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夜里柳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的他像是被什么可怖的事物追赶着，偏偏双腿如同灌了铅似得拖不动，每一步都像是要费尽全身力气，黑洞洞的森林各种飞禽走兽不停的叫唤着，他心中急的快要冒火，却又累又乏，简直都快急哭了。

    一连串巨响将人惊醒，柳月茫然的睁开眼睛，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空落落的感觉，接着外面响起了大声呼喊的声音，柳月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他摸了摸额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子，起来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外面起火了，四处浓烟滚滚，赤沙人正忙着灭火。整个营地的人都惊醒了，柳月远远的看见穆柯骑着马赶过去，看样子事情似乎有些棘手。

    天亮以后柳月执意出门看，侍卫是老熟人，柳月跟他啰嗦了几句到底出去了，走了一圈见外面有的地方还冒着青烟，不过火势已经控制住了。

    公孙翱和穆柯的脸色都不好，见他过来，穆柯瞪了他一眼骂那侍卫：“混蛋，放他出来做什么，还不把这个祸害关起来。”

    那侍卫受了无妄之灾，脸憋得青紫，拉着柳月就往回走。柳月不依，挣扎着扑打起来。公孙翱估计是一夜没睡，眼睛底下青黑一片，非常生气地喝止了他们这场闹剧，顺便把穆柯骂了一顿，穆柯更气了，嚷嚷了两句，瞪了柳月一眼气哼哼地走了。

    柳月莫名其妙，失火了难倒还怪他不成，不由得也没个好脸色。然而等到见到公孙翱手中的东西之后，心中简直又生气又解恨。

    公孙翱手中拿了一只火箭，这支火箭估计从刺客尸体上收缴来的，火箭比一般的箭要小巧，箭上面负着一个圆筒。柳月一见箭杆子上的标记，就知道这恐怕是复兴盟新出的武器。

    想到穆柯因为这事骂自己，公孙翱还这幅脸色，柳月气得肺都疼。他可是被劫持来的，惹上复兴盟全是他们自己自作自受，居然还把这些怪罪到他头上，简直岂有此理。又想着复兴盟和赤沙人这是狗咬狗了，怎么看怎么解恨。看着外面烧成焦炭的帐篷，柳月甚至恶毒得想，怎么不把他们两个也烧死呢。

    事实上霍烽的计划的确是将公孙翱他们的营地都烧了，自从杏娘将唐义的死讯带回去，霍烽无时无刻的不在计划着杀了公孙翱，这念头简直比杀王伏柳月的心思还要迫切。

    霍烽此生最恨人背信弃义，和王伏签订盟约的时候还用毒药来掣肘他，对赤沙人他却是真心实意的。早在起事之初，霍烽便派人去赤沙游说，请他们出兵南下，两家以漓水为界，平分中原。后来因为赤沙人在东仪栽了跟头，还送了十万石粮食给他们作补偿，这十万石粮食说送就送连个字据都不写，可见是真心要和赤沙人结盟的。

    好在公孙翱也算得上够意思，之前帮着霍烽出兵东仪，惨败之后也是认赌服输，没有迁怒他们的意思。两家人算的上和和气气，互利互惠，彼此都很大方。若不是王伏异军突起，日益坐大，霍烽还真不想和王伏做交易。

    可惜霍烽没想到，他聪明一世，却在这件事情上彻底栽了跟头，他一边勾结赤沙人，一边和王伏眉来眼去，本想左右逢源，结果四十万石粮食喂进去不光打了水漂，还将双都得罪了，现在两家反而联起手来要吞了他。他现在才明白，原来赤沙人和王伏一样，全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这一气之下，霍烽便设计了这次袭击，他要让公孙翱知道，纵使他是赤沙王子，背叛他一样没有好下场。

    不过霍烽运气太差，这次袭击并没有成功，刺客惊动哨兵，仓皇之下只烧掉了外围的帐篷，不知道霍烽得了这个消息，是个什么滋味。

    公孙翱懒得理柳月，柳月便幸灾乐祸地看着公孙翱摆弄着手中的火箭，想要嘲讽几句到底没开口。

    公孙翱将手中的箭点燃射向空旷之处，只见那火箭上的引子燃尽，圆筒“砰”的一声爆开，圆筒里面散出数团火焰，一下子将周围的草点燃，即使无草可燃，火焰也经久不息。原来圆筒中装的不是□□而是火油，只要点燃火箭射出去，不管命不命中目标，圆筒都会爆开，洒下无数燃烧的火油，这简直是专门用来放火的武器。

    周围的人见了都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柳月看了也心中唏嘘不已，要说复兴盟也算人才济济，不仅武器做的好，就连毒药也十分精妙，连自己都奈何不了，可惜他们不走正道，白白浪费了这些好东西。不过幸好他们没有像样的军队，要不让现在天下早已收归囊中。

    想到毒药，柳月不免想起王伏和韩麟来，也不知道自己的方子能够压制他们身上的毒性多久，一时间满心忧虑。

    公孙翱把玩着手中的火箭，穆柯见识了火箭的威力，忍不住跑过来啰嗦道：“霍烽现在成了疯狗了，你为了一个臭小子惹上他们值得吗。这回要不是哨兵警醒，我们就成烤羊了，他还会再来的，你说该怎么办？”

    “慌什么，做你该做的事情去。城都巡了吗，兵都练了吗，你是大将军，狼牙军是草原上的霸主，萧珹就要打过来了，你别给我丢脸。”公孙翱又将他训了一顿，穆柯十分不服气。公孙翱不提萧珹还好，一提这个家伙他心中的火气就蹭蹭往上走，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些中原人就知道阴谋诡计，这回我一定要让这些小崽子好看。”

    虎伏关一战赤沙战败，玄甲军正面破不了关，萧珹便采用了诱敌之计，他用了三场惨败来迷惑敌人，最后甚至亲自上演了一场苦肉计，结结实实打了一场败仗，还负伤而逃。被胜利迷晕了头的守军以为萧珹真的已经穷途末路了，只需要给他最后一击，便可将这支号称“铁壁”的玄甲军消灭，活捉萧珹。

    这巨大的诱惑让洪烈垂涎三尺，他不顾穆柯留下的命令出关追击，最终惨遭埋伏全军覆没，洪烈的人头被送回关下，赤沙人一见主帅死了，军心大乱，不消一夜便被玄甲军攻破。穆柯一心想要报仇雪恨，若不是公孙翱拦着，早就率兵打过去了。

    穆柯走后，公孙翱再次打量手中的火箭，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的关节想了一遍，等到暮色降临，公孙翱终于站起来，对着帐中的地图无声地笑起来。

    萧珹会使苦肉计，难倒我就不会使连环计吗。

    隔日，公孙翱送了一封信给王伏，意思是还是老意思，两人联合起来共同抗击萧珹，只是另赠送了一件礼物给他，权做一点心意。

    礼物十分合王伏的心意，因为这件礼物是韩麟。

    王伏之前一直犹豫和赤沙人结盟这件事情，他心中其实一直防着赤沙人的，经过这么多事情，对公孙翱是越发不放心。无奈大敌当前，他没有选择了，公孙翱又将韩麟交给他处置，可以说是诚意满满，想了一下也就答应了。

    此时复兴盟在昌邕的势力已经弱了，王伏和公孙翱联手，他们在这西北已经无处容身了，就像秋后的蚂蚱蹦跶不起来了。王伏去了这样一个毒瘤，又和赤沙人重新定了盟约，便将兵力全部用在抵抗朝廷军上，他亲自调集两万兵马前往凉川郡，驻扎在西凉城南边百里处的河滩上，公孙翱也亲自前去迎接他，两人当场歃血为盟约为兄弟，喝完酒，昏迷不醒的韩麟就被人拖了进来。

    王伏见到韩麟的那张老脸，狠狠地啐了一口，上去踢了两脚还不解恨，差点当场就要拔刀将人杀了。部将在一边道：“这老贼害得那么多兄弟惨死，将军就这样把他杀了岂不是便宜了，他现在晕死过去了，你打他骂他，他也不知道啊。”

    王伏一想：“有道理，一刀砍了老贼太便宜了，等他醒了我再好好和他算算帐。”遂命人将韩麟带回营地严加看守起来。

    公孙翱签完盟约回到营地，命人将柳月带过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喝多了几杯，公孙翱整个人看上去柔和不少，懒散地坐在榻上，见柳月过来，便歪着头朝他笑起来，招呼他：“坐，喝茶！”

    柳月算不准公孙翱是何意，这段时间他被严加看管起来，只差戴上脚镣了。公孙翱虽然不杀他，折辱他的事情可没有少做，此刻公孙翱一副温情脉脉的样子看他笑，柳月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公孙翱将王伏和他签订的盟约的事情告诉他，柳月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听完只叹息了一声，良久说道：“王都尉是个重情义的人，既然和你定了盟约，希望你不要背叛他。”

    “你倒是还有闲心操心别人，知道吗，我今日过去，他都不问你在我这里怎么样，看样子是彻底对你失望了。”

    公孙翱几分可怜柳月，柳月一出现便打乱了许多人的计划，兜了这么大圈子，到现在却成了孤家寡人，想想也是惨，遂劝道：“你总是这般固执，非要认死理，何必。王伏不要你了，你跟着我吧，等我收拾完这边的事情，就要回国了，赤沙天高地远，你也能活得自在。”

    “不需要。”柳月听完他的话，并没有觉得任何感动，反倒觉得有几分厌恶，威逼不成便利诱，还真当他是三岁小孩吗 ，若是真心为他，难倒不应该是立马放他走吗。

    公孙翱被他呛了一句，嘲讽地笑了一下，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恨我，讨厌我，那是你偏要与我作对，你这个人，真是不知好歹。你父母都是死在萧手中，萧才是你的仇人啊，我们本来不是仇人啊，只要你答应跟着我，这个仇我一块帮你报了。”

    柳月奇怪的看着公孙翱，用大夫的眼睛来看公孙翱绝对是有病的，他蹙着眉盯着公孙翱心想我们是没有血海深仇，可也不是什么朋友啊。愤愤说道：“萧是不是我的敌人不要你来告诉我。我本是无家无国之人，你们要打仗我也阻止不了，你说的没错，你我本来是不是仇人，然而你屡次屠城滥杀无辜，你这样残暴的人我可不敢交朋友。

    我有手有脚，报仇的事犯不着依仗别人，纵使我和萧家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也不要变得和你一样残暴嗜杀不择手段。

    我救过你也坑过你，你伤过我也救过我，你我之间，一笔勾销如何？我这人命中带煞，你扣着我只会惹来灾祸，放了我，对你我都好。”

    公孙翱被他的冷言冷语气得酒也醒了，瞪着柳月不出声，自己在心中暗骂自己愚蠢的行径。其实公孙翱心中早就认定了柳月是恨他入骨的，只是还存了一丝希望觉得还能化解，此时听完柳月的话，他才觉得柳月是真心不想和他为伍，说出“一笔勾销”这种话来，不过是又在撒谎骗他，想找机会逃走。自己若是真如他所言放了他，只怕才松了镣铐，下一刻便又要设计害他。公孙翱十分愤怒，一把掀翻案几，从肺腑里吼出来：“滚！”

    柳月看他突然变脸，也觉得自己白费了一番表情，认认真真得和他说了这么久，还真以为公孙翱带着诚意和他谈判来着，感情只是喝醉了说胡话而已，自嘲一笑掉头就走。

    公孙翱看着满地杯盘狼藉，又看看自己的手，刚刚那一刻他真的想将柳月一把掐死，好叫这臭小子彻底消失，再也不必和他斗智斗勇，劳心费神。想到柳月刚刚离开时的眼神，公孙翱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他不领情，自己做什么都是徒劳，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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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翱对柳月的感情是有些复杂的，但并不是爱情，他作为赤沙王子，总想招揽人才，另外柳月毕竟救过他，他并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他的cp下一卷才出现，大家可以猜猜=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