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巧思

    日上三竿，正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在这个时辰，大多数人都已经躲回到家中避暑。而讲究一些的大户人家里，少爷小姐们一边享受着冰镇过的睡过，一边吹着自家的下人摇扇子扇出来的风。

    按照家中趁着多少银钱来看，金家算是大户人家；但按照家丁仆人的数量来看，金家简直是穷困潦倒。

    而就在这个夏日最闷热的时间，在金刀镖局自家的大院里面，金星河穿着一身紫轻纱的衣装腾挪跳跃，正在练刀。

    比寻常刀剑更宽更重的鎏金燕翅刀在金星河纤细柔嫩的手臂驱使之下，竟也虎虎生风。阳光直射之下，刀身熠熠生辉，晃得人眼睛发昏。

    刀法舞得极妙，刀锋护着金星河的周身，锋利异常，连蚊蝇都不能近身。每一刀劈出斩下都带着破风声，却又不显得笨重，每一招施展开来都是恰到好处的精巧。

    萧默站在门口看了半晌，直看得王封有些不耐烦了，二人才从大门走进院子里。

    金星河收了刀势，静静地定在院子正中，高耸的胸脯微微起伏，发鬓也淌下了几滴汗水。再看她的身上，轻纱做的衣衫因为被汗水浸湿，正贴在她的手臂和腰背上，显得曲线更加诱人。

    见到二人前来，金星河扭身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又开口道：“方才有人说六扇门要来问案，我就没让他们拦着。只是没想到，萧少侠会一同前来。”

    萧默看着金星河曼妙的身姿，有些意动。袁静程的名字在他的心中一闪而逝，才让他平复下心境，淡淡开口道：“星河姑娘莫要取笑了，在下现在可算不上什么少侠。”

    金星河浅笑了一声，道：“我昨日回到陵城，镖局大小的事情刚刚有了个点眉目。萧少侠的事情，我也是才听说。我觉得不能怪你。“

    萧默没有说话，表情有些黯然。

    王封看着二人从进门开始就在互相搭话，全然不在一旁的自己，心下也有点不悦，但又不好直接表现出来，只得做作地咳了一声。

    金星河脸上立刻露出歉意，连忙对王封道：“差点忘了，不知这位捕头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此话一出，王封的脸上更加不悦了。

    六扇门的官职级别虽然特殊了些，但并非什么生僻的消息，至少混迹江湖的人不会对此一无所知。从高到低，金腰牌和州知府同等级别，还有朝廷赏赐的封号；银腰牌算是六扇门一城之主，全城捕快捕役都受其管辖，叫捕头自然也不会错。至于铜腰牌，有时候算是副手级别，捕头这个头衔勉强也戴得上。

    唯独铁腰牌，说低不低，起码手下也有人，但终归算不上什么头头，金星河现在叫王封捕头，真是让他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分外尴尬。

    萧默后知后觉，还是看到了金星河眼角抹过的一丝嘲弄之时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王封忍住心头的不悦，正色道：“今日前来，是想要向姑娘要一样的东西。”

    金星河双眼轻轻一眨，反问道：“不知捕头想要什么东西？又为何要找我来要？”

    萧默眼看着王封猛地呼吸了一口气，鼻孔甚至快要冒出烟来了，连忙接过话说道：“是那柄【烈日】剑。有人杀了……静程，凶器是一把剑。特点太明显，我怀疑和【烈日】乃是统一位铸剑师傅所铸。六扇门想要取过来详细比对，作为证据。”

    虽然此话又长又武断，但金星河还是从中听出了萧默的意思。

    “袁捕头死了？是四月的人？”金星河表情有些惊讶，连问了两句。

    萧默点了点头。

    金星河眼神闪烁了两下，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南陵画苑的那个女子……就是……”

    萧默只得再度点头称是。

    金星河一双柳眉微微颦起，看了二人一眼，语气也严肃了许多，道：“二位请和我来。”

    绕过雨花长廊，走到镖局偌大院子的后墙角落里坐落着一间库房。金星河拿出一把铜色的钥匙将大门打开，露出里面一排排的架子。

    其中大多摆的都是杂物。右边的一个木架之上摆的竟然是一个个的皮口袋，也不知究竟装了什么东西。但三人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些上面，而是一齐看向正对着的一面墙上挂着的一柄剑。

    剑身略宽，无论是剑刃还是剑柄都要略长一些，显然需要双手握持。这类形制和用法大多出现在更长的刀上，铸成这样的剑其实并不常见。

    金星河走上前去，将双手长剑从墙上拿了下来，递到了萧默的面前。

    萧默之前偷偷来过镖局之中，顺着一张通风的窗户已经看过这把剑了，所以这次只是装模作样地翻看了两下，就递到了王封的手上。

    后者似乎已经习惯了今天其他二人有意无意地忽略自己的情景，此时就像一个听话的下人一样，把长剑拿在了手上。

    此剑除了鞘口和末端用金属锻造而成，中间并没有用木头材料，而是用了一种十分坚固的皮革。皮革上有着动物皮肤本身的花纹，似乎被刻意地涂刷成了火焰一般的形状。王封仔细地看了一会儿，终于在这些缠绕的火苗之中看到了【烈日】两个文字。

    “这……虽然已经知晓，但亲眼所见，确实神奇。”王封不由得赞叹道，“此等妙思，确实非常人所能想到。如此看来，这三把剑确实应该出自同一位师傅之手。”

    金星河不置可否地站在一旁，萧默此时又回想起自己刚入陵城之时发生的种种，也有些心不在焉。而王封则是又看了两遍，还砸了咂嘴，忽然又道：“可这也不能说明三人同属于一伙，可能只是一种巧合？又或者这位师傅作品甚多，所以才……”

    没等金星河嗤之以鼻，王封自己就收了声。既然他也说了这种文字藏于花纹中的巧思并不常见，眼下的情况又怎会简简单单因为铸剑之人作品众多？

    萧默叹了一口气，面向金星河道：“请姑娘放心，在下只是借用一下，等到调查清楚，自然会物归原主。”

    见金星河颔首表示同意，萧默则转过头来向王封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还请王大人移步，随在下去最后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