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姚县城恸

    在虞无忧这近乎于咆哮般的吼声之中，站在院墙之上的殷谢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怎么可能！”殷谢觉得，面前发生的事情，已经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个先天之境的强者，全力施展出来的一式拳技，不但是被一个仅仅四脉修为的少年给一手抓住，更是在那只灵力手掌的合拢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硕大的拳影不断的缩小，其上惊人的气势也是开始消退。

    虞无忧的腰板再次一挺，右臂再度向前几分。

    “化灵！”被压制在手掌之上的紫色灵力开始旋转起来，由一个小型的风眼逐渐扩散成了一个漩涡。

    硕大的拳影，就像是被卷入了一个无尽深渊之中，任凭它使出浑身解数，已是难逃被扼杀的命运。

    形式转变，取得上风的虞无忧抬头看了已经是一脸呆滞的殷谢一眼。

    被虞无忧那满含紫意的重瞳盯着，殷谢浑身一麻，一种叫做恐惧的感觉顺着尾巴骨朝着后脑勺攀升。

    从未想过，这小小的姚县城之中，还能出现像虞无忧这般的妖孽，不由间，殷谢心生了一丝退意。

    就在此时，虞无忧那僵持了许久的右掌一推，一抓，缕缕紫色灵力朝前奔腾，化为道道绳索，穿透已经是后力不继的震撼拳影。

    然而虞无忧这一掌的冲势未消，正如刚刚施展的枪技一般，化灵绵掌，也有着它的二段伤害。

    如长针飞射一般，本已是满身疮痍的殷谢再度遭受重创，腿脚一软，险先掉下院墙。

    身上被鲜血沐浴，宛若刚刚从血海之中爬出的半残死人一般，正面白漆墙体，都是沾染上了道道污血。

    苏家内院，静的可怕，一个已经是看不清面目的老人，哆嗦着伫立在院墙之上，全身上下，无一不在颤栗抖动。

    院墙之下，高贵紫眸少年双腿深埋地底，除了那坚挺的后背，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虚拖的状态。

    相比而言，靠在墙角的魁梧大汉，反倒是恢复了几分行动能力，挣扎着起身，朝着少年亦步亦趋地走去。

    两方都没有第一时间说话，直到各自服下了自备的药物，两双眼睛才是再次对视。

    “虞无忧，我小看你了。”殷谢说话的同时，嘴角也是不住地流淌下了血水。

    靠在狮峰身上，虞无忧一丝倦意涌上脑海，眼皮开始打架，看似他技高一筹，实则他现在已经是接近力竭。

    哪怕是服下了疗伤和恢复灵力的药物，一时间，也是全身无力。

    可虞无忧是笑的，稍显狼狈，并不影响他跨了足足四脉的差距，以所谓的后天修为，正面战胜了面前的八脉先天之境的老人。

    “殷谢，你输了。”虞无忧有气无力地说到。

    殷谢地目光一凝，暗地里在催动功法，拼命地恢复状态。

    “你也没力了，待老夫恢复一点行动力，就诛杀你们二人，虞无忧，你很强，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年纪小，战力却如此强大的人，可你，还是低估了老夫。”说完，殷谢浑身一震，伤口处的血液不断溅射，殷谢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可他的身上，再次涌现出了稀薄的灵力，居高临下，殷谢毒辣的双眸之中，流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狰狞表情。

    八脉畅通，体内灵力自成一体，恢复能力，远超虞无忧和狮峰。

    扶着虞无忧的狮峰面色一变，左臂的骨伤没有恢复，可见到殷谢这般的表现，狮峰也是没有一丝犹豫地站了出来，身上刚刚恢复的些许灵力被他汇聚于右臂之上，只要殷谢有一丝异动，他就会选择拼命。

    “呵呵，殷谢，你的眼睛是瞎了，耳朵是聋了吗。”失去了狮峰的依靠，虞无忧双臂下沉，头颅低垂，可语气之中，却是带上了一丝揶揄。

    “你站的高，向四处看看，再听听，包围你的人有多少。”虞无忧的话没说完，殷谢已经是举目四望。

    只见任义秋带着浩浩汤汤的几百人，手持精铁制式兵器，已经是将苏家围得水泄不通。

    狮峰后知后觉，也是听到了苏家院墙之外的脚步声，不禁大喜。

    “二弟带人来了！”

    虞无忧点点头，伸手搭在了狮峰的背上，脸色苍白，但难掩他的笑意。

    “殷谢，束手就擒吧，以你现在的实力，能挡得住忠义帮上下吗！”

    殷谢双拳紧握，面露狰狞。

    “虞无忧，败在你手下，我心服口服，可你却不顾颜面，想要群起而攻之吗，这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我可不是大丈夫，我今年才十岁，而且，和你这等杀人不眨眼的老贼，我还需要讲什么仁义道德吗。”

    “十岁……”殷谢微微失神，来不及过多考虑，看了一眼已经各归其位的数百号人，殷谢自问，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只要被他们群起攻之，那就是一个尸首分离的下场。

    “虞无忧，我是济水拳宗的长老，还有你们这些人，反了不成，我代表的可是济水拳宗，我只要在这城里出事了，你们都要给我陪葬。”殷谢歇斯底里地吼道，可听到他声音的数百人，从始至终，连眼睛都不带眨得，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管你拳宗、脚宗，我们都听任帮主说了，你这狗屁长老一来，就想掏空整个帮派的资源，好大的微风，我们好不容易跟着无忧少侠扬眉吐气，过上了几天好日子，你又是哪里来的混账玩意，大呼小叫的，有本事就下来单挑我们一群，让你看看，什么叫做虎狼之师。

    “虞无忧，还活着吗，活着就给姑奶奶我喘口气。”人群中，吴雅一身精装，腰挎宝剑，端的是一个英姿飒爽。

    “圆圆，我在呢。”虞无忧面露无奈地朝着外面吼了一句，下一刻，就是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无忧受伤了吗？”从虞无忧的声音之中，吴雅一下子就判断出了虞无忧的状态不好，小脸立刻崩成了一块。

    “给姑奶奶围着他，敢乱动，打死勿论。”吴雅急了，直接娇喝道。

    全场统一大喝。

    “明白！”

    虞无忧奋力地将双腿从土坑之中拔了出来，走向前几步，对着殷谢说到。

    “老贼，别白费功夫了，你拳宗的威名，吓不到我们。”

    “我们要真被你这名号吓到了，今天也不会来和你打这一场，拳宗虽大，但我们不怕，更别说，你能不能代表整个济水拳宗，还要另论，今日，必杀你。”

    “杀！杀！杀！”全场统一喊道，呼声震天动地，引得附近居民纷纷跑出了家门，观看这一幕。

    殷谢气息不稳，怒意不止，身为拳宗长老，哪怕是在拳宗之内，诸多弟子见到他，哪个不是恭敬万分，可今日，在这偏远小城，倒是落到了一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杀的局面。

    不禁恶由心生。

    虞文若曾经告诫过虞无忧一番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成熟的人，他的秉性大致上已经是固定了，但凡恶人，大多是欺软怕硬，你弱时，彼则强硬，你强时，他则软弱，乃至求饶。

    所谓除恶务尽，切不可因为一时心慈手软，发过任何一个有寻死之道的人，这不叫善，这叫蠢。

    虞无忧自入世以来，先挑威虎山寨，后诛萧家，今日战殷谢，这都让他的内心没有一丝的愧疚。

    自入世以来，最大的愧疚，就是那日放跑了威虎山的三当家，自己的一时心软，已经是给自己造成了难以弥补的悸桶，今日的殷谢，虽和自己没有生死大仇，但自己既然选择站出来了，就不再会报以一丝的后退。

    “虞无忧，你会后悔的，你会遭受整个拳宗的制裁，从今往后，这整个姚县城都会不再安宁。”殷谢已经是心生一计，然还在言语威胁。

    “我不怕，哪怕拳宗不找我的麻烦，我也还想去那拳宗看看，看看那拳宗里面，是不是都是和你一般的视人命为草芥的老贼，如果是的话，我虞无忧不妨做一次清道夫，用血，来洗刷一下你依仗的整个拳宗。”虞无忧一步踏出，握住了伫立于地的长枪。

    闻听虞无忧还要找拳宗的麻烦，殷谢的眼皮一跳，却没有说出任何不屑的话，以这个少年十岁之龄，就有这般实力，如果再放任成长几年的话，这般看似大话的言语，岂非要成为事实。

    “既如此，你便去死吧！”说完，殷谢先发制人，没有受到重创的右臂带着道道灵力朝前挥出。

    “无忧小心！”狮峰无暇多想，连忙用自己的肉躯挡在了虞无忧面前，哪怕自己被重创，也在所不惜。

    可正当狮峰闭上眼，准备硬接这一击的时候，却发现，殷谢这一掌，竟是打偏了！

    正正巧巧打在了自己身前，掀起了一阵遮天蔽日的飞沙走石，让他看不清面前情况。

    “不好，殷谢要跑。”万源紫瞳透过重重飞沙，虞无忧见到殷谢的脚尖一点，朝着外面跳了下去。

    来不及去管狮峰，虞无忧提枪赶上，翻身上墙。

    “保护圆圆小姐！”

    随着外面众人的喊声，刚刚跳上院墙的虞无忧便是见到殷谢直冲向了吴雅。

    面沉似水，虞无忧为自己的大意略感懊恼，星空戒一闪，碎胆弓再次入手。

    冲到了吴雅身前三米的殷谢，看着吴雅面色沉静地抽出了身侧宝剑，不带一丝的畏惧，探手就要抓住吴雅的衣领。

    说时迟，那时快，肝胆一颤，殷谢再度感受到了破灵晶箭矢的破风之声，看着触手可及的吴雅，殷谢没有一丝犹豫，连忙朝一旁跑去，转手间，几名围拢而来的忠义帮帮众被他一掌拍开。

    阵形散乱之际，殷谢一时如同进入了无人之境，配合恢复少许的灵力，不断有人被他拍开，发出了阵阵哀嚎声。

    虞无忧暗道可惜，自己现在这孱弱的身躯，已经是不足以大幅度地拉开碎胆弓，才让这殷谢有了反应的时机。

    将长弓跨在肩上，虞无忧提枪追去。

    听到身后虞无忧落地的声音，殷谢嘴角一勾，不再留恋，借助围拢而来的一个汉子的身体，双脚离地，腾空掠去，一颗颗头颅成了他的踏脚石，帮助他逃离此地。

    “老贼哪里跑！”虞无忧疾驰追去，重重叠叠的帮众慌忙让路，可这刚好围过来的人群，或多或少的阻碍了虞无忧前行的步伐。

    看着远去的殷谢，虞无忧内心涌上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冲出人群，殷谢的身形已经是化为了一个黑点。

    “哈哈，虞无忧，我说过，我会让你后悔的！”殷谢仰天大笑，随后，在虞无忧微缩的眼眸之中，便是看到殷谢的手掌从一个围观妇人的腹部收回。

    带着破碎的五官，妇人瞪大了双眼，向前倒去。

    虞无忧呆立原地，殷谢回身狞笑。

    “你想做好人，我成全了，那我就做一个无恶不作，杀戮弥天的恶徒，后悔去吧，哈哈哈！”

    杀完一人，殷谢毫不停留，而他冲入的那个街道之中，不断地传来了痛呼哀嚎的声音。

    声音之中，有男人，有女人，也有孩子。

    虞无忧的眼睛红了，嘴中发出一声暴喝，踏入了已经血流成河的街道。

    街道的另一头，殷谢双手一拧，讲一个不断扑腾的孩子的脖子拧断，随后带着灵力的一指点出，正在仓皇逃串的一个妇人低头看了一眼被射出一个洞的胸膛，下巴颤抖了几下，无力地软倒了下去。

    成了一个血人的殷谢发出了欢愉的笑声。

    “我要杀绝这个城，这些罪孽，还要算上你虞无忧一份。”

    虞无忧张弓搭箭，顾不得虚弱不堪的身体，破灵晶箭矢飞出。

    可哪伤的了那么远的殷谢，殷谢甚至连躲都没躲，箭矢到他面前的时候，已经是颤颤巍巍，几欲掉落了，轻轻一掌拍出，能够穿透他灵力护甲的箭矢就这般不甘的掉落在地。

    虞无忧牙关紧咬，不发一言，眼中只有殷谢的身影。

    可灵力加身的殷谢的速度根本不弱于虞无忧，远远地吊着虞无忧，时不时地出手还杀了那么几个人。

    连修者都算不上的普通人，在面对殷谢的手段时，简直比羊遇上了饿狼还要不堪，殷谢举手投足间，就能让一个人痛苦死去。

    “别杀了，别杀了。”虞无忧声嘶力竭地喊道，这些人，虽然大多和他没有一丝的交际，可他们是无辜的啊，虞无忧看着这些活生生的人命丧生在他眼前，不觉胸口一闷，一口淤血喷出，步伐再度减缓了几分。

    拎着一个扑腾挣扎的孩子，殷谢回首看着踉跄前行的虞无忧，一腔怒意被他彻底的宣泄了出来。

    手掌一握，再是一条人命逝去。

    “殷谢老贼，你不得好死。”

    “快逃啊，都快逃，别出来！”虞无忧声若厉鬼，嘶哑喊道。

    “呵呵，躲起来，躲到哪里去！”殷谢看着面前的人都是躲进了房中，大门紧闭，下一刻，灵力汇聚在双拳之上，朝着两旁打出。

    ‘砰’

    门房破碎，从中传出了道道闷哼声，刚刚躲进去的几人已经是被轰碎了全身骨头，死的都不能再死了。

    枪尖在地上摩擦出了道道火花，虞无忧脸部狰狞，口角溢血，朝着殷谢穷追猛赶。

    殷谢走走停停，时不时地打出一拳一掌，听到了那哭泣声和哀嚎声，宛若听到了世间最美妙的音乐。

    殷谢就这样吊着虞无忧，一步步地看着虞无忧被面前的这地狱场景冲击。

    “哈哈，悲痛吧，再悲痛一会，趁着你孤身前来，我再将你打杀。”服下一枚回灵丹，殷谢的嘴角一咧，暗自说到。

    虞无忧闻着四处弥漫呛人的血气，直觉大脑浑身，手足无力，这种心灵上的冲击，让他本就不佳的状态更是雪上加霜。

    但此时的他，已经是顾不得自己了，必须要阻止殷谢的杀戮，一个先天之境，如果任其杀伐的话，这满城百姓，都降踏入黄泉。

    大捧丹药被虞无忧当做糖豆一般地扔进了嘴巴之中，脚步加快，直追殷谢已经转入另一条巷子的身影。

    转入巷子，如出一辙的血水流淌，死者的惨状，生者的哭泣，刺痛了虞无忧的双眼。

    殷谢停住了步伐，这一路走上，丧命在他手下的平民不下数百，每每一拳一掌间，宛若猎魂使者，勾人性命。

    小半片城区，都留下了二人的足迹。

    一时间，哀声遍野，满城悲恸。

    殷谢丝毫没有顾忌自己满是无辜鲜血的双拳，就那么抱臂静看虞无忧精气神全消的踉跄身影。

    这一条巷子，就是他准备取走虞无忧性命的葬身之地。

    虞无忧右手持枪，左手紧拽，五片指甲深入掌心，向外滋血。

    然这一点疼痛，对于虞无忧而言，完全比不上内心的冲击，他现在唯一的信念，就是诛杀老贼。

    哪怕拼个两败俱伤，共赴黄泉！

    殷谢眼睛闭合，颜面朝天，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对于虞无忧来说的血气，在他闻来，却如同芬芳馥郁。

    “虞无忧，我杀得很过瘾，如果，能再杀了你的话，我就更过瘾了。”闻了一口空气，满头染血华发披散在肩的殷谢露出了一丝痛快的笑意。

    虞无忧行至半路，突然看到了什么，身子一顿。

    殷谢未觉，身后却是传来了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你杀得很过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