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番外篇）冰寒序幕（3）

    远方的天空一片阴霾，灰蒙蒙的阴暗布满了整片天宇，荒草丛生的山路之上，遍地都是崎岖的碎石，鹧鸪的叫声在远方的深林中无奈的回荡着，随着山势的变化，终于看到一抹银色的背影在山路之上缓缓的走着。

    银衣少女似乎赶了很远的路，她的脚步有些因为疲惫而虚浮，巨大的兜帽依旧紧紧的遮蔽着她神秘的面容，微风摆动之中只是残留出几率纤柔的发丝。少女的臂弯挎着一只竹篮，竹篮上用一张淡黄色的屉布蒙着，里面隐约传出一阵桃花酒的香气。

    山路兜兜转转着走到了尽头，穿越一片密林，林中到处开满了野生的木兰花，盛夏时节绽放的样子犹如仙女散花一般美不胜收，随着少女脚步的推移，密林的背后竟然隐藏着一片洁白似雪的木兰花园，花园正前方有一行苔痕淡淡的石阶，石阶的尽头，却是一座无字的墓碑。

    银衣少女挎着竹篮缓缓走到墓碑之前，她神色平静的将竹篮放下，然后一一取出里面的东西，枣发糕，豆沙饺，竹笋卷，还有新酿的桃花酒。

    墓碑的周围被打扫的干干净净，除了芬芳怡人的木兰花之外不见一丝一毫的杂草，就连这里的风都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香，银衣少女将所有贡品整齐的摆好之后，望着墓碑久久的出神，远方天宇之后的阴霾闪烁着交错的电光，预示着一场倾盆暴雨的来临，银衣少女却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

    目光之中带着复杂的情愫，银衣少女缓缓的抚上了墓碑的一角，轻轻的摩挲着，动作异常的温柔。

    点滴的泪光在眼眶中闪烁着，银衣少女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的恨意：“你明明说过，不会离开我，你明明说过的……你却还是骗了我……”

    烟花三月，本是载满生机和希望的季节，然而对于一个乱世来说，每个季节都像是地狱一般苦不堪言，每天都有前线的消息在大街小巷铺天盖地的流传，渐渐的，大殷在这场战争中脱颖而出，鹤立鸡群，几乎很少听到大殷打败仗的消息。

    扬州凌郡，古亭前的一处茶棚前，倒是偶尔会看见许多的人流，赶路的大多都是为了躲避战乱的难民，听说殷国已经同时在徐国和炎国开辟了战场，这里的百姓正是闻讯从炎国帝都逃离而出的，这几年因为炎国那个祸祸殃民的妖妃，帝都早已一片荒芜，就连不谙世事的老弱妇孺都知道，殷国铁骑几乎顷刻之间就能踏平炎国都城。

    “你们听说了吗，七天前大殷发兵两万攻打徐国的涿县和小沛，简直就是血肉横飞惨不忍睹啊，徐国节节败退，已经退守碧螺山了，再这样打下去，徐国都城难保啊！”茶棚中一位衣冠整齐的老先生仿佛耳濡目染般的面对一群后生口若悬河起来。

    同桌的茶客纷纷嗟叹，不知这乱世何时是尽头，顿觉杯盏中香醇的茶水也霎时没了味道。

    微风席卷着一层淡淡的烟尘，一驾竹蓬小马车踢踏而来，停在古亭之畔，赶车的车夫将车帘缓缓撩开，一位面冠如玉斜眉英挺的少年从马车中走出，茶棚中稀稀两两的客人望着少年的到来，纷纷惊叹不已，莫不是哪家的王公贵胄，否则怎会有这般的气质？

    少年身着紫绶对襟长褂，玉带悬于腰间勾勒出令人舒适的紧致感，一头墨发垂落脑后，金簪绣着发髻，整个人就像从画卷中走出的无双国士。少年温柔的转身，朝着车厢轻轻伸手，将里面的人儿了妥善的引下马车，白衣的少女纯净皎洁的仪容瞬间映入眼帘，反复终南山之上几年不化的风雪，又似天山之畔悄然绽放的雪莲，虽然只是五六岁左右的年纪，五官中动人的妩媚已经如同含苞待放的秋菊般势不可挡。

    这女子倘若长大成人，该是一副怎样的天资绝色？

    那一刻几乎所有的人的心中都弥漫着这样的惊艳，以及深深的惋惜……多么美好的女子，可惜生错的时代，这样的乱世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玷污。

    “雪儿，已经到扬州城外了，我们先在这里歇歇脚。”少年一脸温柔的说道，和少女的十指紧紧相扣，少年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黄芪清香，二人相携走来，那画面竟然美的有些刺眼。

    雪儿乖顺的应着，同时说道：“煜，你不用太急着赶路。”

    说话间二人落座茶棚，忙活的小哥悉心的为二人端茶倒水，被称作煜的少年宠溺的笑着，然后轻轻捏住她娇美而柔软的鼻尖，故作严厉实而温柔的嘟嘴说道：“说了多少次，在外面的时候要叫我师父！”

    众人这般才恍然，原来这二人是游方的师徒，刚刚那位老者竟然有些难以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老花眼，想不到是师徒，为什么看起来竟然有一种神仙眷侣的感觉呢？

    雪儿将他的手拂开，娇柔的声音就像微风拂过花蕾：“不叫师父，不喜欢，这样感觉好疏远。”说着，还有些得寸进尺般的将他的手臂像宝似的紧紧搂在怀中。

    少年淡笑着摇了摇头，数不清是第几次默许了她的小任性。

    雪儿露出一副得胜者的笑容望着少年俊美的侧脸，她享受这种被宠爱的温暖，或者说，她仅仅享受被他所宠爱的温暖。回想不久前那个风雪弥漫的冬天，他们已经形影不离了这么久。后来的接触中，雪儿才知道少年的名字，澹台煜，当初来到辽东，原来是为了和一个朋友打赌，能在辽东找到一味传说中的千年灵药，不过可惜的是最终还是输了。

    但是用澹台煜的话来说，虽然没有找到珍贵的灵药，却找到了比灵药更珍贵之物。

    原本，澹台煜想要带着雪儿离开这样的乱世，去往那个他所向往的没有纷争的地方，然而后来突然某一天，雪儿在噩梦中惊醒，她说，在梦里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一直在对她说着一个地方。

    也许那个地方能够找到她从前的记忆，雪儿有一种可怕的直觉，那个地方一定有一个秘密在静静的等待着她。

    战火并未太过于在扬州蔓延，这里的百姓相对而言还算有些安居乐业。澹台煜在城中找了一家地处不算偏僻也并非繁华地段的小客栈。晚上吃过饭，雪儿习惯性的坐在方桌之前饶有兴致的摆起了棋子。

    “锋矢，冲轭，长蛇，车悬……”雪儿一边用黑白两色的棋子在棋盘之上游刃有余的布置，口中一面默默的嘀咕着什么。

    雪儿摆棋子的时候十分的专心，就连澹台煜在她身后已经站了很久都未曾发觉。那些棋子在她的手中仿佛栩栩如生般被赋予了生命和精神，澹台煜在她的身后默默的注视着，棋子悬落之间，仿佛在他的眼前展现出一副惊心动魄的战争场面。

    澹台煜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女孩儿，竟然在谋略之术中拥有如此的天赋。其实澹台煜很早之前就注意到雪儿身上天赋异禀的地方，这些阵法原本只是他为了消遣时间而教给雪儿的一种攻略游戏，想不到这小女孩竟然能够无师自通般的自行推演出两仪四象之间的奥妙无穷，澹台煜不禁更加好奇了这个孩子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棋子敲打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雪儿摆好了最后一座阵法之后，伸懒腰的功夫便看见了站在身后的澹台煜。

    “煜？”雪儿笑眯眯的唤道，欢蹦乱跳的来到澹台煜面前，献宝似的甩手出示给他身后的棋盘，“煜，你看见了吗，我已经推演出了八门遁甲中的后四阵！”

    澹台煜将她顺势抱在怀中，捧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笑道：“看见啦，我的雪儿是最聪明的，八门遁甲变幻莫测，你能根据自然之道完成推演，真的太了不起。”

    最重要的，雪儿完成这个推演之用了七天的时间，八门遁甲的开创始祖夏后玄完成这个推演却用了十八年。澹台煜的心中已经不能够紧紧用惊讶来形容了，他隐约的看到，面前的少女身上隐藏的巨大力量，那是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

    雪儿满足的听着澹台煜的夸奖，然后笑眯眯的俯首在他的怀中，小声说道：“在我心中，煜才是最厉害的。”

    雪儿贪婪的呼吸着他身上的草药清香，她真的爱极了这种味道，说来也怪，曾经因为风寒喝药的时候，那种痛苦的感觉她一辈子都忘不掉，但是同样的味道出现在澹台煜的身上，却让雪儿爱不释手，这大概就是爱屋及乌的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