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柳月回到帐篷睡下，翻来覆去都在想着以后怎么办。诚如公孙翱所言，王伏已经彻底放弃了隐忍保全，也不会再听自己的话，事情已成定局，自己回昌邕反而尴尬。韩麟让自己随他回南泽，这也是下下策，若是去南泽，以什么身份自居呢，难到真要依附云泽人的势力不成。再说了，以韩麟现在的实力，霍烽弄出来的乱摊子就够他收拾了，一年半载都不一定能腾出手来。去平城也不是顶好的法子，虽然先生在平城，自己去了便安全了，但是先生这回决计不会同意他再以身犯险，纵使先生不阻止，在他身边又有诸多顾虑，不说别的，万一连累了他该怎么办。

    处处是死路，处处行不通，柳月烦躁地起来续了两回茶，也没能想出一个两全的法子来。眼见外面月亮都落下去了，这一夜又是不得安睡。他索性起床，也不点灯，披了件衣服坐在凳子上发呆。

    也不知坐了多久，柳月觉着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晃了过去，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有。帐篷外的蝈蝈叫得正欢，突然间都闭了嘴，柳月正头昏脑胀，觉得帐篷帘子动了一下，一个黑影一下子蹿了进来，柳月吓了一跳，正待出声叫人，那个黑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停下将一个铁牌递到了柳月眼前，那是汇昌楼的令牌。

    柳月松了一口气，想起韩麟说的萧珹会来救他们的事情，知道眼前的人估计就是萧珹那边的人，想到这里，柳月心中很不是滋味。当初他被穆柯抓到定城，又刚刚得知了蓝晋的身份，心中又纠结，又怀着一丝希望，后来渐渐地他也不再报任何希望了，可现在蓝晋真的派人来救他，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黑衣人摘下面罩，低声说道：“主子叫我来救你出去，你快随我出去。”

    柳月回过神来，又想起韩麟来，问道：“韩先生呢，他也出来了么，你们来了多少人？”

    黑衣人回道：“我们来了三个人，只是来救你。”

    柳月愣住了，以为韩麟另有人相救，没再多问什么，只是心中还是有些纠结。

    那黑衣人有些急了，以为他不信任他，说道：“柳公子，这次是李侍卫领头，他说在山里还承蒙你治过伤，李侍卫说了公子若是不愿意我们跟着，等出了西凉地界就自便，若是愿意我们跟着，就让我们护送你去平城。你快收拾随身的物件，先离开这里再说！”

    黑石村的遭遇只有李重萧珹和他三人知道，黑衣人的身份不会有假，李重的安排对他来说也是极好的，柳月定下心神，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一切等脱险了再说。他转身看看屋子里也没什么好带走的，穿戴整齐便随黑衣人出去了。

    此时正过了丑时，营地里静悄悄地，连巡逻值夜的人都不多见。帐门外的看守侍卫被打晕了，看起来就像是靠着帐篷打盹。两人避开巡夜的士兵偷偷摸摸出了外面，远远地看见韩麟住的帐篷外面连个守卫都没有，柳月只当他已经被救出去了，遂不再迟疑。两人急切地出了营地，外面自有人接应，三人又在摸黑在城中穿行大半个时辰，方才从垛口出了西凉城。黑衣人打了个暗号，树林子里回应了一声，便牵出藏着的马来。柳月骑术不精，况且又只有三匹马，那为首的人便带着他。

    几人往东飞奔，一路走过来都很顺利，柳月提着的心早已放下，只是迟迟不见韩麟等人，仔细一思索便发现问题来。韩麟若是早就被救出来了，没必要和他兵分两路出城，再加上他们的帐篷离得又不远，萧珹做什么分两拨救他们，这不是动静更大吗。

    柳月实在想不通，只好追问来救他的黑衣人，黑衣人不明就里，只知道奉命来救他一个人，没有其他什么韩先生。柳月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想不通韩麟到底去了哪里，萧珹到底想做什么。

    以韩麟和萧珹的关系，萧珹定不会放着韩麟不管，想到韩麟的帐篷门口一个守卫也没有，今夜的情况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韩麟已经被公孙翱转移了地方，萧珹的人分头寻找他和韩麟，所以才没有碰上。

    想到这里，柳月心中又被疑惑填满，公孙翱为什么要把韩麟换个地方关着，难道是他察觉了韩麟和萧珹的身份，给他换个更加坚固的牢房？如果是这样，萧珹要救韩麟势必更加艰难，动静也要更大才是，但是今夜他们这么顺利就出了城，显然情况不是这样的。

    柳月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突然想起晚上和公孙翱的不欢而散来，公孙翱说他与王伏签了盟约，王伏还和他喝了血酒。

    王伏之前还对结盟之事犹豫不决，为何短短几日态度转变得这么快，柳月思绪万千，总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什么，却总是抓不住答案。蓦然他想到一种情况，王伏对韩麟恨之入骨，若是公孙翱用韩麟和王伏做交易，王伏一定很满意这份诚意，立刻答应了公孙翱也不稀奇。

    韩麟落在王伏手中，只有一个死字。想到这里，柳月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忙叫人勒住马问道：“韩先生只怕有危险，你们统领在哪，快带我去见他。”

    那黑衣人见柳月是真的心急，便说道：“统领的行踪我们无权过问，若是有急事只能放焰火联系，只怕……”

    柳月知道他们的顾虑，焰火一旦发出势必引起赤沙人的注意，他们势单力薄，赤沙人追过来他们很难逃掉。柳月一时无法，眼下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想对不对，更不知道萧珹知道多少情况。假如昨天公孙翱才将韩麟送给公孙翱，以王伏的性子，只怕今天就要杀了韩麟祭旗。若是萧珹还不知道公孙翱已经将韩麟送给了王伏了，就错过了。

    柳月看着天色，又看看远处的西凉城，一跺脚冲三个黑衣人说道：“三位壮士，韩先生命在旦夕，我不知道你们头领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但是眼下，若是晚一步他就要死了。你们三人若是肯信我，可否随我去查看一下。”

    三个黑衣人互相拿眼神询问对方，最后还是领头的问道：“公子，我们奉命营救你，如果从中出了岔子，只怕难以交差。”

    “三位放心，以后我自会给李统领说，只是此行危险，三位若是不愿意，我们就此别过，反正你们已经完成任务，李统领不会怪罪你们，可否送一匹马给我？”

    柳月言辞恳切，年纪又小，不经意间便让人十分同情。三位黑衣人面面相觑，他们领的命令明面上是出了西凉的地界就放柳月走，其实还要暗中保护他的。眼看柳月是铁了心要去做危险的事情，总不能还坚持在一边暗中保护吧。那领头的人便说道：“公子请慢，我们三人奉命护送你出西凉，现在还没有完成，公子要做什么，我们三人陪你一起去就是了，哪怕丢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柳月大为感动，上了马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王伏驻扎在哪里，好在黑衣人对这一带很了解，知道王伏驻扎在西凉城外的河滩上。当即调转方向，往王伏军营而去。

    夜黑风高，白河穿过荒漠缓缓流动，几人顺河而下，估摸着还有数里路，远远地已经能看见王伏军营中的火光。再往近却听见打斗之声，几人连忙躲进树林之中。

    柳月循声望去，只见两拨人正大打出手，黑衣人一见，脱口说道：“快看，是我们的人！”

    一模一样装束的黑衣人正和王伏军中的人打斗，柳月心中突然放下心来，萧珹果然知道韩麟已经到了王伏军中，今夜是分兵两路来救他们，只是这边不顺利，情况似乎不太好。

    望着远处一路火光往这边来，估计王伏已经被惊动，此时正集结人手往这边赶。黑灯瞎火，也看不清打斗的人里到底有没有韩麟，就在这时，一枚耀眼的烟火冲上天空，在夜空里格外显眼。柳月曾经见老齐放过这种烟火，知道是紧急联络用的，可见情况十分紧了，李重派去的人太少，肯定拼不过王伏的军队，柳月见状决定冒险一试，先将他们救出来再说。

    黑衣人看见了烟火，正愁着该不该去增援，柳月的决定正合他们的意，领头的看了一下地势，留下一匹马给他，说道：“公子，刀剑无眼，你就在此处不要走动，我们三人去增援，万一情况不对，你赶紧骑马走。”说完又将汇昌楼的铁牌塞到他手中，“这个你拿着，有麻烦就去汇昌楼，自然有人接应你。”

    柳月推辞了一下没推掉，情况紧急来不及啰嗦，只好接下，急忙道：“你们赶紧去增援，先将人救出来再说。”

    三人赶过去，柳月一个人呆在树林子里翘首以望。现场的情形自然是不好的，李重的派来的人不多，这里离王伏的军营又那么近，杀完一波又是一波，眼看被绊住了脱不开身。韩麟的情况也不好，他被麻翻了送往王伏军中，大量的麻药让他醒来了四肢也不大听使唤，眼下已成拖累。

    事情似乎还要从昨天说起，韩麟挣扎着醒过来，便发现自己身在牢房之中，看守的士兵身着昌邕军的服饰，韩麟头脑混沌，过了许久才想明白这其中的原由来。原来公孙翱将他打晕，强行喂了麻药，转手将他送给王伏。

    韩麟捂着心口坐起来，只觉得心口钝痛，那是被王伏狠狠踢过的地方，眼下的情况让他措手不及，他没有想到公诉翱抓他来的打算是这个。韩麟脸色苍白，以王伏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心思来，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似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韩麟望过去，看守牢房的两个士兵四仰八叉地睡倒在地上，一个黑衣人三两下打开牢门进来了。此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黝黑的脸来，赫然是李重亲自来了，李重一边打开韩麟身上的镣铐一边说：“先生，快和我走。”

    韩麟精神一振，也不废话，立马爬起来随着李重出了牢房，他们几人行到军营外还很顺利，几人正窃喜着，不知道何处射来一只火箭，火箭“砰”的一声炸开，火星子漫天洒下，将他们的衣服头发和四周的草丛都烧起来了。霎时间，一行人的身形彻底曝光。

    哨兵敲响了警钟，巡逻的人马立马往这边赶来。几人心中一顿，李重再不迟疑，吩咐两人断后，带着韩麟拼命往外跑。这一路追追赶赶，总在关键的时刻出现莫名其妙的事故来，不是遇着冷箭就是绊马索，种种迹象告诉他们，这是中了人家的计了。李重环顾四周决定改道，打破敌人设下的陷阱。几人又沿着河跑，一边跑，一边发出烟火来，让远处接应的兄弟赶紧来支援。

    最先赶来的就是去救柳月的三个，李重一见他们过来大吃一惊，百忙之中抽出空来问道：“你们怎么在这，柳公子呢？”

    那领头的忙答道：“他没事，是他让我们来支援头领的。”

    几人边打边走，眼看王伏亲率的人马就要到了，李重大喝一声吩咐左右道：“快护送先生走，我来断后……”

    手下不敢迟疑，拥着韩麟就往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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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安:“大哥，原来你还记得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萧珹:“傻瓜，我要是把你忘了，故事还怎么写得下去？”

    梁安:“……”

    萧珹（哈哈大笑）:“骗你的，我可不会忘了你，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梁安:“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