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奄奄一息将近死人生难得一朋友

    据说，当一个人的生命无限接近于死亡的时候，脑海中会自然的闪过自己所走过的历程，从刚出生时那声哭声开始，再到死前的那一瞬，都会一一从脑中回闪，然后，就是真正意义的死亡。

    回望自己的一生，曾经有天真，有憨傻，有快乐，也有伤心与悲痛欲绝，或许是诸多后悔、诸多遗憾、或诸多的无可奈何与不愿，但这一切终究寂灭于轮回，湮灭在匆匆的时间长河中，化成碎粉，随风而逝，灰飞烟灭。

    左无心也不知他自己是否真的死了，他的意识已是和一块沾满水雾的镜子一般，模模糊糊的，甚至连自己的模样也已经看不清。

    在无限的锥心痛楚、满怀悲伤、浑浑噩噩，脑胀昏花中，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刚出生时的情景，那时，欢声笑语，所有人都为自己来到这个世上而由衷的欢喜，露出最真实的喜悦情感。

    然后一路走来，从咿呀学语，到蹒跚行步，到淘气奔跑……

    直到不久前在招摇山上身份暴露，被众人谩骂唾弃，所有的这些都从他脑中闪过了。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原来当人接近死亡时会出现这种情景，他也不想去直到这些无聊的东西。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蔓延而来的雨水从他的鼻腔中呛入，令他不能再呼吸的时候，他挣扎着，醒过来了。

    他倒是希望不要再次醒过来了，与其清醒之后面对天下人的谩骂、唾弃、指责，不如一直沉睡下去，也用不着徒增悲伤。

    但事与愿违，他终究还是醒了。

    身下的雨水足有三四寸深，几乎浸过了他的耳垂，急促流淌。

    他艰难的举起手，拍打在水上，挣扎着支撑起自己伤痕累累的躯体。

    双手痛的无一点力气，刚刚支撑着身子离开地面，却又是一下子消失了所有力气，“咚”的一声扑在水中。

    隐隐约约的，他听到不远处有愤恨声响起，那语气之中尽是怒火，几欲将人烧死，而再细一听，那些人正是为了追杀自己而来的。他的手动了动，倒是没有因为有人来追杀而产生惊怕情绪。

    或许当一个人接近于死亡的时候，所有以前觉得可怕的东西都不再可怕了。

    努力的挣扎，倒了再起，如此反复了十几次他才稳定的将自己的身子支撑起来。

    第一个出现在眼前的是鱼肠剑，此刻它正安静地插在面前的土地上。

    原来鱼肠剑奋起护主，但没有左无心法力的加持它飞不了多远便落到了地上。

    左无心扭头环顾四周一眼，只见身下青石铺地，两旁灰白高墙，上有琉璃瓦，雨水弹落，不远处几条写着大字的挂布在风雨中摇曳，飘荡不定，却是平日里人们摆摊的招牌。

    左无心怔了一下，回过头来，满眼感激的望着鱼肠剑，沙哑而疑惑的道：“是你带我来这里的？”

    鱼肠剑仿佛听懂人言一般，青光突然亮了一下。

    左无心笑了笑，说道：“多谢你！”

    正道大众用起了拉网式的搜查，特别是招摇山方圆几十里之内的所有树林、山谷、山沟、等更是人员密集，密不透风。

    出于正常心理，大多数人都认为他必定从林中逃遁的，此时宁封城内的风声则相对松一些。

    不远处依然时不时有几声带着无限怒火的尖锐之声传来，甚至言语之中也不顾得修道之人的形象，满是市井秽语，难听之极。

    “轰！”

    天际上的一道惊雷狂闪下来，使整个幽暗的苍穹在这一霎亮了一下，同时他惨白的无人色的脸，亦看的清楚。

    狂风呼啸，大雨滂沱，也不知这场雨还要下多久才会停止。

    左无心又是一阵苦笑，他微微的动了动身躯，只觉得全身宛如电击一般，剧痛阵阵，甚至双膝以下的地方已然没有了知觉，仿佛两截死肉缠再身上一般。

    身上断了的经脉恢复了不少，活动起来也没有刚受伤那时的撕心裂肺，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身怀各家无上真法，每一种都是玄妙之极，自有妙处，而且当将它们几种同时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取长补短，互相渗透，相互之间产生的奇妙功效更是无人能知，甚至连希阳道人也不能全了解。

    如今它们的相互作用能修复经脉倒也不是什么奇怪之事。

    左无心也不会无聊到去想这到底是什么回事，他沉重的举起手臂，凄然道：“是时候离开了，只是也许太迟了。”说着，他慢慢的向前爬去。

    手，举起又重重的拍打在雨水上，激荡起了无数的水花，他全身早已湿透，水珠哗啦啦的从发丝上滚落。

    眼睛迷雾了，再加上这滂沱大雨，两三丈开外的地方已然看不清楚。

    一动一个血印，身上的血迹被暴雨冲刷，汇进急促流淌的雨水中。

    脚不能动了，只好靠着双手向前爬行。

    冰冷的感觉蔓延遍了全身，此时已是深秋之际，风中已有了寒意，可知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在雨中爬行是多么的冰冷。

    只是，最冷的不是身，而是心。

    心如死了一般冰冷。

    ……

    一直的爬着，这个世间仿佛只剩下自己在竭力的向前爬，没有任何的鼓励与安慰，一切伤痛都要自己一人在狂雨中承受。

    这一刻，他面对的不是一条充满雨水的街道，而是整一个冰冷的世界。

    他不知道一个被世人遗弃的人还能走多远，但他相信，只要自己还剩下一口气，他就能够一直走下去。

    除非某一天他厌倦了，不想走了……

    街角的回转处，一个手执竹竿，白发飞扬的老者望着那个飘摇单薄的身子，不禁昂首叹息了一声，道：“唉，可怜，可是我帮不了你。”说完，他将竹竿摇晃了一下，欲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一个紫芒身影仿佛失了七魂六魄一般，毫无目的的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前走去，任由雨水打湿了她的紫色裙袂，也全然不顾。

    三七定势先生望了左无心一眼，又转身看看紫依。

    “师尊……”

    三七定势先生道：“我们走吧！”说完立即拉紧了紫依的手。

    紫依向前望了一眼，只见雨幕中的少年艰难的爬着，几乎是每爬动两下便扑地一次，雨水飞溅，鲜血顺着雨水流的老远。

    紫依道：“你我也算相识一场，可是，可是我却帮不了你什么……”说完便与三七定势先生离开了。

    这时忽然有诗号响起，只听得有人说道：“枫岭摇丹，梧阶飘冷，一天风露惊秋。数丛篱下，滴滴晓香浮。叹龙修。”

    “不趁桃红李白，堪匹配、梅淡兰幽。孤芳晚，狂蜂戏蝶，长负岁寒愁。惊凤行。”

    有两人御空而来落在了左无心面前。

    此两人正是德仁天下的龙凤双致龙修与凤行。

    左无心没有抬头，也不知来者是谁，说道：“你们也是来杀我的么？”

    龙修道：“是。”

    左无心道：“既然如此那就动手吧。”

    凤行“嗯”的一声，说道：“你不想知道我们为何要杀你么？”

    左无心道：“知道了又如何？知道了你们又不会放过我。”

    凤行道：“至少可以让你死的明白。”

    左无心道：“有差别么？”

    凤行道：“好吧，既然如此，那就死来吧。”话刚说完仙剑“铮”的一声已然出鞘，眼看就要一剑削掉左无心的头颅。

    就在此时一道剑气射来将凤行的仙剑弹开，他随即后退了几步。

    凤行道：“哎呀，原来是小师叔啊，你这是为何呢？”

    来人却是钱必坚。

    钱必坚道：“你们两人离开吧，此人我保下了。”

    龙修大怒，奈何钱必坚此时已经成为任平生的徒儿，也成为了他和凤行的师叔，只好怒哼了一声。

    钱必坚道：“怎样？你不乐意吗？”

    龙修道：“是。”

    钱必坚道：“他今天由我保下，你们要动他就先过我这一关。”说完墨茹仙剑杀气升腾。

    凤行见气氛紧张连忙说道：“大家自己人有话好好说。”

    钱必坚道：“有什么可说？”

    龙修道：“你可知他是何身份？”

    钱必坚道：“知。”

    龙修道：“很好，那你也应该知道当初我们始丰山的地气为何人所毁。”

    钱必坚道：“知。”

    龙修道：“既然都知，那为何要保护德仁天下的敌人之后。”

    钱必坚道：“错不在他，更何况他是我第一个朋友。”

    龙修道：“这么说真是不让开了。”

    钱必坚道：“是，有何本事尽显吧。”

    龙修大怒道：“你……”

    这时凤行却走出来两步挡在龙修与钱必坚之间，因为他知道就算与龙修两人联手也斗不过钱必坚。

    “咦，何必闹的那么僵，既然师叔要保他，那就遂师叔的意吧。只是接下来就劳烦师叔回去跟掌门解释此事了。”

    钱必坚道：“放心，此事我会解释清楚。”

    凤行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离开了。请！”

    龙修又怒哼了一声，但终究与凤行一同离开了。

    ……

    “你没事吧？”钱必坚问道。

    “我没事，多谢你了。”

    “没什么，朋友之间不用说谢，只要你开口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会护你周全。”

    左无心心一暖，道：“有心了。”

    忽然两人都想起他们刚相识时的情形，那时左无心说什么有心无心的，惹得钱必坚一阵疑惑。

    他们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左无心道：“我不想连累你，快离开吧。”

    钱必坚道：“我不走，我要带你一起离开。”

    左无心摇头道：“你有此心意已经足够了，但此事不该连累你……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就离开。”

    钱必坚一愣，看他坚决的样子，终究是带着痛惜与不忍离开了。

    ……

    也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过了多久，茫茫的暴雨中，不远的对面有一个白衣女子，缓缓的走来，大雨中虽看不清她的面色，但她脚步似乎十分沉重。

    但左无心在雨幕中还看不清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