候，也就是差不多你们现在这般年纪。所以关于大师兄的事宜，我的了解也并非极具全面的，不过我可以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部告诉你们。”

    清虚顿了顿，简单在心中组织了一番语言之后，便对二人说道：“大师兄的俗家姓名叫萧天虎，家中的祖籍原本就是交州人氏，前朝末年的时候，师兄的家中似乎发生过一次重大的灾荒，当时死了好多人，师兄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那个时候师兄也不过是一个小孩子，我也不知道师兄的童年到底经历过什么，至于他是如何同师尊因缘相识，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楚澜裳想了想之后便问道：“那，清幽道长出家之前是做什么的呢？”

    清虚努力的回忆了一番之后便说道：“具体贫道真的不是很清楚，但是据说是在官府当差，后来逐渐变成五国乱世，连年征战，也许是面对生灵涂炭的人间看破了红尘，这才选择上山修道远离尘嚣的。”

    “官府？”这个信息倒是让楚澜裳感到一瞬间的惊讶。

    “哦，对了，关于大师兄，还有一件事情忘了说。”清虚这时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每年的这个时节前后，大师兄都要出一次门，大约十五天左右的时间才会回来，这个习惯从我入门至今师兄一次都未曾间断过。”

    楚澜裳忽然眼前一亮，直觉告诉她这极有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于是立刻追问道：“道长可知，清幽道长出门去往何处还是会见何人？”

    清虚遗憾的摇了摇头：“贫道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我们出家入道之人原本就秉持着一颗清静无为离境坐忘，我们师兄弟几人之间的过去都不会互相打探的，如果二位施主真的由于破案需要必须知晓的话，可能唯一能够知道的人只有师尊弥远真人了吧。”

    楚澜裳理解般的点了点头，清虚的话倒也合情合理，已经出家为道的人，对于过于想必早就试着去遗忘了，绝对不会一直保留到现在。

    黎曜尘这时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便柔声开口道：“请问道长，关于道众的各位弟子们薪口相传的这位白发魔鬼，到底有着怎样的来历呢？”

    清虚轻叹一声：“关于这件事，似乎要追溯到这个母子崖的起源了……”

    接下来清虚所言大部分和清幽的话语如出一辙，这些故事楚澜裳早就在钟离瑾月的复述中听过一遍了，清虚讲完故事之后说道：“人们都是在传说，那个白发魔鬼就是当初那位母亲的亡灵，而且不仅是这里，就连我们在佛山的分观中的弟子都有过见闻，当年的确因为此事惶极一时。”

    “还有一点，也是我曾经无意之间得知的。”清虚开始动手扬洒着手中的纸钱，一面说道，“当初那对母子的故居，现在仍在罗浮山中，而且就在我们长生观所辖之内！”

    “什么？”楚澜裳和黎曜尘齐声呼道，按照当时清幽道长的回忆，母子崖的起源早在二十多年前，既然这白发魔鬼和本案有关，而白发魔鬼又和母子崖的传说有关，会不会表示母子崖的传说也和这件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清虚点了点头：“这个地方二位也是经常路过的，相信明意应该也为你们介绍过这件事情，就是位于山房和道观之间的那座废弃的宫殿……最开始，因为师尊的仁慈，也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悼念那对命运凄惨的母子。”

    想不到，那座废弃已久的宫殿竟然有一个如此奇妙的来历。

    “道长，辛苦您了，让我们了解到了很多珍贵的线索。”楚澜裳礼貌的致谢道，而后对着黎曜尘微微点了点头，二人旋即告别了清虚离开了母子崖。

    此刻的后山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无数枝叶遮蔽的深处，阮柏羽双臂环胸的靠在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干之上，他的双眸一片冰冷，对面正是一袭黑衣面如冰霜的裴玉雄。

    “清幽的死是怎么回事？”阮柏羽开口便是冰冷的质问，甚至不待裴玉雄做出任何的解释，就劈头盖脸的低吼道：“我告诫你多次，即使是为了寻找那个东西，也不要在长生观随意杀戮，制造事端，潇湘皇后和楚澜裳就在我们的身边，陪在潇湘皇后身边的文武大臣皆非等闲之辈，你以为今天白天的那个黑衣少女只是一个普通的香客，实话告诉你，她就是钟离甫大阁领的独女，当今大殷皇帝都要仰仗的断案奇人钟离瑾月，你觉得凭借钟离甫父女的实力，你的身份能够隐藏多久，一旦我们有所暴露，你以为罗浮山下的三千羽林卫都是吃素的，就算你想要灭口，也要等到我们对那个东西十拿九稳之后，怎么可以现在就杀了清幽？”

    “殿下！”裴玉雄忽然冷冷的打断了阮柏羽，阮柏羽倒也通融的止住了斥责，似乎等待着他的辩解，只是鼻翼之间发出一记冷哼。

    裴玉雄躬身凝神说道：“今日下午，我的确同清幽在飞云顶会面，但是我也只是例行询问了一些关于那个东西的情报，清幽告诉我得到那个东西必须要想方设法接近弥远真人！”

    裴玉雄的话语让阮柏羽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他太了解裴玉雄，裴玉雄对于自己有着绝对的忠心，在自己面前绝对不会多说半句谎言，如此来看，清幽的确不是他所杀。

    “何况，清幽身为我们的线人，对于我们现在而言有着非比寻常的利用价值，我杀了他对于我们没有任何好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裴玉雄接连的两句辩白，让阮柏羽的心中顿时涌起层层疑惑。

    如果不是裴玉雄，那么到底还有谁会在这里大开杀戒，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殿下，其实关于凶手，我已经有所察觉。”裴玉雄忽然说道，然后在阮柏羽一阵疑惑的目光之中缓缓解释道，“弥远绝非等闲，几十年来他守护着那个东西安然无恙，我们的到来他绝对不可能毫无察觉，也许弥远早就知道了清幽的身份，为了不让那个东西泄漏，所以才亲自动手清理门户的。”

    阮柏羽听着裴玉雄的话感到有些道理，裴玉雄继续说道：“殿下亲临案发现场，自然知道其诡异之处，想要完成这样的杀人手法，若非高深的内力和轻功根本无从实现，据我所知，整个长生观中，有实力达到这样登峰造极的轻功的人，只有弥远和清幽师徒二人。”

    经过裴玉雄这样一番解释之后，阮柏羽彻底相信了他的话，频频点头道：“如此一来，莫不是我们的行动已经被全面察觉了？这样的话我们就必须更快的进行我们的计划了！”

    “如今清幽被杀，我们切断了唯一的线索，想要找到那件东西，就只能凭借我们自身的实力了，属下今夜会去探测那件废弃已久的神秘宫殿，看看可否会查到些什么线索。”裴玉雄缓缓道出了自己的计划。

    深夜，万籁俱寂，蝉鸣都在寂静和黑暗之中销声匿迹，黑暗的宫殿之内只剩下呼呼往来的风声，这里是一座废弃依旧的宫殿，破败的砖瓦，布满苔痕的石阶和院墙，门扉之上遍布着陈年的尘埃，年久失修的窗棂和门框已经在夜风之中摇摇欲坠，厢房之上的牌匾已经在长年的风吹日晒之中无法辨认字迹。

    深沉的黑暗之中一灯如豆，竟是身着道袍的清虚，端着一盏晦暗的煤油灯来到了这间废弃的宫殿之中，轻微的脚步声不知何时惊起了一片呜咽的乌鸦，让清虚本就心绪不宁的内心涌起一大片恐慌的波澜。

    不禁回忆起几个时辰之前，当他从悬崖祭奠过后回到山房之中的时候，开门的瞬间忽然掉下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如果想要知道杀害清幽的凶手，就在午夜时分来到这间废弃宫殿，字条的字迹十分的凌乱，也没有任何的署名，清虚在一度内心挣扎之后，终于勇敢的做出了决定。

    按照纸条上的指示，清虚来到了约定的那个房间，陈旧的门板在推开的瞬间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腐烂的尸体在磨牙一般，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屋内腐朽陈旧的景象，巨大的黑色蜘蛛沿着密集的蛛网爬进了黑暗的墙缝深处，隐约还有觅食的鼠群，也随着清虚的闯入而四散奔逃。

    清虚的迈着小心翼翼的脚步走进了房间，然而下一瞬，房门忽然重重的闭合在一起，发出一声哐当的巨响，清虚心中重重一惊，回过头的刹那，却见到一缕随风飘荡的白发，以及一只磨砺雪亮的鹤嘴锄……

    魔鬼狰狞的面孔就像从坟墓之中爬出来的丧尸，整张脸上都是血污和烧焦的污痕，清虚那一刻心中的慌乱早已取代了一切，甚至忘记了应该在垂死之际如何挣扎，如何呼救，清虚看见了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画面，就是那只巨大的鹤嘴锄朝着自己的天灵狠狠抡打下来……

    鲜血迸溅的刹那，乌云将月光紧紧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