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库尔特·长流

    飘香府邸已经变成一堆废墟，继太阳落地后，成为本吉拉人第二个噩梦。或许多年以后，一些老人会站在市中心缅怀那朵娇艳的玫瑰。

    两个裹着白色斗篷的身影出了市中心，越过南·宽扎大街，走在奥文本·冰花小巷，除了西城外偶尔还有喊杀声，这片城池已沉寂下来。

    “为什么不杀我？”

    希尔顿·莎娅趴在云钟岳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咬着银牙恨不得掐死他。

    “曾经叱咤风云的荆棘玫瑰·沙雅夫人，被侠刀客亲手葬送，埋在飘香府邸的废墟里；从今往后，你只是希尔顿·莎娅，安哥拉王储，威拉国王的嫡女，尊贵的公主殿下。”

    云钟岳停下脚步，身体前倾，双手托着她的大腿一用力，背部即使隔着熊皮大氅都感到两团软绵绵，心中一叹，真是有料啊！

    “嗯--哼！”

    不知道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还是别的什么，她恶狠狠地一口咬在云钟岳的耳朵上，嫌不够狠还左右撕扯了一圈。

    “嗷---”

    那是一连串待宰野猪的长嚎。

    “蠢女人！你疯了！”

    气急败坏的他挣脱不得，一个头锤顶过去，她才老实下来。

    虽然鼻子被顶得发酸发麻，双眼泪汪汪的，莎娅还是磨着银牙得意地道：“云钟岳，你还真是不解风情！”

    没有再说什么话，他就静静地走在冰花小巷，路的尽头是他的伙伴们。

    靠近2号码头，坑坑洼洼的路面，残垣断壁，血腥味、硝烟味，几步之间就能遇到僵硬地尸体；冷冷清清的街道，寒风萧瑟，海浪呜咽、夜枭哀啼，昨日的繁华已成过往云烟。

    “吆！厨师长，从哪拐来的贵族小姐？可千万藏好了，咱们海贼团可从没干过掳人的买卖！”

    一副被粗砂纸磨过的破锣嗓子叫得比夜枭还难听，语气中带着熟络，可云钟岳确信从没听过。气息锁定，见闻色感知外放才发现，原来是斯卡尔。

    他披着厚厚的毛呢大衣，一瘸一拐地从雪洞里爬出来，左腿疑似被刀剑贯穿，右腿被炮弹炸伤，双臂疑似带着夹板，不知道身上还有多少伤。

    万幸，斯卡尔还活着！

    “你脸上的大疱是怎么回事？不会让蚊子叮了吧！”

    最令人不忍直视的是那张脸，怪不得没戴骷髅面具，原来是戴不上了。云钟岳瘆得慌，赶紧挪开视线。

    “慕斯·极地巨蚊--白纹伊蚊变种，成虫个体可长达4厘米，喙部坚韧，尖细而长，能够轻易撕裂各种衣料。不过，它们一般在白天活动，围绕菲亚德地热海域觅食，很少攻击人类。”

    莎娅在云钟岳耳边轻轻呵气，慢条斯理的说到：“但是一旦被咬，那可就难受得要了命了，除非……”

    “除非什么？”

    此时的斯卡尔急声追问。

    难受啊！痒了想挠，挠了又痛，痛了更痒，那滋味简直不要太销魂。要不是实在舍不得，他早就豁出去不要这张脸皮了。

    “呵！不知道！”

    吊人胃口又不明说，简直是缺少社会的毒打。

    这女人耍起小性子真是难缠啊，破罐子破摔吗？

    “你先用冰块降降温，再去找丢斯找点消炎药、芦荟膏之类的涂抹一下，应该会见效！实在撑不了，先脱口唾沫应付一下！”

    云钟岳一把将莎娅放下，抓起斯卡尔的衣襟扛在背上，径直离去。

    “喂！你就不怕我跑了？”

    跟在后面的公主殿下亦步亦趋，娇声喝问，歪着头不嫌弃地盯着那一脸脓包，觉得相当有意思。

    “等你跑得了再说吧！”

    满不在乎的语气，直直在她心里剜了一刀，瞧不起也要有个限度吧！

    “嘿嘿嘿…”

    瞧热闹得不嫌事儿大，也不怕引火烧身。

    啪--

    “啊…哈…啊哈！”

    一枝花藤灌木--带尖刺的枝条，亲切地贴在斯卡尔的脸上。

    啪--

    “啊…哈…”

    另外半张脸也来几下，这样才对称。

    啪--啪--啪……

    隔了一会儿，斯卡尔不叫了，反而眯着眼一脸享受地叫道：“不要停，再打几下！”

    没想到，一副老实人模样的骷髅男也有犯贱的时候。看他销魂的模样，那些花刺才是止痒的良方，以毒攻毒的毒素中和作用。

    云钟岳推测，应该是今晚艾斯闹得动静有些大，剧烈的热和光肆意挥毫，将在海边休憩的巨蚊引上岸边，造成毒蚊袭人的惨剧，斯卡尔绝对不是个例。

    莎娅看着远处篝火旁的一个剑盾战士，止住了脚步，没有理会骷髅男的一再催促，扔掉蔓枝，整理一番衣襟，恢复了以往端庄高贵的优雅。

    眼睛目视前方，不偏不倚；唇不露齿，下巴微抬；脸上带着似平和似高冷的微笑；挺胸收腹，将双手交叉叠于小腹位置；左脚右脚交替，缓缓而行，一步一顿。

    贵族的气质不是一天两天养成得，光是走路的姿态就给人以膜拜的冲动。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岩流激动地挣扎起身，将心爱的剑盾交付伙伴，踉跄着走到莎娅的面前，单膝跪地，恭敬地向她行了一个不太规范的骑士礼。

    “公主殿下，长手族与您的恩怨两清了，从此以后，我不再是您的护卫。我会带着族人兄弟的庇佑，与伙伴们畅游一起大海！”

    说完这些，岩流肩上的重担一下消失不见，精神上的包袱甩去了，好轻松！

    “库尔特·长流，就按照你说得，恩怨两清！”

    希尔顿·莎娅眼角带着两点晶莹，微笑着舒了口气。

    3年前，即海圆历1514年，五十余长手族人被巴尔巴·勒斯从剑山岛·泰纳凯纳王国半胁迫半诱骗至安吉拉王国，随后巴罗萨·海根下令将他们打包押往香波地群岛。

    初步掌权的希尔顿·莎娅强行扣下，并征召他们为护卫，令库尔特·长流等摆脱了沦为玩物的厄运。

    过不多久，本吉拉城突然流言四起，大肆诋毁玫瑰夫人是奴隶交易幕后黑手，并隐隐指向她的王室身份，两方矛盾激化。

    舆论爆发越演愈烈，她身边的几十名长手族护卫成为焦点，一切辩论都变得徒劳无力。

    一场流血冲突之后，长手护卫仅剩库尔特·长流一人，化名“岩流”流亡各地，躲避四处追杀；巴罗萨·海根绝口不提此事，退守罗安达城，与财政大臣·格莱斯顿达成协约；希尔顿·莎娅接手本吉拉城，湮灭了一段痛苦的记忆。

    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库尔特·长流？这个名字已经随着袍泽逝去，如今只剩黑桃海贼团的船工--岩流。”

    “船工吗？很符合你的爱好呢！”

    场中，岩流在莎娅的搀扶下，慢慢直起腰，站起身，诉说一段段回忆：流亡的过程一笔带过，重点是伙伴们的海上故事，一个个鲜活的画面，从东海到双子岬，海贼天堂，山火之国，狩猎岛，那片梦幻的‘火云之海’。

    云淡风轻，恩仇两消，昔日的主仆不再，而今相忘于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