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最后一战

    屈含星把头一转，对传令官道：“城池毁了，还可以重建，老喇嘛不死，不知还要死多少人。传我命令，火烧牛头寨！”最后一句话，声音阴朗，如弹丸一般一字一字的迸出。

    传令官急忙派人给景彪、袁涛去传送命令。

    南门外始终没有短兵相接，只是发起一次冲锋，很快就将把守南门的喇嘛兵给消灭了。两位头领正不知是攻还是守，正在焦躁之时，忽然得到火烧城池的命令，顿时来了精神，立刻调来上千个火箭手，开始朝城内施放火箭。

    范天虎觉得这一仗打的窝囊，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的气，这下子终于找到撒气的地方了，带着一万大军，很快就攻占了东城墙。

    他咆哮着喊道：“把牛头寨给我化为一片焦土，弟兄们，给我烧！烧！烧！”

    一时间，火箭齐射，士兵们也在四周放火，顷刻之间，一座土城，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铁甲牛身上甲胄是用牛筋细绳子把无数铁片、硬木块穿联在一起的，为了使甲胄的抗击打力更强，表面还涂了一层松树油脂，别看火箭射在身上不起多大的作用，但在熊熊烈焰熏烤之下，却成燃烧点。

    起初只是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后来便燃起了大火。火光中，牛奔人跑，凄惨的叫声此起彼伏，等安静了下来，这些铁甲牛都成了烤全牛了。

    这边如何打扫战场不提，却说屈含星、颜蓉带着一万兵马去增援武思远。

    此时，武思远不但用钩镰枪破了铁甲牛，还打退敌人的多次进攻。他们在通往草原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一道铜墙铁壁。

    赤术知道这是最后一战，如果不能突围出去，这里便是自己的墓地。他带着西域十六位穷凶极恶的高手，以及至少两千名的混合精兵向外突围四五次，但依旧不能冲透官军的防线。

    苦斗小半时辰，五百头铁甲牛以及牛背上的喇嘛兵已经尽数阵亡，佟小雅带来的两千精兵也只剩下不到五百人。

    虽然手下忠心耿耿，不畏生死，但他想要在没被合围之前冲透这重重阻截，却是难如登天。

    眼下城东一片安静，土城里也燃起了大火，看样子雷音伽也是凶多吉少。赤术仰天一声长叹，流下了两行浑浊的眼泪。

    他沉声对佟小雅道：“小雅，看来突围已经无望了，你带上所有的人马到那片民居里躲一躲。屈含星要的是我的命，估计不会对你不会痛下杀手。你必须活下去，争取把我的尸首运回蒙古去！”

    说完，掏出一粒黑红色的毒药丸，丢在嘴里，强行吐烟了下去。

    等佟小雅发现时，赤术已经把药丸吞到肚子里。

    她惊慌失措，大声嚷道：“王兄，你干嘛要自寻短见？我们还有人马、还有勇气、还有希望……咱们誓死再突围一次！”

    赤术萎靡地坐在了地上，望着佟小雅，微笑地摇了摇头道：“好妹子，你就别再安慰我了，听我的，赶紧躲到民舍里去，要……要好好的活，活下去，来生我们还做，做兄妹，赶紧……”眼神呆滞，话语也变得模糊不清，脑袋一偏，一代枭雄就这样魂断牛头寨。

    当年，赤术叱刹风云，被天下英雄视为“天下第一枭雄”，今天竟选择如此结局，更是说不出的苍凉怅惘。

    佟小雅抱着赤术的头痛哭了几声，对手下道：“抬着王子，朝西面民宅里退！”

    五百多个残兵败将，在佟小雅的率领下，进入这个空寨子里，以土墙、房屋打掩护，决心与和官对峙一下，争取得到谈判的机会。

    刚刚进入寨不久，佟小雅便发现寨子外围人海漫漫，刀戈如林。无数的官军潮水般包拢围攻过来。

    原来两路大军已在土寨的外围会和。武思远来到屈含星面前交令：“启禀元帅，我军成功切断了赤术的退路，只可惜没能将他生擒活捉，这顽匪见突围不成，他，他服毒自杀了！”

    屈含星赞道：“阻击的不错。寨子里是些什么人？”

    武思远道：“是赤术的义妹佟小雅，她带着五百多个残兵逃进寨子里，尚在顽抗，我这就带兵杀进去，将残敌一举歼灭。”

    没等屈含星说话，颜蓉举手叫道：“慢！请问那佟小雅是中原人吗？我有个表妹也叫佟小雅，父亲佟奎，以前在宋朝为官，后来被奸人所害，打算投奔我家。可祸不单行，不幸的是途中又遭遇了土匪，一家人至今下落不明。我不如朝里面喊喊话，即使不是我表妹，将他们招降也不错。这场仗人死的够多的了，我真不忍心在看到有人倒下。”

    武思远呀然说道：“呀，据我手下探知，这佟小雅确实是中原人，两年前是赤术救了她，故此才结为兄妹。只是这赤术为了笼络舒达，竟然把这苦命的女子许配给舒达为妻，二人结婚不到五日，舒达也被杀了。”

    颜蓉全身一颤，眼泪流了下来，哭着道：“没错，一定是我那苦命的妹子。我这就到阵前喊话。”

    屈含星点头道：“咱们一起过去吧。”

    晨星寥落，漫天的雾霾笼罩着大地。颜蓉站在一道矮墙上，朝寨子里看了看，隐隐有人影在晃动。

    她把手圈成喇叭状，大声喊道：“请问那个叫佟小雅的姑娘，你是中原人吗？你父亲是不是叫佟奎？”

    对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是啊，你又是谁？”

    颜蓉不免开始激动了起来，哭着喊道：“小雅，我是你颜蓉姐姐……”跳下矮墙，就要往寨子里奔。

    屈含星一把将她拉住，喝道：“冷静一点，担心有诈！”

    颜蓉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武思远接着喊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被两万大军包围啦，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我家元帅说了：只要你们诚心归顺，我们可以既往不咎！听到我的话之后，请高挂白旗，放下刀枪，两手抱头走出村寨！”

    佟小雅原来是反对赤术南征的，可是她不过是个被人家捡来的妹子而已，说白了，就是一个佣人而已，她哪去敢谏言一个王子？

    为了报答赤术对她的救命之恩，值得对他惟命是从。更因为自己的丈夫舒达被杀，更加激起她的仇恨，所以一直顽抗到现在。

    可当她听到表姐的声音时，想法完全转变了。想起恩人临终的嘱托；想起与舒达五天里无爱的婚姻，也没有什么可值得留恋的。真正的亲人就在眼前，我干嘛还要顽抗？

    当即决定下令挂起白旗，让手下用一条细带子把自己绑了，率领五百多赤手空拳，衣甲不整的散兵游勇，来到阵前受降。

    屈含星十分高兴，亲自为她解绑，好言抚慰。颜蓉与佟小雅在这样的场合下重逢，更是悲喜交集感慨万千了。

    朝阳破晓，红霞似火，万里荒原染上了淡淡的金红色。冰山雪峰闪耀着七彩光泽，玲珑剔透。群山之间，鸟群鸣啼，横掠长空，与流露共舞。

    一场大火，牛头寨被烧得是一片狼藉。百姓的民宅多有破坏残损，屈含星从军中挑选八百多能工巧匠全力修复，到了中午时分，大多数已是焕然一新。

    随即又四处粘贴告示，唤牛头寨的百姓尽快返回家园。为了不打扰百姓，三军没有进城，而是城外扎下大营。

    逃难的百姓闻听这个消息后，陆续返回。原以为家园再不能属于自己，正心惴惴，岂料形势陡转，家园和生意不但得以保全，还焕然一新，狂喜之下几乎痛哭失声，派出几个代表，担着酒，牵着羊，前来慰问三军。

    三路大军合兵一处，继续搜剿落网的残匪，第二天一早，后边又送上来军粮和犒赏三军的牛羊美酒。

    屈含星下令，官军、降兵和当地长老一齐庆贺。

    这些降兵中有蒙古将领、罗刹国将领、西藏喇嘛军将领，酒宴上，屈含星当堂表态，要他们各守藩地，为归元国当好西部屏障，守好西域，让蒙、汉等各族人民世代友好，和睦共处。

    佟小雅和她带过来降将见屈含星如此仁德大度，感激得涕泪交流。席间，虽然没有山珍海味，却洋溢着民族团结的热烈气氛。

    酒过三巡，佟小雅也有几分醉意，她怯生生地来到屈含星身旁，屈膝跪倒，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用祈求似的眼神望着屈含星：“元帅，罪人佟小雅有一事相求。”

    屈含星道：“什么事请讲。”

    佟小雅道：“赤术虽然罪孽深重，但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虽客死他乡，但我不想让他尸骨长埋于异国他乡，我想派人将他的尸首送至他的家乡，埋葬在他的祖坟里。这也是赤术生前的愿望，也是我佟小雅对恩公的一丝回报。”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都摇头反对。

    袁涛率先说道：“赤术肆意南侵，他是掀起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本想将他生擒活捉，明正典刑，以示国威，他现在既然自杀了，也就不在拿他的人头祭旗，还想要他魂归故里，与他先人共葬一起，这决不可以！”

    颜蓉一边往起拉佟小雅一边说道：“小雅，你提出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含星不过就是一个临时代理的元帅，他哪有这个权利？你先起来，等把此事上报给朝廷再说。”

    佟小雅哭声说道：“这是赤术临终前唯一的请求，我若是办不到，心里愧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