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柳月站在树林子里张望着，眼看几人仓皇往这边来，离得近了能看见几人身上穿的衣服，柳月心中一喜，忙骑马迎了上去。韩麟见他出现在此处，也顾不得吃惊，忙说道：“我们快走，王伏追上来了。”

    两人心中都明白自己是个拖累，只要他们安全逃离，李重手下的人自有办法逃出去。柳月也不啰嗦，和他们一起往东走。走了没两步，前面黑影一闪，几声尖锐刺耳的笑声传来。

    “哈哈哈……盟主这是急着往哪去啊，黑灯瞎火的也不点个火把，倒是让奴家好找。”杏娘扭着腰往路中间一站，娇声笑着，那笑声在黑暗里格外让人毛骨悚然。

    “霍烽……你这孽障……”韩麟紧紧握住拳头，又气又急又是无可奈何，这个圈套是谁设的不言而喻了，眼看着四周草丛窸窣作响，复兴盟的杀手已将他们包围了。

    “义父这是什么话，纵使天下人都骂得我，独独义父你骂不得，我这孽障有今天可全是拜你所赐。叫你一声义父，不过是看在我爹的份上，哼，你还真把自己当天王老子了！”霍烽穿着黑斗篷骑着马慢慢走上来，眼神凶狠怨毒，就像地狱里出来的恶鬼。

    “住嘴，你这畜生，还有脸提你爹，若是你爹还在世，定要将你活活打死。”韩麟见到霍烽，更是气得肝疼。

    “没脸提的是你，你们韩家都是缩头乌龟，毁了云泽百年基业不说，居然还有脸说是为了云泽百姓。还有蓝蕊那妖女，不知廉耻惹来大祸，你居然还和他的儿子勾结上，难道说萧珹是你的孽种？父亲英明一世，竟然认了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做兄弟，叫你一声义父真叫人恶心，呸！”霍烽面目狰狞地控诉着，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外抖落，韩麟听了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简直要吐出血来。

    “孽障，孽障，原是我疏忽管教，竟叫你成了这个模样，罢了罢了，今日我就亲手料理了门户，再去黄泉去给你爹赔罪！”韩麟大叫一声，似乎要将心中所有的悔恨和愤怒一起发泄出来，抽出剑来就要和韩麟决斗，有种同归于尽的架势。

    双方混战起来，柳月这边连带他也只有四人，哪里是复兴盟的杀手的对手，柳月慌忙应对，一不留神就被杏娘一鞭子卷下马去，杏娘娇媚的脸凑过来，笑道：“哟，这脸蛋要是打花了就可惜了！”

    说罢就挥鞭照着柳月的脸抽过去。

    柳月被率了个七荤八素，只觉得腰上火辣辣的一片，就地一滚躲进了草丛里。杏娘穷追不舍，一鞭子荡开草叶子，柳月竟是避无可避，正头中一片空白的时候，一排袖箭飞射过来将杏娘逼开。有人过来拉起柳月逃到了外围，柳月定睛一看居然是李重，顿时又惊又喜。

    李重满身是血，见到他之后心中怄得吐血，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此时不是责备的时候，说完这一句李重就在想着该怎么办，前有虎后有狼，他们实在没有多余的力量护住柳月，遂灵机一动将柳月一把扶上马，让他往王伏军营去。

    王伏纵使要杀人，也不会杀柳月，眼下的情况，柳月唯有去王伏营中避一避。李重狠狠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马儿嘶叫一声往王伏营中飞奔而去，柳月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慌忙抓紧缰绳，硬生生在这刀枪血雨之中冲了出去，迎面撞上王伏和他手下的追兵。

    柳月满头满脸的血，发髻散乱像个蓬头鬼，乍一见王伏根本没有认出来，他手下的人还以为是个刺客，架上□□就要射杀。柳月大喊一声：“王叔，住手！”王伏听见他的声音，忙制止了手下的人，见他一身血污，怒斥道：“你怎么在这里，公孙翱呢，他放你过来的？”

    这笔糊涂账柳月来不及解释，见李重等人死的死伤的伤，拉住王伏的衣袖说：“王叔，其他事以后再说，眼下你先带人围剿了霍烽，他这疯狗一日不去，一日不得安生！”

    王伏看着眼前的混战，冷笑道：“韩麟的走狗和复兴盟的疯子正好狗咬狗，等会我把他们一块收拾了。来人，先带他回营去。”

    柳月连忙拦住：“不，王叔，你听我说，他们是江湖人，是来救我的，你只管对付复兴盟的人，其他的人不要伤害。”

    王伏冷笑道：“哼，撒谎！什么江湖人，你当我是瞎子么，你不想着给将军报仇也就算了，还和这些人混在一起，若不是看在将军的面子上，我早就连你一块杀收拾了，还不老实点回去治伤！”王伏以为这些人是韩麟的旧部，柳月一个劲的维护他们，王伏简直要被他气死了。

    柳月被他骂得脸上又青又红，王伏已经彻底对他失望了，若是换做别人，只怕真的连他一起杀了，看着苦苦支撑的李重等人，柳月咬牙自问，何时自己竟成了苟且偷生的废物了！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说道：“王叔，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爹，这份情我认了，但你为复仇徒增杀孽，和我之意背道相驰，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之后，家父的仇我来报，王叔想要做什么我也不劝阻了。多谢王叔对我的处处照顾，还望王叔今后小心行事，万不可轻信他人之言。”说完，翻身上马，提着一柄捡来的刀就往敌人中间冲去。

    王伏惊骇不已，想要拦住却是迟了一步，韩渠在一边看得明白，急忙问道 ：“都尉，我们该怎么办？他一个人进去，是死路一条啊！”

    柳月孤身一人闯进去，只怕不消片刻就成了肉酱。王伏骂道：“还不杀过去，除了这臭小子，其他的都杀了！”

    数百轻骑一下子涌过来，将厮杀的双方团团围住，霍烽一见王伏出手，怪笑道：“王伏，你若今日不插手，我将解药给你如何，否则叫你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那颗毒药王伏不是不忌惮，柳月开的方子已经越来越压制不住毒性了，但是他不是蠢人，霍烽这个人一向做事阴毒，他知道即使自己不出手，他也不会将解药给他的，还不如活捉了他让他用解药来换命。遂笑道：“护法还真以为靠这些下作手段就能制住我王某人，今日既然犯在我手中，也要你尝尝我的厉害，放箭！”

    □□手早已准备好，箭矢齐飞，竟是将乱斗的两方人马都打散了，李重见柳月又回来了，简直要跟着急死了，一把将他抓住，收拢剩余的几个部下让他们赶紧突围，自己去救韩麟。韩麟被霍烽重伤，全靠一口气强撑着，箭矢射过来连躲开的力气都没有，千钧一刻李重将他拉住就地一滚，躲开致命的箭矢，一时间两人全身是血，李重想要是援军再不来，这回可就真得交代了。

    天上突然炸开一朵火红的烟花，隐隐有马蹄声从东面传来，李重精神一震，知道援军终于来了。

    援军来的十分迅速，强弩开道，一队黑衣人骑着快马从外面将王伏的包围圈撕开一个口子，王伏的骑兵被扰乱阵脚，场面顿时乱了起来，简直分不出清谁是谁来。李重等人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带着韩麟突围出去。

    霍烽此时却异常冷静，他本是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思来偷袭的，带的人手并不多，却没想到韩麟不好对付，王伏来得太快，萧珹的手下来的也太快，现在他已经失去了先机，夹在两边人马中间只有做炮灰的份，即使再不甘心也得先撤走，遂咬牙打了个暗号也趁乱往外突围。

    王伏预料到他会浑水摸鱼，命人用□□射杀他们，霍烽看着手下的死了一片，眼睛通红，他回头看了看王伏，两人隔空对视一眼，一切的怨恨都在这一眼之中。霍烽突然看见柳月被人拉着往外走，心中冷笑一声扑过去一把杀了那人，将柳月捏着脖子提起来，“哈哈哈哈……看我抓到什么了，柳月，柳月，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么大的作用，你们都听着，这小东西就在我的手里，该怎么做你们看着办！”

    李重望着挣扎不休的柳月，顿时觉得心头一紧，咬牙切齿的说道：“霍烽，将人放下，我放你走！”

    霍烽得意的大笑：“哼，晚了，要不这样吧，你们谁先杀死对方我就将他给谁。”说完捏着柳月脖子的手更紧了。霍烽想要杀了柳月不是一天两天了，此时落在他手中，哪里还能让他好过。

    柳月无法呼吸，双脚都离了地，强忍着一口气，摸索着伸手一把掰住霍烽的小拇指，使出仅剩的力气一下子将其折断，霍烽没有预料到柳月还有力气反抗，一声脆响，他的小拇指连根折断。十指连心，霍烽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手中一松柳月就跌了下去。

    王伏见到柳月到了生死关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管他再如何怨柳月糊涂不懂事，心中最在意的还是他的安全，柳月一跌下去，王伏慌忙上去救人，刚好李重也出手，三方人马再次混战起来。

    霍烽却彻底激起了嗜血的欲望，也不打算撤退了，他反手抽出刀来追着柳月就砍，柳月护住头，手臂上便被砍了一刀。生死关头之时王伏赶过来护住他，俯身一把将他拉上马，还没来得及转身，霍烽的刀锋已至。

    两人走了没多远，王伏便栽下马去，柳月慌忙下马去看他，一看之下目龇欲裂，王伏因为出来得急没有穿盔甲，刚刚霍烽那一刀正中他的后心，此刻他的血止不住的往外涌，不一会就在地上积了一滩。

    王伏吐出一口血来，鲜红滚烫的血落在柳月的脸上，将他烫得浑身发抖，王伏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浓郁的鲜血的味道让柳月无法呼吸，柳月脸色惨白，见惯了死亡的他此刻再无往日从容，他慌乱地翻遍全身也找不出一样可以止血的东西来，急得用手去堵他背后的血窟窿。柳月嘶哑地叫喊了几声，望着那个血窟窿近乎疯狂。

    王伏知道自己快死了，他死死地抓住柳月的手，眼睛中有着骇人的近乎疯狂的执着，他的喉咙被涌出的血堵住，呼吸间就像烧开的水一样咕咕作响，最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只说道：“报仇……报仇……”

    王伏的眼睛慢慢地失去了光彩，瞪圆的眼睛依旧死死看着他。时间仿佛凝滞，柳月似乎又看见那一地的人头，父亲的头颅上那双温柔的眼睛和王伏那双充满疯狂执念的眼睛诡异地重合起来，让他心中仿佛注入了一道滚烫的铁水，瞬间将五脏六腑烤熟烧焦。

    柳月面色青白的跪坐在地上，徒劳的伸手想要扶住王伏的尸体。他的眼前一片猩红，除了一声又一声地心脏鼓动的声音，再也感觉不到其他。

    柳月只觉得身体仿佛被浓黑绵软的雾包裹住，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魂魄飘向天空，他努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却无法动弹，只能看着那魂魄渐渐与黑雾融为一体。突然他头中像是有什么断裂了，随后觉得身体一轻，便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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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这一卷完结了，接下来又要开始新的地图了。明天还有一章番外，然后需要停更几天，整理第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