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番外篇）冰寒序幕（2）

    女孩憔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副凝眸沉思的样子，想了想之后还是摇了摇头，带着几分吃力的表情说道：“我似乎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少年的双唇轻启一道错愕，转而化作春风沐雨般的笑容说道：“有的时候，遗忘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这样你从前所有的烦恼和忧虑也能随着那些记忆一起被忘掉了，既然想不起来就不要去想了，从这一刻重新开始吧。”

    女孩呆呆的望着少年，水晶般透明的笑容，或许女孩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笑容，就像霓虹初绽时彩霞的光晕，映的她不忍合上双眼。

    “重新开始？”女孩愣愣的重复着。

    少年淡淡的笑着，脸上的温柔淡雅澄净：“前天我遇见你的时候，天上刚好下着雪，就叫你雪儿吧，喜欢这个名字吗？”

    “雪儿……”女孩的双颊悄悄染上一抹红霞，看上去带着几分娇小可爱的样子，她露出了雪兰花蕊一样纯正无邪的笑容点头道，“很美的名字……”

    少年轻轻抿唇，染着黄芪清香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侧脸柔声说道：“你烧的很重，又长时间水米未进身子特别虚弱，之前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现在觉得难受的话就继续躺一会儿，这里是这一带唯一的一家客栈了……条件并不是特别好，你就将就一下，我先出去煎药，等药煎好我就端进来。”

    女孩静静的聆听着那一道道温柔的声音划过自己的耳畔，她的眼眶忽然感到一股难忍的酸涩，仅存的记忆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冰冷而苍白的，少年的出现就像一道阳光，融化她内心世界所有的风雪。

    “为什么？”女孩在少年转身之际忽然愣愣的问道。

    少年顿住脚步，转过脸，神色之间带着一丝询探。

    “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女孩的声音忍不住的哽咽了，她无法用自己的措辞形容这一刻心中的感觉，但是这种温暖却让她的泪水在眼眶中慢慢超重。

    少年的脸上漾出笑容：“因为……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傍晚的时候，窗外飞起了鹅毛大雪，凛冽的北风在窗外呼啸着，轩棂的棉纸被吹的呼啦啦的响，就像有一把刀在不断的切割着。

    少年坐在床边将手中的药碗端给雪儿的面前，雪儿才喝了一小口就苦的眼泪之流，将药碗一把推开哭丧着脸小声抗议道：“好苦……”

    少年笑出声，继而耐心的安慰着：“当下可是乱世，辽东又正值寒冬，这些平日里俯拾即是的草药我可是寻了几条街才好不容易搜罗到的，连翘，荆芥，金银花还有板蓝根，味道自然苦涩，药效却是良好的，你若想早日康复，便忍下这一时之痛。”

    雪儿轻轻撅嘴：“没有别的选择么？”

    少年故意板起脸摇了摇头：“这良方可是我们的祖先千年来智慧的结晶，你应该庆幸自己诞生在这个坐享其成的年代。”

    雪儿捏着鼻子将药喝进去，就像耗尽了毕生精力，到最后眼泪直流。

    少年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大声的笑了起来，雪儿满是哀怨的神色等着他：“你还笑……”

    少年忍不住带着几分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尖：“良药苦口利于病，你再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全都康复了。”

    少年端着空空的药碗刚抬起脚步，依旧忽然被雪儿紧紧的拽住，少年回过头就看见了雪儿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焦虑以及深深的不舍，红彤彤的双眼因为刚刚流过眼泪的原因此刻更添了几分梨花带雨的娇艳：“你会离开我吗……是不是……等我好了，你就会离开了……”

    少年脸上的笑容再度柔和了几分，回到她的床边轻轻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小脑袋：“傻瓜，人有悲欢离合，我们早晚是要分开的啊，你有属于你的生活。”

    说着，少年端着一滴不剩的药碗离开房间，留下雪儿一个人坐在床上若有所思的呢喃。

    雪夜弥漫着，窗外的月光在雪地的映照下一片皎白，北风卷起檐瓦之间的残雪，就像悲泣哭号的声音，静止的夜晚就像那些在战场上静止了心跳的灵魂。

    不知何时大雪终于听了，晨曦的微光融化了积雪之中薄薄的一层，早起的少年在自己房间穿戴整齐，然后轻车熟路的来到了隔壁——按照他的预测，雪儿此刻应该已经完全康复了。

    然而，推开门的瞬间，房间中却给他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少年秀眉微蹙，抬腿迈步走进房间：“雪儿……你起来了么？”

    隔着一道浅浅的屏风，少年并没有得到回答，少年的心中没来由的一慌，顾不得世俗礼法越过屏风冲进了内室，脚步募地顿住，床上的被褥好端端的叠放在床上，人去楼空的样子，一片冰冷，不知道人已经走了多久。

    少年无法形容那一刻心中的感觉，明明和雪儿素未谋面，却发疯般在心底蔓延出一阵痛苦，冰天雪地之中，她无依无靠，一个人会去哪里？

    少年一边暗恼自己的粗心大意，一边飞快的转身冲向客栈楼下，跑堂的小二正在大堂无精打采的擦桌子，适逢乱世，住店的客人几乎寥寥无几，眼看着这间客栈就要营业不下去了，小二整日都未自己未来的生计而发愁。

    “兄台，可曾见到一位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白衣，大约这么高，昨日与我同行入住至此。”少年澄净的双眸染着一丝焦虑，他的双手不断的比划着雪儿的音容笑貌，期盼着能从小二这里得到一丝线索。

    “你说那个小丫头？”店小二似乎真的有些印象，恍恍惚惚的回道，“记得昨夜很晚了，都打烊很久了，那个小丫头来找我开门，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外面……然后就……诶，客官我还没说完呢！”

    小二正准备滔滔不绝一番的时候，眼前哪里还有少年的影子，只剩下半掩着的大门被寒风吹奏的乒乓作响，这迅猛的身法让小二瞠目结舌，若不是深刻的记忆提醒着他，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面前刚刚竟然站着一个人。

    连日的大雪，整个街巷都被一片白茫茫的颜色覆盖，天地似乎都被染白了，少年冲出客栈，地上果然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尽管已经被大雪覆盖了很多，但是依稀可见残留，正是五六岁小女孩般的大小。

    少年的心中蔓延出慌乱了紧张，连带着脸上的表情都凛冽起来，和暖意翕动的容颜判若两人，少年的身影仿佛寒雪中的一粒飞霜，脚踏在雪地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这般高深的轻功世所罕见，若是有人在此，定会惊魂失色。

    浅浅的脚印一路蔓延着一处小巷尽头的死角，少年远远便望见女孩蜷缩成一团瑟缩在雪地中的身影，苍白的雪景更衬得雪儿惹人怜爱的娇弱，少年的心中竟然划过一抹无比的空洞。

    “雪儿！”少年飞快的奔至雪儿身边，轻轻的捧起她巴掌大的小脸搂在怀中，极力消耗着自己的体温帮助雪儿回暖。

    小小的身躯冰凉而孱弱，少年的眼角竟然平添了一层湿意，感到胸口的呼吸声变得明显了，那小小的脑袋瓜在自己的胸前轻轻的拱了拱，随着两道纤长的睫毛轻轻的抖动，雪儿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你醒了……”少年的脸上露出一丝激动，转而又变得阴霾，“你为什么一声不响的离开，这么冷的天，你知不知道，我若再晚来一些，你将会……”

    “如果我康复了，你就会离开我，我在想，这样的话，我的身体永远不会康复，你是不是就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了……”雪儿苍白的双唇轻轻嗫动着，细如蚊蝇的声音带着无法言喻的苍白和憔悴，那么渴求，那么期盼，那么……小心翼翼……

    少年惊若木鸡……原来，她所有的一切，竟然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离开？

    到底是有多么害怕被遗弃，才会不惜用这样的方式给自己营造一个梦幻？

    泪水不知何时漫上了少年的眼眶，少年将雪儿紧紧拥在怀中。

    “傻瓜，昨天我是骗你的，我不可能离开你，我会看着你慢慢长大。”少年轻盈的近乎透明的声音在雪儿的耳边轻轻的响起。

    雪儿的心中缠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就连声音都出现了颤抖：“你说……真的……”

    当所有的情感都淋漓尽致的时候，泪水就会变得不由自主，雪儿控制不住了，眼泪散发着滚烫的欣喜，这一刻，她的心中体会到的温暖，竟远远的超过了身体。

    少年单膝跪在雪地中，任凭外衫被雪水浸湿，整个膝盖都渲染在一片冰凉之中也毫不在意，他紧紧抱着雪儿娇小的身躯轻声说道：“当然是真的，我不是告诉你了，让你不要再去想从前的一切，让你重新开始么，我不会食言，让我们成为彼此生命的一部分吧。”

    雪儿的眼角抽搐着泪光，她一再的抱紧了少年的双肩，在他的怀中不住的点头：“那你一定要记得，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