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道祖初临，混沌归心

    叶知秋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那些被无尘残魂裹挟的记忆碎片像利刃，在识海里横冲直撞。

    他看见三百年前的玄剑门，看见穿云纹道袍的少年跪在祠堂前，看见辰渊真人握着染血的剑说混沌非恶，是天地未分的原力；又看见漫天仙光里，诸多大能联手布下封印，将混沌风暴锁进归墟——原来他们不是要消灭，而是要守护。

    咔嚓！

    头顶传来脆响。

    叶知秋抬头，青石板天花板裂开蛛网纹，漏下的天光里飘着细碎冰晶。

    沈凝霜的横刀还架在影蚀真人喉间，刀身上却凝了层白霜；楚惊鸿的剑悬在玄冰老人肩头，剑穗上的红绒正簌簌往下掉。

    归墟要崩了。柳月婵的指尖抵在他腕间脉门，声音发颤，虚空裂缝在蔓延，再晚半刻——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剧烈震颤。

    叶知秋踉跄半步，瞥见脚边的青石板正以他为中心，裂开放射状的纹路。

    影蚀真人的道袍被裂缝卷进去一角，瞬间碎成齑粉；玄冰老人的衣襟被漏风卷起，露出底下狰狞的刀伤，血珠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来。

    混沌力......在动。叶知秋低喝。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团盘踞在丹田的金色光团正顺着经络游走，所过之处，原本堵塞的灵脉像被热刀切开的冻河，噼啪作响。

    眉心那片叶形印记发烫，他突然想起无尘消散前说的混沌之道，唯你独尊——不是传承，是唤醒。

    小友！

    玄冰老人的咳嗽声像破风箱。

    他原本佝偻的脊背硬撑着挺直，左手捂着肋下深可见骨的伤，右手从怀中摸出枚泛着幽蓝光泽的玉简。

    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砸出暗红的点：归墟囚牢的封印核心是辰渊真人的本命玉髓，可方才无尘消散时......他喉结滚动，玉髓碎了。

    叶知秋瞳孔微缩。

    他想起方才那方碎界里，中心巨碑出现的裂痕——原来那不是普通的碑，是封印核心。

    若囚牢崩了，归墟之门就会彻底打开。玄冰老人的声音弱得像游丝，混沌风暴会顺着门涌出来，先吞了玄剑门，再吞整个修仙界......他猛地攥住叶知秋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我活不了多久，但这《封灵诀》是我用八百年光阴参透的封印术......

    柳月婵突然按住玄冰老人手背：前辈，你的生机......

    莫管我！玄冰老人厉喝，咳得身子直颤，这玉简里有我毕生研究的封印阵图，还有辰渊真人当年留下的半句口诀......小友，混沌之力能重塑封印核心，但需要......他的手猛地一松，玉简当啷掉在叶知秋脚边。

    叶知秋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玉简，就有冰凉的信息流窜进识海。

    他看见无数复杂的阵纹在眼前闪过，看见以混沌为基，以心为引八个金漆大字，最后定格在一片破碎的玉髓影像上——那是辰渊真人的本命玉髓，此刻正裂成七瓣，每瓣都缠着漆黑的魔纹。

    原来......叶知秋抬头时，眼里的金芒更盛，封印核心不是要修补，是要......

    轰！

    一声巨响打断他的话。

    归墟之门正中央的青铜兽首突然爆出刺目白光，紧接着，整面门墙开始往下坍。

    沈凝霜的横刀当地落地，她猛地转头看向叶知秋，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急切；楚惊鸿的剑叮地插进石板，他望着不断扩大的裂缝，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柳月婵抓住叶知秋衣袖：时间不多了。

    叶知秋握紧玉简。

    混沌力在掌心翻涌，他能感觉到那团金色光团正疯狂吸收着四周溃散的灵气——三百年装怂攒下的丹药残渣、偷学的功法、被欺辱时咽下的血，此刻全化作滚烫的力量，顺着血管往指尖涌。

    我需要......他低头看向玉简，上面的阵纹突然亮了起来，以混沌为基......

    玄冰老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气息微弱却清晰：口诀的下半句是......以魂为引。

    叶知秋猛地抬头。

    玄冰老人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却还在笑：当年辰渊真人封印混沌风暴时，用了自己的魂......他的手垂下去，现在......轮到你了。

    归墟之门的崩塌声越来越近。

    叶知秋盯着掌心的玉简，阵纹上的每根线条都在他识海里清晰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在眉心那片叶形印记上——混沌力如潮水般涌出，在他头顶凝成金色光团。

    柳姑娘。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病美人，帮我稳住空间。

    柳月婵点头，指尖掐诀。

    她眼底闪过一丝暗红，那是混沌意志容器的另一面在苏醒。

    随着她的动作，蔓延的裂缝竟暂缓了片刻。

    叶知秋握紧玉简，低头快速浏览其中内容。

    第一页是《封灵诀》总纲，第二页是封印阵图详解，第三页......他的指尖顿住——第三页最下方，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备注：若遇混沌之力觉醒者，可引其本源入阵，重塑核心。

    归墟之门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叶知秋抬头，看见沈凝霜正用横刀撑起即将坍塌的石梁，看见楚惊鸿的剑上燃起了赤色火焰，正劈向不断涌来的虚空乱流。

    他低头看向玉简，最后一页的阵眼位置突然发出微光——那是需要混沌本源注入的地方。

    来了。他轻声说。

    掌心的混沌力开始沸腾。

    叶知秋将玉简抵在胸口，感受着那些阵纹、口诀、备注在识海里一一对应。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第三下时，眉心的叶形印记突然爆出刺目金光——那是混沌本源彻底觉醒的信号。

    归墟空间的震颤突然加剧。

    叶知秋抬头，看见最后一片完整的青石板正在崩解。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简按在胸口，开始默念《封灵诀》的第一句口诀：混沌初开，阴阳未分......

    叶知秋指尖在玉简上疾点。

    《封灵诀》总纲与混沌力运行轨迹在识海重叠，他瞳孔骤缩——这功法竟专为混沌本源设计！

    三百年偷学的杂役记忆突然翻涌：当年扫藏经阁时瞥见的残页，替内门弟子收拾药渣时记下的丹方，此刻全化作阵纹脉络，与玉简内容严丝合缝。

    成了！他低喝，掌心金光大盛。

    混沌力如活物窜出，在半空勾勒出流转的金色阵图。

    阵眼处悬浮着七片碎玉髓残片，每道纹路都与叶知秋眉心印记共鸣。

    护阵！楚惊鸿振剑出鞘。

    他本守在玄冰老人身侧，此刻见阵图成型，剑穗一扬，赤色剑气凝成半透明屏障，将叶知秋团团护住。

    沈凝霜反手抽出腰间镇魂钉，钉尖泛着寒芒：镇根基！话音未落，四枚钉子已钉入归墟四角青石板，地面震颤陡然弱了三分。

    找死！

    一声阴鸷冷笑撕裂轰鸣。

    影蚀真人不知何时挣脱了沈凝霜先前的制住，周身黑雾翻涌如潮。

    他手中噬魂杵暴涨三尺，杵尖坠着数道猩红魂丝，直朝阵图中心的玉髓残片砸去：混沌是魔门根基，岂容你们凡人封印？

    小心！柳月婵指尖掐出血痕。

    她正以混沌容器之力稳住空间，此刻急得咳出血沫。

    叶知秋抬头，魔杵带起的腥风已刮得阵纹扭曲——若让这一击打实，刚成型的阵图必碎！

    锁！

    白璃突然从虚空中翻出三张符纸。

    她本缩在角落自保，此刻咬破指尖在符上点了三点，三张符纸飙射而出，精准贴在影蚀真人眉心、心口、膝盖。

    锁魂符泛起幽蓝光芒，影蚀真人动作一滞，魔杵偏了半寸，擦着阵图边缘砸在地上，青石板炸出深坑。

    补阵！

    另一道身影从石梁后踏出。

    林墨灰袍上沾着荒漠沙粒，手中玉简突然化作金链，唰地缠上叶知秋手腕。

    符阵大师的神识如潮水涌来，帮叶知秋理清最后几段紊乱的阵纹。

    叶知秋只觉识海清明，指尖轻点，最后一道金纹没入阵眼。

    嗡——

    混沌之力爆发如潮。

    金色光流从叶知秋眉心涌出，裹住七片玉髓残片。

    残片表面的魔纹被金光灼烧，发出刺耳鸣叫，最终融成一枚新的玉髓核心，悬浮在阵图中央。

    归墟空间的裂缝开始倒卷愈合，坍塌的石门重新合拢，连影蚀真人周身的黑雾都被金光撕扯，发出凄厉惨叫。

    不——！影蚀真人被金光推着撞向虚空。

    他挣扎着祭出最后一道魔器，却见那魔器刚离体便碎成齑粉。

    下一刻，他的身影被彻底吞噬，只剩一声闷哼消散在风中。

    归墟重归寂静。

    叶知秋单膝跪地，额头渗着冷汗。

    他能感觉到混沌之力在体内流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稳定——三百年装怂攒下的所有积累，此刻都化作了道祖境界的根基。

    成功了？沈凝霜收刀入鞘，声音发哑。

    她看向重新闭合的归墟之门，又看向玄冰老人逐渐冷却的尸体，眼眶泛红。

    楚惊鸿收剑入鞘，剑穗上的红绒却在微微发抖。

    他望着叶知秋，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柳月婵扶住叶知秋胳膊。

    她的指尖刚触到他手腕，突然浑身一震——叶知秋的识海里，竟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意识波动，像被包裹在金箔里的星子，明明灭灭。

    叶知秋闭目感知，突然皱眉：不对......无尘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

    话音未落，柳月婵的眼尾突然闪过一抹陌生的金芒。

    那光芒与叶知秋眉心印记同频，转瞬即逝，却让在场众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月婵？叶知秋抓住她手腕。

    柳月婵迷茫地摇头，眼尾金芒已彻底消失，只剩病美人惯有的苍白：我......好像做了个梦。

    归墟顶部的天光重新漏下。

    叶知秋望着手中的新玉髓核心，又望向柳月婵眼底未褪尽的金芒，心底泛起一丝不安——混沌之道的传承，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