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捉襟见肘

    周建设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拭镜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疲惫的教书先生，而非一县之长。

    窗外传来沙粒击打玻璃的细响，远处传来驴车碾过黄土路的吱呀声，像是这片贫瘠土地发出的叹息。

    “你们不是外人，我给你们透个底，清水县的财政赤字，实在拿不出钱来。”

    周建设重新戴上眼镜，镜框在鼻梁上压出两道深痕，他的声音低沉，透着深深的无奈。

    “但是……能挤出口粮来，管挖渠的壮劳力一天三顿馍。”

    林霜和梁诚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早就料到清水县穷，没想到居然这么穷。

    林霜视线不经意的扫过周建设办公桌上的搪瓷缸子，看到茶叶已经泡得发白，心中一酸。

    这个年代的干部即使苦了自己，也想为百姓谋福利，哪像后世那些为了一己私利中饱私囊，全然不顾百姓死活的贪官截然不同。

    这样的好官值得林霜敬佩，同时也让她心甘情愿的伸出援手。

    既然打定主意要帮助改变西北百姓的生活，与其东一榔头西一扫帚的漫无目的，还不如从清水县开始，以点带面，逐步改变整个西北的困境。

    “老周你尽管招人，伙食和工钱我来想办法。”

    林霜看到周建设这个清水县的二把手发红的眼眶，心中不忍，对着梁诚使了个眼色。

    多年的默契让梁诚立刻会意，于是走上前，拍了拍周建设的肩膀，认真的说道

    “这……”

    周建设迟疑的看向梁诚，他不是不相信梁诚的能力，反而是太了解这位老战友的为人了。

    他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办到，正是因为如此，他不想让老战友破费，这毕竟不是个小数目。

    周建设粗糙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脸上带着犹豫之色。

    “梁子，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压低声音，目光扫向一旁仿若不存在的林霜。

    “县里现在连干部工资都拖欠三个月了，为了这事儿，县长去了市里好几次都没能批下来。

    你知道那些壮劳力一天要吃多少馍？”

    窗外一阵风沙袭来，打得玻璃‘啪啪作响，一如周建设此时矛盾的心情。

    “这是五百斤全国粮票，先拿去应应急。”

    梁诚从怀里掏出一叠粮票，轻轻放在桌上。

    周建设的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动，他颤抖着手想去摸，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今年年初北方这个产量大户遭了灾，全国粮食产量锐减，全国粮票比金子还金贵。

    梁诚像是没有看到周建设激动的模样，继续放雷。

    “另外……挖水渠的工人你尽管招，一日三餐我包了，伙食方面一放心，不仅管饱，油水也一定足足的。”

    “真……真的？”

    周建设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双手微微发抖，眼镜后的双眼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梁子，你…你莫要开玩笑……光是挖渠的壮劳力就得招上百号人，一天三顿，这……”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梁诚从容地从怀中又掏出一叠票据，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肉票和油票，省城国营肉联厂开的，绝对保真。”

    “周大哥，我们既然来了，就是真心实意想帮清水县解决困难，您就放心安排吧。”

    林霜适时的开口，语气中的认真，给周建设吃了颗定心丸。

    窗外，风沙渐渐平息，一缕夕阳透过斑驳的窗棂照在那些票据上，映出一片温暖的金色。

    周建设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票据，突然转身走向档案柜，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包裹。

    “这是当年地质队留下的完整引水方案。我一直藏着，就等着……”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绳子，露出一卷泛黄的设计图纸，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摩-挲着那些已经褪色的线条和标注。

    他低垂这头，声音中带了丝哽咽。

    梁诚和林霜凑近细看，只见图纸上详细标注着地下暗河的走向、最佳引水点，甚至还有一套完整的灌溉系统设计。

    心中欢喜的同时，忽然共情了周建设心中的无奈。

    林霜看着这位一心为民的好官，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样的好官，值得站得更高，造福更多的百姓。

    升官需要功绩，而眼前的水利工程，就是帮他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林霜别的没有，空间里的钱多得根本花不完。

    不要说一个小小的清水县，就是改造整个大西北，都绰绰有余。

    不是林霜狂妄自大，而是这个年代的钱，购买力真是太强了。

    林霜心中有了主意，却并没有直接说出来。

    最主要是怕周建设一时激动晕过去。

    她本是好心，可不想办坏事，于是决定回去跟梁诚商量，让他想个温柔的法子，把这件事告诉周建设。

    “别急，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也要一件一件做，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解决引水问题。”

    梁诚看出周建设的心思，沉稳地开口。

    周建设听出了话外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他图纸重新包好，推到梁诚面前。

    “图纸你们先拿着研究，明天一早我就去招工，争取三天内开工。”

    “图纸你收着，专业的事情我们不参与，只管出钱。”

    梁诚玩笑的语气，表明了两人的态度。

    “兄弟大恩不言谢，我代表全县的百姓谢谢你们夫妻。”

    周建设深深鞠了一躬，两鬓斑白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林霜连忙侧身避开，却被梁诚轻轻按住肩膀。

    “老周，你这是做什么？当年执行任务的时候，如果不是你把我从雨林里背出来……“

    梁诚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周建设直起身子，眼眶发红，欣慰的拍了拍梁诚的肩膀。

    “救命之恩，怎么可能过去。”

    梁诚神情认真的说道。

    林霜心头猛地一颤，她一直以为两人不过是关系不错的战友，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心中不禁对清水县的事更加上心了。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三人间的沉默。

    “周副县长，不好了！又有人晕倒了！”

    一个穿着褪色蓝布褂子的年轻人慌慌张张闯进来。

    “第几个了？”

    周建设脸色骤变，急切的问道。

    “今天第三个了…卫生所说…说是饿的…”

    年轻人抹了把脸上的汗，无奈道。

    梁诚神色凝重，他拿起桌上的粮票塞进周建设的手中。

    “是有轻重缓急，先拿去用，粮食我来想办法。”

    周建设也没矫情，拿出一百斤的粮票交给年轻男人。

    “快去粮站！先给卫生所送五十斤，剩下的送到食堂去，今天让大家吃顿饱饭。“

    年轻人接过粮票的手都在颤抖，转身就往外跑。

    林霜见状跟了出去，在楼下叫住了男人，从车里（实则是从空间）掏出两包红糖。

    “你娶了个好媳妇~！”

    这一幕被楼上的两人尽收眼底，周建设拍了拍梁诚的肩膀，羡慕道。

    “我媳妇厉害着呢！”

    梁诚骄傲地扬起眉毛，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安顿下来再跟你联系。”

    周建设也没有挽留，亲自开门，把梁诚送出了门。

    周建设送走梁诚后，转身回到办公室站在窗边，目送楼下远去的吉普车，不由得出了神。

    暖阳透过窗棂，照在他身上，原本周身萦绕的颓然之气散去，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