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南海之滨（2）

    交州，自古以来便是人杰地灵的胜地，盛唐之时更是盛名海外的贸易之都，芳名远播的海港城市，这里无论是人文还是贸易都是当今国内首屈一指的地界，富贾巨商数不胜数，百姓深受国策扶持，更是人人腰包肥鼓，安居乐业，门楣兴旺。

    夕阳渐渐，彩霞翠映的竹林道中，金蓬小马车在提提塔塔的前进着，车内正是楚澜裳一行人。离开荆州之后，黎曜尘一路问询着，为了寻找治疗楚澜裳的第三位药引赤练七叶草从荆州千里迢迢的来到了交州，在苍梧逗留旬月未果之后又辗转来到了南海郡，终于得知七叶草的下落就在惠州一带，此刻楚澜裳等人正是沿着佛山官道朝着惠州方向前进着。

    此时驾车的正是钟离瑾月和柳亦枫二人，一月之前的荆州之战，钟离瑾月因为身中剧毒而重伤昏迷，知道结案数日之后才悠悠转醒，身体也是最近刚刚痊愈，后来的一切钟离瑾月都是从柳亦枫的口中一点点的得知的，对于整个战斗之中钟离瑾月没有尽到一点贡献，她的心中一直很是自责，而且对于崔奕巍的身死也抱有深深的愧疚感。

    车内的气氛一直以来也十分的安静，楚澜裳似乎好久都没有听到过钟离瑾月和苏菀的争吵声了，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证明这二人都有心事，当然，她也知道，荆州这一战，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都是一场不愿提及的过往。

    “澜裳，按照现在的速度，我们天黑之前可能到不了惠州城了，不如就在佛山这一带找一间投宿的地方吧。”钟离瑾月一边稳稳的牵着缰绳一边扭过头对车里面的楚澜裳说道。

    “瑾月安排就好。”楚澜裳柔声答道。

    黎曜尘撩着车帘望着窗外的夕阳美景，不禁轻声赞叹着：“窗前修竹霭如云，巧语春禽只听闻，如今亲临南海，方知这烟花盛景，文人骚客尽爱江南，殊不知这南海之滨独有的魅力。”

    黎曜尘一路之上都在欣赏着这一带的竹林和桃花，无意之间勾起话题，眼神朝着苏菀的方向瞥了瞥，却见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托着腮发呆，黎曜尘大概猜得出她的内心，心底幽幽一叹，却问道：“菀儿自幼游历四方，可曾领略过这南海之景？”

    兀自出神的苏菀这才微微的嗯了一声，仿佛像是没有听到黎曜尘的话语，先是一愣，而后才轻声摇头道：“不曾来过……”

    说罢便没有了声音，楚澜裳望着苏菀的方向轻轻眨了眨眼，离开荆州许久，苏菀仿佛一下子失去了许多的生气，多数时候，都是这样一个人默默的发着呆，就算有时候跟她主动搭话，也只能得到这些只言片语的回答。

    楚澜裳不禁将手心轻轻覆在她的手背：“菀儿一路之上无精打采，可是这连日来的赶路让你感到疲惫？”

    苏菀回过神望着楚澜裳，自然看得出她眉宇间的担忧，有些怀疚的摇了摇头说道：“澜裳不要担心，我不过就是想安静些……”

    楚澜裳低声叹息，终于还是忍不住戳破了心事：“菀儿可是在担忧着安公子？”

    苏菀眸心微微一愣，脸色镀上一层淡淡的潮红，可是眉间的愁色却丝毫未减，想到二人曾经在侯府的最后一面，竟然成为了诀别，苏菀的心中不知怎的就乱了起来。

    当初为了给荆州水军传递军讯，安焕溟冒死冲上城墙，身中数枪从白帝城水寨坠入三峡的激流之中，这一幕被无数的水军将士有目共睹，事后宋天霆组织了数千水军沿着三峡两岸打捞三天三夜，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既没有尸体，便是还有希望，菀儿，你一向开朗乐观，我不希望你为了此事折磨自己。”楚澜裳想到好友的黯然，自然忍不住阵阵心疼。

    “都一个月了，就算找不到尸体，活下来的希望也……太渺茫了……”苏菀叹息着说道，“更何况他当时身上被火铳打中了好几处，三峡江流一向湍急，恐怕尸首早已被冲走的无影无踪了……”

    可惜，她却没有亲口对他说过一声谢谢……

    “但使如此！”黎曜尘的声音忽然响起，此刻温柔不复，反而换做一种意味不明的决绝，“但使安公子真的身陨，难道菀儿决定永远如此？用日渐消沉的自己来报答安公子的在天之灵？”

    “尘哥哥……”黎曜尘语气之重，就连楚澜裳都有些歧义的皱了皱眉，旋即轻轻搂住苏菀的肩膀劝慰道，“菀儿，我们是朋友，自然不忍见你这般……”

    苏菀顿觉眼眶一股莫名其妙的湿意，整个人伏在臂弯之间就嘤嘤哭了起来，楚澜裳顿时有些怨怼的目光望着黎曜尘，甚至有些不瞒的嘟起嘴，荆州的时候瑾月也曾消沉过，那时候黎曜尘明明还柔声劝慰，怎么换做菀儿用了这般沉重的方式？

    马车便在此时缓缓停下，夕阳西斜，天色渐渐黯淡下来，车帘之外传来了钟离瑾月冰冷如故的声音：“这一带山岭遍布，不远处有一座道观，我们今夜权且投宿那里吧。”

    不同于中原信仰佛教众多，南海一带信仰道教者为众，所以整座南海郡都是道观林立，甚至每家每户都供奉着三清神像或者文武财神。

    这座岭南小观名唤西风观，规模并不大，除了山门之外只有一间灵官殿和供奉三清的后殿，其余则是供人居住的厢房。观中除了执掌的道长以外，就只有六七道僮，由于地处偏僻，这里的香火也不算太过繁盛。

    这里的道长法号清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道士，说话带着道家惯有的之乎者也，不过细声慢语的样子倒是叫人很是舒服。

    许是观摩前来投宿的几人气宇不俗，清昌言辞之间就更显得小心和敬重，生怕怠慢了贵客。夜色降临，道僮开始在观中的殿内逐一点起灯火，清昌热情的款待了他们丰盛的斋饭，便带着众人众人来到了灵官殿之内相聚。

    这座道观虽然不大，但是这灵官殿的装修却是气派豪华，金顶的天穹一路延伸，雕梁画栋的石殿傍岩而建，仿木镀金的梁柱之上刻画着栩栩如生的龙蛇灵兽，奇花异草，大殿的两侧是楷书横挥的楹联，赤金的檐角之下是气派恢宏的横匾，大殿尽头便是三目圆睁的神像。

    “山野小刹怠慢了诸位，清昌不胜愧歉。”一身黑白道袍的清昌面对几人彬彬有礼的说道。

    楚澜裳笑容温婉的说道：“道长何出此言，您好心收留我们已经让我们不胜感激。”

    楚澜裳和清昌客套着，黎曜尘便守在她的身边，柳亦枫和钟离瑾月则在一位道僮的引导下参观着这座灵官殿。

    “琼花城的寺庙数不胜数，道观我却是第一次来。”钟离瑾月望着这些新奇的景物充满了新鲜感。

    柳亦枫在一旁赞叹不已的说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道长这座灵官殿可谓是极尽了神工鬼斧了，这灵官神像锯齿獠牙，虬须怒张，披甲执鞭的神威之色倒是颇具那降妖除魔的气势。”

    钟离瑾月不禁淡淡的瞥了柳亦枫一眼，冷哼一声道：“真看不出，你竟然还对道教文化有些了解？”

    柳亦枫受到心上人的夸奖，自然更加眉飞色舞的卖弄起来：“你既然屡屡参观佛门，自然知道佛教崇拜韦陀大神，而这王灵官的在道教的地位正如韦陀神在佛教中的地位一样，道观我倒是去过一些，但是论到灵官殿的建筑之精美，倒是没有能够超过这座西风观的。”

    “哈哈哈。”听到柳亦枫的盛赞之后，站在一边的清昌捻着胡子笑着走向灵官神像前的柳亦枫和钟离瑾月，“无量天尊，这位小兄弟倒是独具慧光，一眼便看出了这灵官殿的奥秘，小兄弟说的不错，我这西风殿虽小，来历却不小，它可是罗浮山长生观建在佛山的一座分观，而我也正是长生观弥远真人的弟子，奉恩师法旨前来做了这座道观的住持。”

    “罗浮山长生观？”柳亦枫双眸顿时焕发着流光溢彩，“那可是举国闻名的名刹啊，想不到道长竟是来自长生观的高人，晚辈真是失敬！”

    说着，柳亦枫不住的对清昌抱拳鞠躬连连致歉，清昌捻着胡子但笑不语，同时回敬道：“小兄弟切莫见外，我们道教之人讲求清真，不拘外礼，想不到这小兄弟对我长生观知之甚多，倒是让贫道内心宽慰。”

    “罗浮山……长生观……”柳亦枫默念着这个名字，顿时竟也有一种如雷贯耳的感觉。这时原本默默无言的苏菀竟也走到近前对着清昌深鞠一躬道：“想不到道长竟是弥远真人之徒，请受晚辈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