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虞无忧的决定

    “你杀得很过瘾吗？”

    冷意盎然的声音，让殷谢的身子一顿，回首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后路，已经是被一大堆人堵住。

    为首的方正脸中年脸上带着冰冷如霜的杀意，而从他身上弥漫的灵力波动来看，竟是一名五脉的气境修者！

    他身后，更是有着数人，一样的表情，不同的是，身上的灵力波动有强有弱。

    王家王烈，在殷谢杀伐滔天，祸乱姚县城是时候，终于是带着王家几名老人堵住了殷谢的去路。

    殷谢不禁吞咽了一口口水，若自己还是全盛状态，自问几名普通的五脉及以下的修者，还挡不住自己的去路，可现在……

    让殷谢更加叫苦不迭的事情出现了，从王家身后，一个年轻人冲出，朝着身后一摆手，四个起码有着三脉修为的老人围拢而上，眼神冰冷，死死地盯着殷谢，似乎只要那年轻人一声令下，就能杀上去将殷谢剁成肉酱。

    李家李峰，在整个姚县城哭天抢地，哀恸漫天之时，一向无利不起早的李家也到了，看着整条巷子之中浸满了整个街道的血水，李峰的眼睛红了。

    李家懦弱，往日明里暗里都做着一些伤天害理的不法之事。

    李家唯利是图，无利不起早，可以为了自身利益，勾结萧远航，谋划整个姚县城。

    可李家是人！

    是这姚县城的一份子，往日他们视之为草芥的平民百姓，李家一个不高兴，可以生杀予夺，但不代表，他们可以看着一个外人，在这座城内，搅风搅雨，杀得血气弥天，哀嚎遍野！

    虞无忧提枪站在了殷谢不远处，王、李两家静静地看着陷入包围圈的殷谢，风平浪静，却是内含暗流。

    虞无忧身后，任义秋和狮峰带着一群帮众匆匆赶到，将本就狭窄的巷子围得水泄不通。

    “杀了他！”

    “剁成肉酱喂狗！”

    “用他的血，来祭奠姚县城无辜受害的百姓！”

    ……

    声讨声四起，每个人都是红着眼，噙着泪，这里的每个人，大都是土生土长的姚县城人，而忠义帮所属，也早已扎根在了这姚县城之中，和姚县城不分彼此，尤其是近几日的忠义帮大动作，更是让他们彻底融入了这座边陲小城。

    被殷谢无端杀戮的这些人之中，不乏有他们的朋友，恋人乃至家人。

    殷谢心乱如麻，斗大的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脸颊流淌而下，想要辩解什么，可发现此时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常年养尊处优，位高权重的殷谢，第一次感到了死亡的来临。

    “无忧，一起上，还是怎么样。”代表王家的王烈一步上前，眼睛锁定着殷谢的一举一动，但还是和虞无忧做起了沟通。

    “跟这种畜生渣滓，还犹豫什么，乱刀将之砍死，才解心头之恨。”自斗场一役之后，成长了不少的李峰站在李家四老身后，悲痛欲绝地喊道。

    他李峰不是好人，但也从来没有想象过和这老贼一样的无故杀戮，少年热血以及悲愤的心情，早就占据了他的大脑。

    虞无忧的小脸都在微微颤抖，看着满是慌乱的殷谢，嘶声说到：“我来杀，你们掠阵。”

    “你！”李峰手臂一抬，想要指责虞无忧这时候还要意气用事。

    王烈上前一挡，止住了他继续要说的话。

    “好，我等你，但我的耐心有限，十息之内，我要亲自动手，拳宗长老，今天哪怕你是拳宗宗主亲自降临，我王烈也要拧断你的脖子，打碎你的脑袋，挖出你的心肝，看看你究竟是人还是畜生。”王烈说完，站回了王家几人身旁，然身上的灵力，却依旧蓬勃 起伏，不见收敛。

    正如他所说，他给虞无忧一个诛杀老贼的机会，但他内心蓬勃欲出的怒意，让他只能等待十息。

    “十息，好。”虞无忧抬头，呼吸渐渐平静，手中长枪从地面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王烈亲自数数。

    虞无忧动，长枪化鞭，横抽出去。

    殷谢不语，不代表他就准备束手就擒了，反而对于虞无忧现在还要只身对战他，他还感到了一丝生的希望。

    面对虞无忧抽来的一枪，殷谢打出一拳。

    一声未落，殷谢的拳头一阵发麻，身上的灵力，已经不足以他施展灵力护甲，第一次用肉身硬抗虞无忧的重枪，这才知道了其中的恐怖，身子被横抽出去了几步。

    “二！”

    催命声音依旧，虞无忧身上不见一丝灵力波动，可长枪转而从上下劈，刚刚站定的殷谢肩部一阵火辣，肩骨直接碎裂成渣，吃痛之下，整个人都被长枪压在了地面，膝盖撞击在满是鲜血的地砖之上，发出一声爆响。

    “三！”

    殷谢还在努力挣扎起身，压制在他肩部的重枪已经被虞无忧撤回，正当他疑惑之时，只见虞无忧将长枪一扔，已经是抛开在了一旁。

    让他惊疑的是，虞无忧舍弃了长枪，整个人直接冲向了他，殷谢想要抓住最后的生机，抬起了唯一还能动的一条手臂。

    然虞无忧跑到半路，本是残破不堪，只是一片布片的衣服之下，一层银灰色如泥般的物质直接覆盖了虞无忧除了脑袋之外的全身。

    没待殷谢做出其他反应，虞无忧裹挟着银灰色物质的拳头不带一丝灵力的砸来。

    “四！”

    殷谢满含灵力的一拳，竟是完全挡不住虞无忧的这式肉身拳脚，接触之际，只觉根根指骨断裂，手掌上的灵力消散，整个手掌软弱无力的垂了下去，没待掉落，虞无忧已经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五！”

    一只手臂被抓住的殷谢，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被虞无忧不讲道理地拎着手臂甩了起来，王烈的五字刚刚落音，殷谢的整个人被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之上。

    ‘噗’

    血如泉涌，殷谢浑身灵力一滞，疼的他浑身发麻。

    “六！”

    虞无忧双手一拧，将殷谢的整只手臂旋转扭曲。

    ‘啊！’

    殷谢长大了满是血水的嘴巴，悲痛万分，虞无忧的膝盖朝上一抬，殷谢已经是感受不到整只手臂的存在。

    “七！”

    虞无忧一脚踩下，殷谢的身子不可控地向上一弓，身下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疼痛，他那老当益壮，今日刚刚在苏如儿身上驰骋过的玩意被虞无忧一脚踩成了肉泥。

    “八！”

    虞无忧双臂向下一砸，殷谢的两个膝盖化作齑粉，本在乱蹬的双脚一顿，无力地停下。

    “九！”

    虞无忧手掌成爪，覆盖了衍生宝衣的五根手指朝着殷谢的左胸插去，殷谢的奋力抬头，两眼近乎于爆裂，看着虞无忧的手爪不带一丝停顿的扎入了自己的胸腔，浑身血管肌肉一颤，两只眼睛便是看到虞无忧的手爪揪着一团还在跳动的红色块状拔出，上面还带着几根未经处理的血管。

    “十！”

    最后一声，虞无忧空闲的左拳在殷谢暴突的双眼之中不断放大。

    ‘砰’的一声，宛如西瓜炸裂，汁水四溅，虞无忧的拳头破碎了殷谢的整个脑袋，连带着扎入了地面。

    所有人都是捂嘴的捂嘴，吸气的吸气。

    此时的虞无忧是怎么样的妆容，身覆灰色宝衣，面若九幽厉鬼，左手染血入地，右手高举握心，端的一个修罗魔王！

    一些人忍不住，捂着嘴奔向了一旁，开始不断的干呕，更多的人，是眼神颤抖地看着虞无忧。

    “无忧……”先有一人，从虞无忧身后的队伍中跑出，满脸含泪，将浑身浴血的虞无忧搂入了怀中，正是吴雅。

    被传讯赶到苏家的苏木也是健步如飞，紧随其后，狮峰几人也是连忙围了上来。

    靠在吴雅怀中，虞无忧面若死寂，双眼迷离，右手向外一抛。

    “这是交代……”虚弱无力的声音发出，靠在吴雅怀中的虞无忧脑袋一斜，昏迷了过去。

    王烈的脚步一缩，看着弹跳掉落在自己脚旁，还在微微颤抖的血红心脏，王烈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

    “还是没醒吗？”狮峰皱着眉，看着床榻上一丝冒着虚汗的虞无忧说到。

    吴雅满脸憔悴，将虞无忧额头上的毛巾取下，再次将之浸透，拧干贴了回去。

    摇了摇头，吴雅带着哭腔道：“高烧不退，睡梦中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握了握虞无忧紧握的拳头，吴雅心疼地说到。

    “老苏，你能不能消停一会，你走来走去，看得我都心烦了。”吴尔抬起头，看着一脸愁容的苏木怒道。

    “我怎么消停，都三天了，饭食不进，高烧不退。无忧我清楚，人不大，心思重着呢，那时候苏家村遭难，他就是这样，自责，愧疚，后悔，这次这么多的人……”

    “别说了！”吴雅娇喝道，眼泪已经是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圆圆。”吴尔上前，准备宽慰她。

    “出去，你们都出去，让无忧安静地休息。”吴雅指了指门外，毫不留情地说到。

    “走吧，都出去，无忧现在的这种情况，只有靠他自己了，我们去看看，孙先生那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狮峰站了出来，打起了圆场。

    推开门，任义秋正好捧着一碗汤药准备进门。

    “你们这是……”

    “是孙先生配的药吗？”吴雅小跑出来，几个大汉不敢阻拦，连忙让到了一边。

    “是，是，安神药，助睡的。”任义秋话还没说完，吴雅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药碗，几个大汉被她一掌推出了门外。

    ‘砰’的一声，房门反锁。

    整整三天，众人眼中的虞无忧，便是极度的不平静，而他也一直被梦魇缠绕难以脱身。

    曾经的三年逃亡，在世间沧桑五千年过去，但对虞无忧而言，恍若昨日，颠沛流离，忍饿受冻，小小年纪，本该是父母膝下承欢的年龄，虞无忧却过上了逃亡的生活……

    五岁从神晶中破碎苏醒，所见到的人，遇到的事，都已经大变模样。

    幼年看似洒脱不羁的性子，实则深夜之中的遐想，困惑，又有几人知晓。

    同龄长大的五小，都觉虞离恨孤僻，全因那三年的遭遇，让虞离恨小小的年纪，便成熟老成了起来。

    反观虞无忧，时时刻刻保持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但他真的是如同表面一般吗，诚然，有了伙伴，长辈，恩师的陪伴，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对比虞离恨表露于面的深沉，虞无忧才是真正的引而不发，深埋心中，那时，他才五岁。

    拜入虞文若门下，知道了自己那伟大的父亲的身份，他又多了一重心理压力，对比虞离恨，不过是缅怀化为尘土的父亲，虞无忧却是对自己的父母毫无印象，生死不明，小小的年纪，早就不再哭闹，而是暗下决心，靠自己去寻找父母行踪，或是生死……

    两年受教，知识、见识大涨之余，虞无忧的心性也是有了长足的提升，初步地从虞文若的口中，从书籍的字眼上面，揭开了世间诸事的一角面纱。

    觉醒让人惊叹不已的天赋，虞无忧没有过多的兴奋，唯一的想法，就是自己有了成长的潜力，完成内心想法的本钱再度提升了不少。

    三年地狱林阵苦修，给了他和其余四小以强健的体魄，敏锐的反应，坚定的毅力和道路险阻不易的认知。

    负重前行的虞无忧，在长辈给的帮助和压力下，快速的成长，直到从自己二人苏醒的小屋子之中，取回了自己母亲留给自己的东西。

    生父的真血，还在自己的丹田之中熠熠生辉，母亲的教诲，时时在他耳畔回响，给了他负重不堪的内心以温暖，知道了，他还是一个有家的孩子，有着父母的完整家庭的孩子。

    逆境使人成长，虞无忧永远不会想象，一场灾祸，提前结束了他在长辈羽翼下生活长大的时间。

    一个个强者的出现，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筹谋，和打算。

    墓老、虞文若，这些人为了保护传承近万年的虞族祖地，不惜奉献。

    也许，祖地的概念，在虞无忧的脑海之中，并不多么丰满，老一辈秉承的振兴一族的重担，对虞无忧几人来说，也只是停留在口齿之间。

    可看着长辈们的牺牲离去，虞无忧在内的五小，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恨。

    其木格、巴尔思、朱载垕、杨吞海、海山……武皇女帝、大元祖汗、树先生、青祖、彭祖。

    这一个个人的出现，反复的让人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徘徊。

    留给五小的是什么，是那对自己生命无法掌控的郁闷，是那种任人宰割、安排的无奈和不解。

    十岁，肩披枷锁，内心沉重似山，在常人看来，任何一件都足以压垮他们的事情，却被虞无忧深埋内心，悍然入世。

    彷徨无知，险先就遇难殒命，可谓出师不利。

    初遇苏木，让虞无忧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淳朴。

    心怀善念，让虞无忧明白了什么叫做一念之间，悔恨不已。

    杀戮弥天，让虞无忧清楚了，唯有手中兵刃，身怀实力不可辜负。

    接受请求，谋划一城，让虞无忧知道了什么叫做有压迫，便有反抗。

    推翻萧家，更是让他清楚，除恶务尽，惩恶即为扬善！

    立足一城，让他明白，唯有不可侵犯的实力，才能获得尊重，和话语权，没有人会去追责他下手无情，只会赞颂他，为生民请命，还一城的朗朗晴空！

    他成了英雄，但这又如何，殷谢所为，虞无忧身处事外，亦难放任不管，任你拳宗脚宗，我一力挡之，唯战而已，唯不负内心而已。

    自以为胜券在握，除贼在即，哪曾想触底反弹，祸水盖城，城欲摧！

    虞无忧恨，为什么要为了图一时之爽快，和殷谢做那公平一战。

    若是开始就和狮峰联手，若是开始就多加重视，若是等任义秋带人前来，确保无虑……

    可惜没有如果，梦中入眼的，皆是那一具具殒命殷谢手下的无辜性命，他们化为厉鬼，仿佛在向虞无忧责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去触怒殷谢，为什么要去围剿殷谢，为什么你虞无忧做好人，最后却让我们去陪葬。

    自责、后悔、懊恼、痛心……

    压得虞无忧喘不过气，压得他不愿睁开眼，去面对真实存在的现实！

    虞无忧迷茫了，难道，生命在有些人看来，真的如同草芥？

    那些世之巅峰的人，可以把他们从小长大的五小当做棋子，各自带走。

    萧威虎的威虎山寨，四处劫掠，生杀抢夺，罪恶滔天，诸如苏家村这种村落，不知几何。

    萧家为姚县城无冕之王，可以盘剥欺凌，一切事物视为掌中玩物，更有萧远航之流，连自己的大哥和侄儿都不曾放过，下药，联盟，只要能达到目的，便是不择手段！

    拳宗长老，对于姚县城城民来说，高高在上的存在，一怒之下杀爱徒，屠戮苏家满门，奸 淫徒弟亲妹，禽兽一般的人，陷入绝境，恶由心生，他虽死，但他造的孽，该谁来偿还！

    惨死的殷谢本人？遭受灭顶之灾苏家？无辜受戮的城民？还是为伸张道义的虞无忧自己？

    不，都不是！

    是那济水拳宗！是这世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世道！

    ‘咔嚓’一声，虞无忧双眸睁开，莹莹紫光渲染了整个房间。

    第五条隐脉，冲脉，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