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诅咒遗迹（1）

    夜色如墨，罗浮山子日亭犹如一颗隐藏在浓墨中的闪闪发光的钻石，这里位于飞云顶的云海峰，平日里是观望日出的绝佳地点，从这里向东眺望，沿途的山峦在夜色之中安静的匍匐，视线的尽头便是惠州城的万家灯火，点缀着略带几分寒冷的暗夜。

    亭中一抹淡淡的银衣随着夜风轻轻飘荡，少女的发丝就像漂浮在西湖水面的柔密的水藻，沿着大大的兜帽的边缘一起随着夜风舞动着，生动而优雅，她保持同样一个坐姿已经有些时候了，隐藏在帽檐之下水润粼粼的双眸无神的眺望着远方。

    侍立已久的刑瑛双手背负安静的站在她的身后，斜垮后肩的长剑缀满了妖娆的杀气，冗长的黑色系发带在夜风中翩翩飘动着，就像两道无声的海浪汹涌着奔向了沙滩。

    “赵雪庐当初建了子日亭，就是为了让后人观望日出，想不到你却在这里一直赏月，还真是浪费了先贤的一番心血。”刑瑛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随着打趣的说道。

    碧绿盈润的玉琵琶在银衣少女藕白色的手心之中自由的翻转着，锦瑟般柔和的声音自那双红润细腻的樱唇之中缓缓飘出：“日出代表的是希望，在这个世上，我早已成为了没有任何希望的人……”

    刑瑛忍不住一声嗤笑：“你不是希望楚光瀚垮台大殷覆灭么？你不是希望将楚澜裳和黎曜尘狠狠的踩在脚下么？你不是希望战火降临在这片被无数罪恶充斥的土地之上么？这么多个希望，你也一直都在为了这些所谓的希望而奋不顾身的努力着不是么？”

    “那不是希望，只是约定……”银衣少女似乎安静的太久了，此刻的声音之中竟略带了几分沙哑，而恰恰就是这几分沙哑，让她的声音之中平添了一份性感和魅惑。

    言罢，又在刑瑛的笑意尚未消逝在嘴角之际缓缓补充道：“是我曾经在那个人的墓前对自己承诺的约定。”

    刑瑛耸了耸肩，似乎对这个话题并没有任何深入探讨的问题，其实很多时候，刑瑛的目的是比较单纯的，改朝换代，江山易主，不管是通过尔虞我诈的阴谋诡计，还是通过血流成河的攻城略地，只要让楚光瀚从那张龙椅上滚下来就可以了。

    刑瑛回望着子日亭下线长生观的方向，从这个角度刚好能够眺望到四圣殿的一角，辉煌的灯火将那座名刹照耀的亮如白昼，刑瑛一边遐想着道观之中人们此刻手忙脚乱的应对着即将到来的一桩又一桩的血案，一边讥诮的说道：“不过你这次玩的真大啊，听说当年让楚钟仁为之倾狂的潇湘皇后都来到了长生观。”

    “潇湘皇后……”银衣少女默念着潇湘皇后的名字，牙缝之间竟然碾压着一抹沉重的恨意，这种恨意就好像在长年累月的时间中得到了充分的发酵，稍一动作，就会点燃整个仇恨的火种！

    刑瑛带着一丝邪肆的笑容凑近了银衣少女，剑柄上的长穗顺着他的动作轻轻抖动着，似乎在表达着嗜血的渴望，刑瑛说道：“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累的，只要你希望，随时都能下手杀了潇湘皇后，就凭司徒浩那个蠢货根本拦不住我，我甚至可以随时杀了楚澜裳，如今安阳侯已死，楚澜裳也许是天下唯一一个有实力抵抗你的人，如果她也死了……”

    “楚澜裳还不能死，我以前就说过，至少现在还没有到楚澜裳死的时候。”银衣少女的声音之中传出一道冰冷的笃定，“有些事情，我要让她在死前亲眼见证，这也是我对自己的约定。”

    刑瑛歪了歪头，剑刃中的杀意得到了完美的收敛，他便顺势靠在亭柱的一侧，双手环胸懒洋洋的说道：“不过言归正传，虽然我从来都没有过问和干涉过你的谋划，可是这一次就连我也开始好奇，那个白发魔鬼到底是什么呢？”

    银衣少女将手中的玉琵琶妥善的收藏在衣襟之内，然后转过身朝着身后的黑暗处缓缓走去，边走边道：“是罪恶，那些即使逃过了诅咒的惩罚，却逃不过天意谴责的罪恶……”

    长生观，此刻位于楚澜裳所在的山房院落之内，几人纷纷聚集在楚澜裳和钟离瑾月的山房之中，针对着几个时辰之前的案情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按照黎兄推测的死亡时间，案情发生前后不久的时间，弥远真人供认自己一直都在四圣殿的后殿修养心神，未曾离开，这期间一名观中的弟子曾先后两次到四圣殿，中间相隔了一个多时辰，都可以为弥远真人作证。”钟离瑾月将自己搜集到的众人的口供缓缓道出，“清玄道长在开光仪式结束之后去了百草园，一直到极尽申时的时候才同百草园离开赶往女娲殿，后来也是在得到消息之后才随着众人一起去往母子崖的。”

    “这个我们几个都可以作证，当时我们也在场。”苏菀这时插话道，杀害清幽道长的凶手断然不可能是清玄道长，那个时间段他根本就没离开过他们的视线。

    钟离瑾月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清虚道长和几名弟子一直往返于四圣殿和女娲殿之间，他们的主要职责是布置第二次开光仪式的道场，未时三刻的时候才将一切工作收尾，这个时间段也是和清幽道长被杀的时间相抵触的。”

    “这么说，弥远真人和余下的两位道长均没有什么作案时间啊，这样来看凶手不可能观中的人了……”柳亦枫轻摇着折扇缓缓说道，“那么就一定是安南使团的人！”

    钟离瑾月这时便说道：“使团的人非常配合，可是他们的不在场证明也十分充分，当时三皇子阮柏羽一直都在药王殿，直到清幽道长被杀害的消息传出的时候，他一直都在药王殿，还是观中的小道士找到的他去告知这个情况的，那个当时负责通知阮柏羽的小道士我也问过了，当时阮柏羽的确一直都在药王殿，似乎正在假寐。”

    这时黎曜尘将刚刚沏好的龙井端过来十分体贴的为每个人奉上，刚好听到钟离瑾月的话，不禁蹙眉说道：“药王殿，记得是一座听偏僻的殿宇，那位三皇子当时的身边可有旁人佐证？”

    钟离瑾月摇了摇头：“当时并没有什么人在场，根据阮柏羽的自述，这个过程一直都是他一个人，他是因为喜欢安静，所以才独自来到了药王殿寻求僻静的。”

    “一直都是一个人的话不是太可疑了么？”冯雨涵双手捧着茶碗，她刚刚虽然没有亲临那个充满血腥的案发现场，但是从几人的口中得知的消息拼拼凑凑，也能想象到凶手的残忍。冯雨涵自幼往来长生观，和观中的几位弟子交情甚笃，甚至有了超乎家人的感情，面对清幽道长的惨死，她的心中有着不亚于明意的伤痛。

    钟离瑾月面对冯雨涵的质问却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继而说道：“雨涵，其实你的想法我最开始也曾有过，但是仔细想想就会发现，阮柏羽就算在药王殿的那段时间没有人作证，那位小道士的证词已经足够洗脱他的嫌疑，药王殿偏于一隅，和后山母子崖的方向刚好背道而驰，如果他想要在黎兄推断出的时间点完成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杀人，就不得不在一个时辰之内连续完成从药王殿到母子崖杀人之后再马不停蹄的赶回药王殿的这一系列过程，就算他的真的能够把时间把握的如此完美，当小道士找到他的时候，他也绝对不可能是一副假寐的状态！”

    楚澜裳闻言点头赞许道：“瑾月说的有道理，这个过程需要耗费大量的体力，就算匆忙赶回药王殿，当小道士发现他的时候他一定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绝对不可能是一副如此从容的样子。就算那位皇子真的是凶手，想要通过这种方式伪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也绝对不会选择和母子崖相对距离最远的药王殿，而是会选择一个距离相差不是很大的殿宇，这样才有节省出的时间帮助他恢复如初！”

    听了楚澜裳的解释之后，苏菀和冯雨涵的心中才缓缓落定。这时柳亦枫又问道：“那个什么持节侍郎呢？还有他们那个目中无人的大将军，那两个人一个人满脸阴森，长的一副青黄不接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尤其是那位大将军，凶巴巴的，长得比凶手还像凶手！”

    钟离瑾月也是十分遗憾的摇了摇头：“很可惜，你的幻想再度破灭，裴玉雄和黄文昊案发当时正在带着安南国的侍卫守护着三件青铜器，整个道观的人都可以为他们作证，这期间二人几乎寸步未离长生观，众目睽睽之下，根本不可能有杀人的时间！”

    听着钟离瑾月的汇报，苏菀的脸上露出一丝颓丧，很是失望的说道：“这么说来，就剩下那位公主殿下一个人了！难道凶手会是公主殿下？”

    钟离瑾月面对苏菀的胡编乱猜不忍做出任何评价，冷冷瞟她一眼之后便道：“阮梦舒案发之时和明意正在后山散步，根据明意当时的说法，是因为……”

    说到这里，钟离瑾月忽然朝着黎曜尘的方向望了一眼，而后嘴角浮笑的轻咳一声：“是因为公主殿下的邀请遭到了某人的拒绝，因此而心生烦闷，这才强硬的拉着明意带她去散步的，当时阮梦舒发现了一只路边的野兔，一路追寻之下，最终发现了清幽道长的尸体，这种情况下，凶手怎么可能是阮梦舒！”

    听了一番钟离瑾月的汇报，柳亦枫只觉得头都大了一圈儿，他拼命的摇晃着手中的折扇急切的说道：“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是，难道凶手真的是那个白发魔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