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英灵长存

    伴随着最后一声的呐喊，虞文若将黑袍抛向了空中，顿时间，那远去的道道光影，化作道道光芒不断的飘向了这件黑袍。

    每一缕光芒，都是历代埋葬在后山坟场先人们的一丝遗念，他们的魂魄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彻底消散，这一次唤醒的，也不过是祖先们临死之前的最后一丝眷恋。

    对后代的眷恋、对祖地的留恋、对亲人们的思念……

    “不肖子孙虞文若，生当不能为虞族之崛起而奋斗，死亦不能为族止戈，惊扰历代祖先英灵，百死莫辞，还望历代先辈，为虞族计，再起兵戈，以战止战。”说完，虞文若重重的朝着被点点光芒充斥起来的黑袍跪去，泪水顺着他的脸颊如瀑布一般的向下流淌。

    每一个先辈们的遗念，不过是点点繁星，即便唤醒，都不足以掠起一阵清风。

    但虞族传承多久，后山埋骨又有多少，多少人死前的留恋，对生的期盼，对亲人们的不舍，都被墓老收集了起来。

    为虞族，献祭出了自己最后生命的墓老，在晚年迟暮时候，毅然选择了守护后山数十年，通过他日复一日的收集，终于，化水滴为江河，化繁星为烈日。

    他唯一的遗物，那件黑袍，便成为了容纳过往英灵们遗念的最后归宿。

    黑袍渐渐的被撑了起来，横立半空，庇护着他们的后辈与族人。

    由百战之士残魄组成的幽冥鬼魂，竟是在虞族先辈英灵组成的这个黑袍身影之下不敢有一丝的异动，任凭其木格如何去催动，这个面相狰狞的鬼魂妖物，在充满了圣光笼罩的先辈英灵之下，就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耗子，没有了黑暗的遮掩，它便只能露出那恶心的面庞，以及它那腐朽的气息。

    汇聚了往生先辈们的英灵光影，在披上了黑袍之后，就像是活了过来，带着光斑的手臂渐渐伸出，抚摸过的，是每一个泪流满面的族人。

    “父亲……”

    “哥哥……”

    “奶奶……”

    “大哥……”

    无数痛哭流涕的思念声音从这些白发苍苍的老者口中喊出，此时的他们，不再是祖地里那些每日晒太阳，浑浑噩噩了此残生的老人，而是充满了对曾经的亲人、朋友、爱人的思念。仿佛回到了当年的峥嵘岁月，与结拜兄弟横行山林，吃着母亲烤至金黄的妖兽肉，在父亲严厉的监督下，踏足修炼一道……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招魂幡，给我收了他，啊啊啊！”其木格疯狂的在催动招魂幡，但那个鬼影却是丝毫不敢上前，呆立在原地，和一只小猫一般的瑟瑟发抖，哪还有之前的气势。

    “这，是我们虞族世世代代的先辈遗念形成的英灵，他们与我们一族同在，无论是何强敌，敢于觊觎我虞族，他们便会带着他们的遗志出现，将敌寇驱逐出去。虞族，英灵长存！”虞文若看着半空中的黑袍光影，不知道是在回答其木格，还是在告诉身后的众人。

    “去尼玛的英灵长存，一群早就烟消云散的鬼魂，还要出来翻江倒海，给我滚！”其木格愤怒的割破了自己的手心，娟娟鲜血流出，被他挥洒在了鬼影之上。

    鬼影融入了其木格的鲜血之后，竟是突然间拔高了起来，本就有着两个成年人高的鬼影不断的膨胀，在其头颅之上，更是睁开了两只猩红的眼睛。

    “你们逼我的，那就，通通下地狱吧！”

    其木格的手上依旧鲜血淋漓，不顾一切的朝着鬼影挥洒着，随着失血过多，其木格本就狰狞的脸颊也变得愈加苍白。

    “我以祖汗后裔之名，召地狱鬼将为我一战，给我杀！”其木格手上的最后一滴血液汇入鬼影，挂着一双猩红眼眸的鬼影也像是再次进化，成为了来自于地狱的，真正的夺命鬼将。鬼影右手虚空一抓，一柄同样鬼气深深的巨斧被他握在手上。

    带着可怖的狰狞笑容，鬼将不再惧怕那黑袍之中的光影，拎着巨斧朝着虞族先辈的英灵光影劈去。

    所有虞族的人，都是目光忧虑的看着那个气势如虹的鬼将朝着先辈英灵光影而去。

    不知道这个其木格又用了什么秘法，本来被灵魂层次压制的鬼影因此获得了二次进化，也对黑袍英灵不再惧怕，虞族先辈们的遗念所形成的英灵有多强，能不能挡住这个杀气腾腾的鬼将。

    谁的心里都没有底，也许，只有已经兵解消散的墓老，才能解答吧。

    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下，鬼将与英灵终于第一次的交手了。

    在十米高的鬼将面前，黑袍英灵简直就是一个小不点，身上的圣洁光影，在鬼将的幽冥鬼气面前，也显得有些不够看。

    巨斧从天而降，如果这一击敲在屏障之上，那恐怕屏障会在一息之间就化作齑粉。

    但此时，挡在所有族人面前的，是那个渺小，却让所有人敬重的先辈英灵，他动了，面对来自地狱的可怕鬼将，英灵光影没有一丝退却。

    因为，他的身后，便是他哪怕已经消散在了人世间，都要再度苏醒保护的族人与后辈。

    英灵光影从黑袍之中探出一只瘦弱的手臂，看上去是那般的羸弱无力，虞族的所有人，此时都是屏气凝神，死死的盯着这一幕，不敢眨眼。

    英灵没有让所有人失望，探出的那只瘦弱手臂，竟是稳稳的接住了势如破竹的鬼斧，在鬼将露出了人性化的错愕之间，英灵光影的羸弱手臂微微一捏，鬼斧竟是化作道道鬼气消散而去。

    鬼将再次变得手无寸铁，愣神间，英灵光影已是踏空前行，就如同之前的墓老一样，伛偻身影，蹒跚步伐，一静一动之间，都让人害怕他会瞬间倒下。

    当光影走到了鬼将面前时，鬼将的猩红双眼之中，竟是露出了丝丝恐惧，根本不敢动弹，任由光影的那只手臂轻轻的摸在了它的鬼影重重的脑袋之上。

    就像是阳光驱走了黑暗，鬼将来不及露出一丝后悔或是求饶的神色，就如冰雪消融一般，渐渐的化掉了。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

    虞族众人惊的是先辈英灵这般强大，其木格惊得是花费了他重重代价，付出了他众多手下性命形成的鬼将，竟然在这个光影的手中，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像是在验证他的疑惑，握于他手中的招魂幡，突然燃烧了起来。

    吓得其木格连忙将之抛弃，被扔在地上的招魂幡，上面的火苗却是越烧越旺，带着令人刺鼻的恶臭之味，这面至邪宝物，竟是付之一炬。

    其木格的心，疼的都要滴出血来，哪怕是之前他的手下们因为战败而死，他都没有感到这般的疼痛。

    这可是花费了让他父汗都要心疼的代价，请专人为他特意打造的至邪宝物啊，在其中投入的心血，丝毫不亚于再铸一件世所罕见的王兵的代价啊。

    伴随着鬼将的消融，其木格不复之前的猖狂，丧家之犬一般的跌坐在地，还是几名手下忍着恶臭将之背走。

    英灵光影就那般的站在原地，无视了丧家之犬其木格，下一刻，却是吓坏了所有人。

    英灵光影保持了这个动作，竟是说出了一句话：“虞族，不可辱。”

    短短的一句话，却是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声音与情绪，杂乱，却又透着深深的期盼。

    每个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都是微微地低下了自己的头颅，哪怕是身为先祖嫡系血脉的虞无忧。

    这句话，包含的是每一个已故的先辈，透过这样特殊的方式，来向后人传达的他们内心最深处的一句话。

    黑袍覆盖下的光影，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便随着清风缓缓飘散，看着掉落在地面的黑袍，先辈们的英灵像是从未来过，但他却是铭刻在了每一个虞族之人的心中。

    英灵长存！身死，亦不忘族人！

    “先辈慢行！”所有人，发自内心的朝着半空折腰行礼。

    吾等虽死，但还能为族而战！

    这便是传自上古的氏族的底蕴，这便是历经了万载岁月，还能存在于世的原因，虞族虽落魄，却不容宵小侮辱。

    “拿下！”虞文若的声音非常平静，但一旁蠢蠢欲动的老人们，早已按捺不住，周遭的天地灵气纷纷被他们调动，目标，直指其木格！

    可恨的异族，可恨的草原蛮子，今日便将你拿下，以血祭奠虞族列祖列宗！

    “保护殿下！”其木格仅存的几名手下丝毫不敢犹豫，调动了全身的力量，务必要保护住其木格。

    “不可能……不可能！”其木格就像是疯了一样，被一众手下挡在身后，呢喃自语道。

    “殿下快走！”说完这句话的人，转眼间便是被一众老人们打得鲜血飞淌，重伤难愈，即使是这样，他也不敢后退一步，忠心可见一般。

    “你们这些走狗，给老子滚开！”豹头环眼的老人手持一柄大刀，挥舞间，便是鲜血漫天。

    即便这最后剩下的护卫其木格的军士实力都是不俗，气血更是比之虞族这些行将就木的老人不知道强上多少，但双拳难敌四手。

    虞族剩下的老人，起码还有这四五十人，其中一些更是连走路都不方便了，呆在祖地之中也不过是养老，勉强施展出一击之后，已是气喘吁吁，但即使这样，众志成城之下，护卫其木格的几名军士也是被打的叫苦连天。

    “结束了吧……”虞搏虎并没有上前帮忙，就其木格剩下的这些手下，一众早已怒火满满的老人足以将之覆灭数十次，他和朱尧媖就守在祖地门口，保护着其他人的安全，防止意外的发生。

    “谅这小崽子也翻不起什么水花了，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敢来挑衅我们！”虞九醉此时正是意气风发，一扫之前的颓靡，抿下一口好酒，大呼过瘾。

    “哥哥，你们不要，不要伤害我哥哥……”将将醒转的其其格，却是看到了其木格一行人被围杀的情况，不顾身体的虚弱，连滚带爬的朝着祖祠之外跑去。

    谁都没有拦她，哪怕是虞离恨，其木格这次，几次三番的要置众人于死地，更是害的墓老兵解，如果不是历代英灵的保护，一旦被那鬼将突破屏障，那恐怕，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只能躺在地上，静静的等待死亡的来临了。

    其其格一边哭诉，一边奋力的朝着其木格一方跑去，然而这样的战斗，又岂是她能参与的。

    如果不是一个行动都不便的虞族老人无法做到坐视不管，强行拉住了其其格，恐怕，其其格此时已经是被战斗的余波撕成了碎片。

    军士一个个的被愤怒的老人们撕成了碎片，非是老人们残忍，而是这些军士，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要强行拖住他们，更甚至，有一名老人心软，看着一名军士浴血倒地，便不再理会，谁曾想，这名军士拼着最后一口气，狠狠的咬掉了这名老人的一口血肉。

    鲜血的味道，永远是让人沉沦杀戮的最大催化剂，一众老人们，此时已经是杀红了眼，眼看着，其木格为数不多的手下一个个身陨，被团团保护的瑟缩在角落的其木格也是暴露在了众人的眼皮子底下。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最后一名军士含恨倒地，虞文若踏着血污满地的泥土之上，朝着其木格一步步的走来。

    “不……不可能！”其木格依旧是这么一句话，此时的他，已是不复之前的嚣张跋扈，手握他人生死，如果排除他之前的所作所为，这个样子，倒像是一个被人欺凌的可怜虫。

    看着战意全无的其木格，虞文若摇了摇头，叹气道：“自作孽，不可活。”

    说完，虞文若探出了自己的手掌，欲要将其木格拿下。

    “不，别碰我！”其木格的脸都挤成了一团，犹如一只疯狗一般朝着虞文若咆哮。

    虞文若轻轻一哼，周遭的灵气随之一震，其木格险先被震晕过去。

    而就是这时，天际一声闷哼声响起。

    “文若，快将他拿下，承命好像撑不住了，拿下他，逼退这些蛮子！”一名老人急切的喊道。

    虽然众人的目力难以看到天空之上的战斗，但实力高深的巴尔思和虞承命却是分出了一丝心神去关注这场战斗。

    当招魂幡幻化出鬼影的时候，虞承命便是预感不对，奋力想要摆脱巴尔思，但巴尔思又岂能让他如愿，苍天巨狼死死的缠住了虞承命，虞承命身化晨钟，保护有余，却是进取不足，面对巴尔思的死缠烂打，更是无可奈何。

    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恐怖鬼影形成，幸好墓老出现，之后发生的种种，让他感慨之余，不再顾忌，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战斗。

    就在一群满腔怒火的老人冲下其木格时，巴尔思就坐不住了，面对浑身防御无死角的虞承命，巴尔思只得祭出他的底牌，那是王庭赐予他的宝物，不下于招魂幡价值的存在。

    苍天巨狼配合着这一件宝物，终于是将虞承命那重重保护撕开了一个口子，之后更是狠狠的咬了虞承命一口，这传至众人耳中的这声闷哼，便是来自虞承命。

    “啾”

    就在虞文若那一愣神，随后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青色幻影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从天而降，带着一声尖锐的鹰鸣，反应不及的虞文若被这道青影震退数步，睁眼之际，一只青色鹰鸟已是将其木格叼起，朝着远方遁去。

    “追！不能放过这头小狼崽子！”老人们看着就要到手的其木格被带走了，顿时目眦欲裂，愤慨不已。

    虞文若更是怒急，强大的虚空之力被他运用而出，徒手化出一道虚空锁链，以更快的速度朝着鹰鸟和其木格飞去。

    “殿下，真血！真血！”五重天之上，巴尔思再次给虞承命喂了一招杀招，奋力怒喊道。

    被小青抓在半空中，高空之中的寒风跟一把把刀子一样，狠狠的挂在其木格的脸上，没过多久，便是刮出了道道血痕。

    被高空的低温冻僵了整个人的其木格，精神也是微微好转，从之前失利的阴霾之中回转过来。

    “真血，对，我还有真血！”其木格僵硬的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套在手指之上的骷髅戒指微微一闪，一滴带着天青色的至尊真血便落在了他的手上，不下于之前虞无忧取出真血的威压从他身侧爆发而出，即将勾住他身体的那条锁链也跟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陡然破碎。

    被小青拉出了一段距离的虞族老人们见到这一幕顿时目瞪口呆，横立在半空中的身体都因为那道弥漫开来的威压震荡，直接垂直向下掉落。

    “哈哈哈，追啊，怎么不追了！”命令小青停止飞行，转过了头，虽然看上去极为狼狈的其木格却是再次露出了一脸的自信，手上拖着那滴天青色的真血，弥漫开来的气机威压，让所有追逐他的人都无法再抬头，更遑论追杀。

    “巴尔思，快，解决那个老头，再来陪我，杀尽这些渣滓！”重获自信的其木格朝天大喊，他知道，巴尔思必然听得到。

    “马上，殿下稍侯！”果然，巴尔思听到了其木格的话语，手下的攻势也是愈加狠厉了起来，完全无视了虞承命那不足以致命的攻击，将虞承命打的接连吐血。

    迷雾山谷

    “糟了，那是海东青的真血，那个巴尔思动用了王兵，虞族那人顶不住了！”

    “长靖，快！”

    姜长靖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再次凝聚的枷锁，面色极为难看，已是惨白一片。

    局势，仿佛再次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