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杀阵

    “芊芊，起来吃饭了。”虞无忧端着碗推开了虞芊芊的房门。

    “无忧哥哥，我没有胃口。”虞芊芊有气无力的从床上坐起来，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自从那一晚狩猎回村之后，虞芊芊便发起了烧，浑身无力又睡不踏实，半夜经常被噩梦惊醒，虞承志不在家，虞芊芊又强硬的说自己没事，无奈之下，只得虞无忧和虞离恨就轮班照顾着她，已有三日了。

    “无忧、离恨，文师让我们去他家。”虞惊雷推开院门，径直走了进来。

    “芊芊好些了吗？”跟着虞离恨走进了虞芊芊的房中。

    “文师喊我们，那我们快去吧。”虞芊芊挣扎着就要起床。

    “唉……”虞无忧连忙阻止。

    虞惊雷从怀中摸索出了一个药瓶，递上前去。

    “也不知道爹娘他们去干嘛了，回来之后第二天就不见踪影，这是沐风找出来的药，平时有点发烧风寒，我娘就是用的这药，芊芊你快吃了吧。”

    虞无忧接过药瓶，打开盖子在手上抖出了两颗褐色药丸，虞离恨见状也是连忙倒了一杯水。

    虞芊芊闻着药丸之上苦涩的药味，两只大眼睛忽闪闪的看着虞无忧。

    “不吃行不行……”

    虞文若家

    “那一晚回来之后就这样了吗？”虞文若松开了搭在虞芊芊手臂上的手，捋着胡须问到。

    虞芊芊苍白着脸，无力的点了点头，其余四小焦急的看向虞文若。

    虽然已经吃过药了，但虞芊芊的脸上仍旧一脸的惨白，不复往日的青春活泼。

    “受惊吓了，外邪入体。”

    在虞文若一番运功疗理之后，虞芊芊的脸色终于是恢复了过来，脸上也重现了往日的红润。

    虞无忧等人看到虞芊芊的脸色逐渐红润，才是松了一口气。

    治疗好了虞文若，面对疑惑的几人，虞文若方是解释了虞芊芊的症状所在，只因那一日的恐怖场景，虞芊芊从未经历过，受到了惊吓，再加上妖兽气息以及满地的妖血都有意无意地刺激了她，多重冲击之下，便是让虞芊芊这个女孩子倒下了。

    虞芊芊的这次经历，也让虞文若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五人落座，虞文若正色道：“与妖兽博弈，不只是对战过程中需要注意，妖兽多狡诈，面对一些特殊的情况，必须要以十二分的警惕心理去对待。

    当你们踏上了修炼这一条路之后，以后面对妖兽的次数将会很多，形形色色的妖兽，各种出其不意的攻击手段更是会让你们身心俱疲，芊芊的这次经历也该为你们敲响一个警钟，对待妖兽，你们要时时刻刻都有着一个警惕心理，心态上的调整也是极为的重要，如果迈不过心底的那道坎……”

    虞文若一番严厉的说教，让的众人都是内心加紧，神色微变，狩猎妖兽，可不是往日的杀鸡屠狗，一个不小心，便是踏入万丈深渊，现在的五小只是听进去了这个道理，当以后他们真正踏入外界，面对各式各样可怕的妖兽的时候，才会回过头来明白虞文若这番话的重要性。

    看着五小若有所悟，虞文若也是点到即止，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作为他们的启蒙老师，他没办法做到帮他们铺平面前的一切道路，但是将自己的经验教授给他们却是他作为一个师长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虞芊芊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虞文若喝着新泡的茶，开始了今日的正题，问到：“今天是树先生让你们休息的最后一天吧。”

    不待五小回答，继续说到。

    “六成威力的锻体林阵，你们也经历了很久了，今日找你们来，就是想要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五小定了定心神，不解的看向了虞文若。

    看着五小的脸色，虞文若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了，语气带上了几分情绪波动：“你们这是根本没把这回事放在心上啊，知道为什么搏虎他们谈到十成威力的锻体林阵就面色大变，正是因为他们曾经见识过，才知道其中的可怕之处。”

    “还请文师详解。”五小收起了轻松的神色，不敢托大，虚心问到。

    “这么说吧，十成威力的锻体林阵，当初搏虎以凝气境修为入内，险先就出不来了。”

    虞文若语出惊人，五小的面色一下子就僵硬起来了。

    继续抿了一口清茶，看着神色各异的五小，虞文若还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样子说到：“在你们看来，十成威力的林阵，无非就是将锻体林阵的所有力量开放，其攻击手段和攻击强度都不再打折扣。你们的想法也许就是在现在的基础上再加上几分威力是吧？”

    “难道不是吗。”虞惊雷急切地说到。

    “当然不是，不然，十成威力的林阵，也不会被所有经历过的人称之为-杀阵！”

    虞文若的话音最后，学堂之内，已是寒意凛冽，五小不自觉的为之一抖。

    不顾五小逐渐苍白的面色，虞文若阴沉着脸说到：“因为，十成威力的林阵，对于你们破凡境的修者而言，处处是杀机，一个不慎，就会面临杀身之祸！”

    五小纷纷屏息，死死的看着虞文若，不敢放过一个字。

    “力量全开的林阵，不会再对你们有所保留，阵法中所有的攻击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把你们杀死！里面的手段，也不再是那般的程序化，而是充满了智慧，简单来说，你们面对的将是实力远超你们的一群灵物！”

    “十成威力的锻体林阵，就是将所有林阵之中设下的攻击手段，不再束缚力量，当年的搏虎，以凝气境二脉的实力进入林阵，也仅仅是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而这期间，他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逃跑，最后还是我把力竭倒地的他救了出来，身上可以说没有一块肉还是好的。”

    五小不禁牙关紧咬，虞无忧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到：“文师，那这样的林阵，意义又在哪里呢？”

    “问的好！”虞文若像是早就在等着这句问题了，五小也是睁大了眼睛，不敢眨一下眼。

    “你们现在的肉身强度我不用测试，就知道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破凡境是一个水磨的功夫，就像是在一个木桶里面蓄水一般，直到加满。”

    五小点头，这个说法和树先生说的水滴石穿差不多。

    虞文若站起了身，望向窗外：“当初，在你们觉醒之后，记得我带你们去哪里了吗？”

    “自然记得，铸造室，打铁！”那是虞文若在让五小进入林阵之前教授的最后一堂课。

    “还记得那块生铁锻造成铁精的过程吗？”虞文若的声音，牵动了五小两年前的回忆。

    看着若有所思的五小，虞文若静谧了一会，方才缓缓说到：“十几斤重生铁，在反复锤炼之后，剩下了不足一小半重量的铁精。当初我教你们这堂课的意义，是告诉你们，破凡境，就像这打铁一样，反复锤炼，最终便是能化凡铁为精铁。”

    五小默然点头。

    “今天，我便再将其中的第二个深意，教给你们。”

    听到这话，五小深揖到底，不再浮躁，此时，他们只是五个受教的学生。

    “凡铁化精铁，第一次锤炼，便是可以去除了大部分的杂质，不管之后经历了多少次锻造，都没有第一次的效果大。”

    五小点头，那一次虞文若第一次锻造生铁，便是让之缩小了三分之一。

    “其实，不只是第一次的锻造之后杂质去除的越来越来，如果你们细细观察，便会发现，去除的杂质，其实一次比一次的少，也许，到了之后，前一次的锤炼，能抵得上接下来的十次。”

    虞文若的话，简单易懂，五小也不是什么文盲，这些话当然全部听得懂，而夹杂在里面的深意，五小似乎是抓到了什么。

    也不管五小内心活动，虞文若自顾自的说到：“然而，我想要将生铁除尽杂质，化作精铁，必然逃不开反复锤炼这一个过程，哪怕，之后一次比一次的艰难，你们，明白了吗？”

    宛如拨开乌云见太阳，雨过之后见彩虹。

    五小，明悟了！

    看着五小的表情，虞文若满意的笑了：“只有生与死之间，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锻体之法，才能将你们这些璞玉，真正的打磨出来，比之凡铁化精铁，更难上十倍，百倍，天骄可凭借六成威力的锻体林阵将肉身锻造完满，但这却不是绝世天才的尽头。”

    虞文若的胸中，似有万丈豪气，感染了面前的五小，掩盖在五小心房之上的乌云渐去，剩下的只是逐渐坚定的眼神，和缓缓捏紧的拳头。

    “树先生不会让你们置于死地，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会同意，但在你们没有百分百的绝境之时，树先生绝对不会出手相救，这一点，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认同了。”

    本是万丈豪气的五小，听到这个话，顿时浑身气势一泄，面面相觑。

    “树先生对你们的期望很大，他敢于让你们五人都去挑战威力全开的林阵，我想他也有自己独特的打算和看法。不是每个人都能媲美霸王之资。树先生向来说一不二，他说要让你们每个人都从十成威力的林阵之中闯出，证明他对你们有信心，但即使是我，对此也是略感疑惑的，所以最近我苦思许久，猜测树先生的目的也许是……”

    “他的目的不是说想让你们人人都有那等天资，而是，你们是五人！”

    “团队合作？”虞离恨沉声道。

    “没错，虽然我族从未有人在破凡境敢于挑战十成威力的锻体林阵，但曾经也不是没有人通过合作来闯过超越自身实力的林阵，比如你们的两位爷爷，他们被称作那一代的双子星，在破凡境修炼的时候，他们便是通过完美的合作，一举闯过了八成威力的林阵。”

    ……

    繁星漫天，万里无云，高悬的银盘在这等晴朗的天气显得格外的明亮，四野静谧，不时的虫鸣鸟叫声却是与不时闪烁的星星遥相呼应。

    虞无忧躺在床榻之上，一双褐色的大眼睛透过窗棂看向了这浩瀚星空，双臂枕在头下，却是在回忆着虞文若白天的一番话。

    “父亲，作为唯一一个闯过十成威力的林阵的你，当年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我的记忆好模糊，模糊到，根本无法想象你的存在，只能通过书籍上的只言片语来了解你，有人夸你是羽之神勇，千古无二，又有人讥讽你说什么不可沽名学霸王，你究竟当初遇到了什么事情，母亲究竟怎么了，你附加在我身上的枷锁……”

    辗转之中，伴随着一丝蒙在他心头的迷雾，虞无忧沉沉地睡了过去去，梦中的他，不再孤单，有伙伴的陪伴，有长辈的疼爱……

    “给。”一如既往的，树先生的手上出现了五滴晶莹的液体。

    “今天的生命精华露好像不太一样诶。”一如往常，平静的接过了树先生递过来的生命精华露，细心的虞芊芊却是第一时间发现了手上那滴露珠状物体的不同。

    “好像，颜色更浓郁了？”

    “嗯，不错。”树先生看着面前五小正在细细打量他给的生命精华露缓缓点头说到：“之前给你们的，只是一般宝药凝聚的生命精华露罢了，而这五滴，可是灵药提炼出来的精华露，其中的能量可是浓郁不止一筹，之前用的宝药级的与之不可同日而语啊，你们服下感受一下，便能明白个中的不同了。”

    不再犹豫，五小一脸兴奋地将之服下，开玩笑，树先生作为一个深不见底的高手大能，他都带着三分重视的东西，岂能不是宝物？

    与之前无异，灵药级的生命精华露刚一入口，便自挥发一空，五小互相大眼瞪小眼，然只是对视了第二眼，浑身如同炸裂的感觉已是瞬间而至。

    如同潮汐一般汹涌冲击的可怕力量，一下子便是让五小跪伏在了地上，整个身体都是不受控制的开始发颤，头顶之上更是冒起了缕缕青烟。

    “好难受……”大病初愈的虞芊芊捂着胸口，一张小脸红的像是一掐就能滴下鲜血一般，后背之上已是大汗淋漓，此时的她就像是一个溺水的孩子，拼命得喘息着，希望能抓住救命的稻草。

    其余人的反应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就像是一只只煮熟的大虾，在地面之上弯曲蠕动。

    树先生淡然的看着五小的反应，枯如树皮的老脸上仍旧是那般的古井无波，闻着五小身上不断逸散的生命精华露气息，他竟也是一点都不心疼，看着五小的状态来到了一个极限，他才缓缓开口说到。

    “灵药提炼的生命精华露对于你们现在的修为而言，不是补气活血的补药，而是可以让你们在下一刻就会爆体身亡的剧毒之物。”

    五小哪里还能管得树先生在说什么，此时的他们已是感到浑身有万千只白蚁在啃噬他们强大的肉身，而他们却连抬起手掌的力量都没有。

    “今日起的你们，将要面对生与死之间的考验，凭借这滴灵药级的生命精华露，你们必然的能够更快适应其中的节奏，我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树先生自顾自的说着，然而匍匐在地面的五小，已经感觉到了整个身体都在渐渐膨胀，一股压力也是死死的将心脏挤压，直欲让其破碎，脖子上的青筋狰狞蠕动，好似一条条蚯蚓蚂蟥，恐怖至极。

    此时的树先生却像是一个魔鬼，满意的看着五小眼白外翻的痛苦场景。

    “可以了。”似是自语，树先生一双干枯老手一挥，五小乘风远去，眨眼间，掉落在了那片苦熬了两年的林子边缘。

    “去吧……别人的记录，就是留给后人来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