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

    靠近岸边的湖水中层，虹鳟、小鲫鱼和小鲤鱼聚在一起，以及一只尚未成年的黑色大鲵。容容尾尖晃了晃，继而卷着小黄鸭推给小金。

    小金抱着小黄鸭晃啊晃，道：“也就是说小虹和虹鳟……”

    “爷爷。”鲫七道。

    “和虹鳟爷爷一样，都是从鱼网中跳出来的啦？”小金问道。

    “冲啊！雷声已经炸响，狂风放肆咆哮，波涛澎湃一如我心，冲撞吧！奔涌吧！把那网冲得破碎，把那沉默的鱼群全都震醒！震醒！冲啊小虹！”

    大型虹鳟鱼浮在小金对面，凹陷进去的眼睛对着小金，气势汹汹的大声喊着。成年虹鳟鱼游过来拍拍自己老爸，道：“不好意思，他……今天有点激动。”

    小西游过来，道：“哎，老爸的老爸就是这样子啦，你不要……”

    小金瞪着圆圆的眼睛大声回应：“冲啊小金！”

    小西：“……”

    鲤十八也拍拍小金的脊背，道：“不好意思，小十九比较喜欢讲话。”

    双方暂时性的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一致，各自吹了个泡泡。成年虹鳟道：“也算是吧，不过我听其他叔叔讲，小虹其实跟爸爸不在一个网里，是靠的比较近的两个网。听说被放进网里之前好像是住在一起……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

    小西点点头，道：“所以才小虹小虹的叫。”

    “你长大了就不叫小西了吗？”鲫七问。

    “那当然，”小西冒了个泡泡，道，“要叫大~西。”

    “哇哦，”小金惊讶转过头，道，“那我是不是要叫大金呀，等我也长大的时候？”容容听着，尾尖轻轻摇摆，擦过小鲤鱼淡金色的鳍尖。

    成年虹鳟好笑的他俩，道：“那看来，小时候应该叫你小小西。”

    “好的，”小西摇头晃脑，道，“我是小小西，他是小小金，他就是小小七~”鲫七摆动胸鳍稍稍离远一点，并不想参与到这莫名其妙幼稚起来的话题中。

    “那是如何……从网中跳出来的呢？”鲤十八问。

    “是漏出来。”小西纠正道。

    成年虹鳟看了眼爸爸透出斑块的眼睛，道：“对，据说是人类又一次没有抓牢网，所以大家就趁机跳出来了，所以并不是多么……”

    “前进小虹，唯有前进才能冲破牢笼！战斗吧朋友们，我们的尾鳍无比坚定，我们的鳞片无比坚硬，我们的侧线就是永远闪烁的霓虹！生命是光，生命是火，只要火光燃烧一天，战斗便永不止息！”

    巨大的虹鳟瞪着他凹陷进去的眼睛，朝他所认为“小虹”的方向看过去，口中冒出透明的水泡，被水波一荡就漂荡起来。

    “……并不是多么惊心动魄的事情。”成年虹鳟拂了拂爸爸身侧沾上的藻类，朝小鲤鱼们道。

    众鱼都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只有大型虹鳟的喊声依旧回荡在水中，被水波冲来撞去，继而随着水泡的消失被湖水吞噬。

    小金忽的放开小黄鸭，游到巨大的年老的虹鳟面前，大声喊道：“生命不息！”

    “战斗不止！！”眼睛坏掉的虹鳟鱼高声回应道。

    “呜啊！”小金叫。

    “哇啊！”大鱼也叫。

    水中就这么热闹起来，铿锵有力的口号引来路过鱼群的关注，幼年虹鳟也游上去凑热闹，三只鱼你喊一句我喊一句，内容乱七八糟互不衔接，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热情。容容一摆尾巴游了过去，鲫七再次摆动胸鳍，保护智力远离幼稚鬼。

    “也就是说，平时的网是没有办法跳出来的吗？”鲤十八问。

    成年虹鳟“嗯”一声，眼睛看着哇哇大叫的三只鱼，冒了个泡泡，道：“那里的网和别的不一样，水下面没有出口，水上面也有网，鱼进不去也出不来，只有人类才可以……怎么问这个？”

    鲤十八微微笑了下，道：“小金……也就是小十九，他想把网里的鱼带出来。”

    成年虹鳟惊了下，忍不住摆了下尾鳍，叫道：“怎么可能？”

    鲫神风也终于听明白了，张了张嘴巴又合上，朝鲫七道：“你不会也这么想吧？”

    鲫七：“……”

    鲫七：“管你什么事，啰嗦。”

    鲫神风不知是真是假的松了口气，道：“那也好，反正你这辈子就住在龙羊峡了。”

    鲫七：“………………”

    鲫七叫道：“我要走！”

    小金也叫道：“真的吗！”

    小西道：“假的吧，我怎么没见过。”

    巨大的虹鳟鱼摆摆尾巴，道：“小虹！金色是自由的颜色，你就是自由的象征！冲啊，我将为你冲锋，前路忐忑，我心坚不可摧。”

    小金冒了个泡泡，朝容容道：“你听，是这个意思吧？”

    容容晃晃尾尖，低头也吹了个泡泡。

    小西肯定道：“不可能，别说叫小虹的了，叫小金的金色鱼我还是第一次见，这里的网我都游遍了，虹鳟高白鲑秋白鲑，没有了。”

    两只小鱼对视半晌，小金试探性的问：“小虹是金色的吗？”

    大型虹鳟鱼严肃的一摆尾巴，字正腔圆道：“走，离开这里，到更广阔的空间去。鱼的一生不应该困顿于此，我们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而尾鳍，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游水，游水，游水，不断的游水，直至冲破桎梏，直至生命渐熄……”

    小西“哎”了一声，道：“没办法，老爸的老爸就是这样，从不听鱼讲话，只想说他自己想说的话。”

    小金“哦”一声，稍稍退后，绕过容容从大型虹鳟的一侧游到另一侧，虹鳟鱼仿佛觉察到一般，将脑袋转过同样的角度，虽然依旧并没有正对着小金就是了。

    成年虹鳟看了会儿小金，又瞥了眼一旁的大鲵，朝鲤十八道：“做不到的，这里的网不是一两只而是一两百只，也不只是有虹鳟，还有很多别的鱼……就算是有大鲵也做不到的，网比他大太多了。”

    鲤十八又道：“除了这以外呢，还有鱼跳出来吗？”

    成年虹鳟盯着小小的鲤鱼看了一会儿，道：“你也这么想吗，为什么，我记得鲤鱼过的……也不算太好吧？”

    鲤十八摆动了下胸鳍，道：“有什么问题吗，大家都是鱼。”

    虹鳟摇摇头，道：“没什么，虽然不可能成功，不过一下子放出来那么多鱼，鲤鱼的生活你会更艰苦吗？”

    鲤十八有点意外，换句话说他还从来没有这么想过，龙羊峡这么大，会连鱼都生存不下去吗？这是生长在鄂陵湖的小鲤鱼无法理解的问题，他晃了下胸鳍道：“怎么会？”

    “当然不会，”鲫神风游过来，道，“如果那样的话，最先跳回网里的不应该是你们吗？”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成年虹鳟上下打量了下鲫神风，过了一会慢吞吞，道，“大家都是鱼嘛。”

    鲫七左右看看这突然奇怪起来的氛围，小金从一旁荡过来，道：“对，所以想要出来的鱼鱼我们要帮助他们，跳出来。”

    巨型虹鳟也跟着转过来，喝道：“跳啊！小虹！”

    “跳出来！”幼年虹鳟窜过来叫。

    成年虹鳟无所谓的摆了下胸鳍，道：“随你们吧，除了虹鳟这片湖里还有鲑鱼，甚至曾经有过鲟鱼，你觉得他们都是自己冲破网跳出来的吗？”

    小金睁着圆圆的眼睛，道：“不是吗？”

    “都是意外，或者说巧合，”成年虹鳟转向他，道，“大风，暴雨，人类……”

    “人类可以掌控网，但无法掌控鱼！鱼有鱼鳍，就像鸟有翅膀，注定要在水中遨游，那就注定要冲破鱼网，冲啊！”大型虹鳟大声喝道。

    容容勾着小黄鸭从他旁边游过，金色的光芒闪动，大型虹鳟竖起背鳍朝着小黄鸭游去，大家还来不及提醒，又是嘭的一声巨响，巨大的虹鳟再次倒在水中。

    “爸爸……”成年虹鳟哭笑不得的游过去。

    小西“哦”一声冒了个泡泡，转眼朝小金道：“别听我老爸的，他自己没事还去鱼网旁边转悠，每次都被网中的鱼气个半死，只能自己再游回来，下次还去。”

    小金歪歪脑袋，接住容容抛来的小黄鸭，道：“那到底有没有出口呢？”

    小西想了想，道：“很少，有时候有鸬鹚，还有汪汪，听老爸说以前还有鱼漏出来，不过我从来都没有遇见过。”

    鲫七转头看了他一眼，小西摆了下胸鳍，换了个语气道：“野鱼离我们远一点——啦！我遇到的都是这种……还好他们在网里，我也不想进去。”

    小金朝他吹了个泡泡，道：“谢谢你们，我知道啦。”

    小西点点头，转头看了眼老爸，又朝大家道：“有时间可以来找我玩……啊，我知道小鲤鱼不能随便游出来，如果你出来了，就在咱们第一次见的地方，有太阳我就在那里。”

    小金点点头，鲫七漫不经心冒了个泡泡，成年虹鳟游过来，不好意思道：“那个东西……能借我用下吗？”

    “就就就这么开吗？”小余捧着手柄，十分紧张。

    “对，”文森特低头复核计算结果，一边随口道，“就跟开无人机一样，丢下去，前进转弯下潜，很简单。”

    小余战战兢兢推着手柄，操纵着“向日葵号”朝gps信号源方向移动过去，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文森特心爱的小潜艇就这么葬身湖底。

    十分钟后，小余一手握操作器，一手拿手机回复微信，道：“这也太好开了吧！”

    文森特摸出一沓贴纸，依次拍在无人机侧面，道：“本来就很好开……好了1号，就决定是你了粉色山茶号。”

    一只潜水无人机被文森特抛进水中，经过短暂的潜水测试后，拖着细细的长线朝预定地点行进过去。文森特对着经纬度仔细校正距离，一边小心放线。

    小余探着脑袋看过来，道：“钓鱼吗？”

    文森特“嗯”一声，道：“来个声呐网，就算全部故障了也能捞上来。”

    小余侧着耳朵听了听，而后晃晃手柄，道：“这个，也是声波吗？”

    “一半一半吧。”文森特道。

    “那为什么不那样呢，”小余一手在上一手在下比划着，道，“无人机飞电磁波，潜水走声波，然后中间做个交换什么的，就像……收音机一样？”

    文森特头也不抬回答：“然后你会得到一台‘黑匣子’。”

    小余：“……什么意思？”

    文森特拿起下一个潜水无人机，在手上转了转，道：“无人机朝水下设备通讯，并接受水下声波信号，解码后传回操作台——信息去路很简单，但回程很难，解码需要从一刻不停息的声浪中识别且仅识别出来自潜水无人机的声波通讯……”

    阳光照耀的沙地上，风声和水声混在一起，不远处人声和汽车发动的声音传来，小余顿了下，道：“好吧，我知道了。”

    屏幕上第一个声波点亮了起来，文森特测试了下功能后旋即将第二台无人机抛下水。小余埋头看“向日葵号”发回来的实时画面，发现是黑屏一片，算是明白了什么叫“黑”匣子，只好放在一边，道：“那就都没有画面了？”

    文森特笑笑，道：“有，不过得等一下。”

    不远处，一艘小艇靠岸，喂鱼的工作人员下了船随手将船锁在岸边。文森特羡慕道：“有船真好啊。”

    听完课的渔民也凑过来，道：“养鱼真好啊。”

    老任听得一阵无语，明明一个个都在打瞌睡。

    “那养呗，鳟鱼，鲑鱼，鲤鱼，鲫鱼……”文森特随口数着。

    “不成啊，”一渔民出声道，“虹鳟都限制了，鲑鱼太娇贵，裸鲤卖不得，也就养养普通的鱼……哎，家们以前还养过什么鲟鱼金鳟，也都赚不着钱哩！”

    小余在一旁道：“哪有什么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打鱼啊。”渔民们异口同声道。

    潜水无人机嗡嗡游了过来，小金顾不得回头看一眼，惊讶道：“真的有金色的鳟鱼吗？”

    “是小虹！”大型虹鳟叫道。

    成年虹鳟点点头，道：“有过，就在爸爸当时所在的网旁边，那里有一网的金鳟鱼。当初他跳出来之后，眼睛受伤了，等他终于找回去后，网还在那里，但是金鳟鱼已经不见了，就……一直记了这么多年，小虹也不知道是金鳟鱼叫他的名字，还是他叫金鳟鱼的名字。”

    小金愣愣听着，小西道：“老爸，你说了跳出来哦。”

    成年虹鳟：“……”

    成年虹鳟：“你听错了。”

    小西扁扁嘴巴，接过小金递来的小黄鸭，朝巨大的虹鳟鱼喊道：“小虹，小虹在这里啦！我是小虹呀！”

    容容尾尖一摆，挡在小金面前。大型虹鳟鱼被小黄鸭的颜色吸引了注意力，一摆尾巴朝小西游过去，成年虹鳟道：“谢谢，我马上回来还给你们。”

    小金从尾尖后面冒出个脑袋，道：“不用啦，送给你，这样就不用到处找小虹了吧。”容容点点头，低低叫了一声。

    成年虹鳟犹豫片刻，道：“好，如果有需要，就来找我。”

    “老爸！你看你老爸！”小西叫了一声，又朝小金喊，“再见啦小金，大家再见！有空一起玩啊！”

    小金朝他吹了个泡泡，道：“再见~”

    虹鳟一家游走了，小金在水中翻滚了下，道：“小黄走啦~”

    鲫七看他一眼，道：“去拿回来？”

    “但是向日葵回来啦！”小金一摆尾巴游到无人机前，思考着将“向日葵号”带回金鱼藻前的可能性。

    鲫神风道：“你觉得有可能？”

    鲤十八道：“不试怎么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