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魔灵之舞（7）

    清幽道长被杀的消息如同瘟疫一般在道观之中蔓延着，原定的开光仪式被迫中止，道士们因此议论纷纷，白发魔鬼的传说由此进一步的兴起。

    夜色彻底在罗浮山蔓延开来，位于四圣殿之后的一座小小的宫殿之中，昏黄的烛光摇晃着一道道微波粼粼的幻影，这里是颂德殿，长生观专门为了死去的灵魂超度的地方。

    空旷的殿内只有弥远真人一道身影，默默的端坐在神像前的蒲团之上，萧索的背影勾勒一丝令人不忍直视的孤寂，缭绕的檀香之中听见阵阵细如蚊蝇的吟诵声从弥远真人的口中传出。

    “什么时候连你也染上了这样的习惯，以为凭借诵经就能让死者安息么？”清冷柔美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弥远真人的身后传来。

    弥远真人紧闭的双眸微微睁开，一瞬之后再度缓缓闭上，直到身着华服的姿艳玲珑的身影不请自入的坐在了他的身侧，弥远真人才漫不经心的问候一声：“见过太后娘娘。”

    潇湘皇后一脸平静的表情，没有看着身边的弥远真人，若有似无的看着面前的神像，嘴角带着一些近乎嘲讽的讥笑说道：“我原以为所有的一切都会随着时光逐渐老去，没想到，多年前的那个诅咒依旧在持续着，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回来了……”

    “是啊，也许这一切本身就是一个无限循环的诅咒，只有不断用鲜血和生命去洗礼，我们越是妄图去淡忘，它就越会表现得格外的清晰，让人触目惊心。”弥远真人的眉心微微凝结在一起，露出一种十分痛苦而又十分纠结的表情。

    “那你是如何筹划的呢？”潇湘皇后侧目紧紧的凝视着弥远真人的侧脸，“是放任杀戮的继续，还是用当年的那个秘密，交换一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呢？”

    弥远真人闻言嘴角忽然漾开一抹类似嘲弄的笑意：“原来太后也是因此而来，这一切都是陛下的意思么？永翌公主和潇湘皇后齐聚小观，还真是让这里蓬荜生辉！”

    楚澜裳的身份尤为特殊，弥远真人没有戳穿，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潇湘皇后对于他猜出了楚澜裳的身份也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如果他猜不出的话就会提示他一样，闻言后摇了摇头：“皇上对于当年的那件事情丝毫不知，知情的除了明国的国君之外，只有先帝而已，可惜的是他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了，澜裳会在这里，纯属巧合，我还听说昨晚你曾经为澜裳诊治了双眼，这件事情一直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

    “所以太后的意思，就是想让我将那个秘密交出来，以一种保护长生观的伟大臆想来堂而皇之的独霸那个秘密，最后完成称雄四海的千古伟业？”弥远真人终于睁开了双目，毫不示弱的紧紧凝视着潇湘皇后美的人神共愤的容颜，苍老的双眸之中划过一抹疲惫，“娘娘，难道我们活在这样的一个黑暗的内心世界，真的不会感到疲倦么，先帝殡后，您参道多年，却无法参透世间的真谛么，征伐和杀戮，最开始的罪魁祸首，只是人们心中一道小小的欲望火种，这是诅咒的原点，也是悲剧的源头。”

    潇湘皇后一声冷笑：“弥远，这句话换做任何一个人同哀家如此言讲，都是诛戮九族的死罪，你救过先帝的命，我可以不去追究这些，但是那个东西……不是你和你手上这个小小的长生观能够掌控和驾驭的，它在你的手上，只能换来数之不尽的鲜血。”

    痛苦而僵硬的神色蜿蜒在弥远真人脸上每一道皱纹之间，他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潇湘皇后：“难道……放在你们手上，就不会流血了么，也许反而会更加惨烈，更加恐怖……”

    潇湘皇后面对弥远真人的苦苦哀求丝毫不为所动，尊贵美艳的容颜之上反而划过一丝冷酷和决绝：“弥远，从明国末年直至五国乱世，又从大殷建国直到了今天，你已经在长生观打坐参禅了将近四十年的时间，日新月异，天地更迭，你根本看不到为了这一天，是多少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辛苦换来，你都已经七十多岁了，你已经快要入土为安了，可是我不一样，先帝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我要替皇上牢牢的守护住。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安南国的使团来此仅仅只是为了给那只破铜烂铁开光的吧？”

    安南国来此的目的对于弥远真人来说已经是司马昭之心，甚至在弥远真人的潜意识之中，清幽的死和那群安南人有着解脱不开的联系。

    “娘娘，鄙观寒舍，入夜多凉，娘娘千金之躯定要注意夜间的保暖。”弥远真人双手合十对潇湘皇后说道，而后一副双耳不闻窗外事的姿态继续面对神像诵经超度。

    潇湘皇后面对明显的逐客令也没有多加逗留，只是在临行之前留下一句：“弥远，东海之外的扶桑国已经蠢蠢欲动，在我国内掀起连番血案，扬州和荆州的劫案想必你应该有所耳闻，你想要的那种平静，其实是很难实现的……”

    母子崖，漆黑的夜色逐渐弥漫了这里，黎曜尘和楚澜裳二人依旧留在此处勘察着现场，黎曜尘按照楚澜裳的推测沿着母子崖的边缘一路探寻，可是始终未果。

    “裳儿，还是不行，我们沿着悬崖边至少走了半里路，可是整个母子崖的边缘呈现出的都是一副十分陡峭的样子，看来并没有什么适合悬挂铁索一类工具的位置！”黎曜尘将自己的发现如实告诉了楚澜裳。

    “这么说，凶手在悬崖便悬挂铁索攀爬到对面的说法也是不成立的了。”楚澜裳秀眉紧蹙，一脸无从思考的惆怅，“究竟怎么做到跨越了这么远的距离将尸体径直钉在峭壁之上的呢？凶手是怎么过去的，又是怎么把凶器钉进去的？”

    冥思苦想之际，楚澜裳的眼中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一瞬间的剧痛让楚澜裳险些忍不住叫出声，楚澜裳急忙伸手揉住自己的眼睛，也许是这个动作并没有过于夸大其词，一旁的黎曜尘并没有注意到楚澜裳的异样。

    自己的眼痛症明明已经痊愈了，怎么这一刻突然又疼了起来？楚澜裳这一刻忽然有了一丝心慌，于是乎有些秘密，似乎不用她过多的去联想，答案已经昭然若揭，难道这就是尘哥哥急于来到长生观请求弥远真人为自己医治双眼的原因？

    一丝不断强烈却十分明显的冲击回荡在楚澜裳的心中，这个时候的楚澜裳说不出心中的那种滋味，如果所有的一切真的按照她的脑海中所想的那样，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她就更要让尘哥哥和几位朋友们不要担心自己！

    二人沿着刚刚的路径回到了清幽道长被杀的地方，一路上专注于案情线索的黎曜尘并没有发现楚澜裳脸上表情的变化，悬崖间的夜风也逐渐强烈起来，呼啸的风声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刮了黎曜尘的脸颊一下，黎曜尘本能的身后去抓，却抓到了一片巨大的木屑！

    “啊！”黎曜尘正奇怪之间就听到身边的楚澜裳也发出一声惊呼，黎曜尘急忙紧张的问道：“裳儿你怎么了？”

    “尘哥哥，好像有什么在刮我的脸？”楚澜裳专注思考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她的脸颊，这才情不自禁的叫了出来。

    “奇怪！”黎曜尘借助稀薄的月光也终于看清了这些细碎的颗粒，刚刚刮了二人脸颊的罪魁祸首也正是这些源源不断从悬崖之下被强风吹拂上来的木屑。

    “尘哥哥发现了什么？”楚澜裳关切的问道。

    “好多木屑，从悬崖下面被吹了上来，看样子似乎是铁锯拉动的过程中产生的木屑。”黎曜尘不禁探出身望着悬崖下面，可是下面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黎曜尘想不通，“哪里来的这么多的木屑呢？”

    “铁锯拉动产生的木屑从悬崖下面被吹了上来？”楚澜裳说道，心中同样划过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就算从悬崖下面吹上来，最多也就是悬崖之间的风沙，怎么会是木屑呢？”

    黎曜尘摇摇头表示没有头绪，就在这时，一道前线的灯光从远处缓缓出现，黎曜尘眸光一动，紧接着说道：“裳儿，有人来了！”

    走进了才发现，竟然是打着一盏灯笼的三师兄清虚道长，清虚道长穿着和白天一样的道袍，此刻的脸上一阵的忧伤之色，肩上还挎着一担祭奠用的祭酒和纸钱。

    “清虚道长。”二人对清虚道长礼貌的问候道。

    清虚见了他们，年轻的容颜之上露出了一丝牵强的微笑，可见清幽道长的死对他来说打击不小，清虚恭敬问道：“这么晚了，二位还是没有回去么，师兄已经命令弟子下山报官，官差明日就会到此，二位身为贵客，理应受到观中的热情招待，如今竟然因为案子奔波，清虚于心不忍！”

    楚澜裳柔声劝慰道：“出了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愿意看到，还望道长节哀顺变，澜裳尽管能力有限，也定会竭尽所能查出真凶，还给清幽道长一份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