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故人之后

    “……胡一屠，胡八屠……爹爹……囡囡……乖……”

    看着一副痴傻老妪的模样的胡小花，坐在阳光下嘴里念念有词，荀真叹息过后，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脚底一顿，地面石板顿时裂开无数纹路。

    “你……去和现在的胡家家主说，让他一刻钟内赶到这里，告诉他，若是来迟了，我就要开始杀人了！先从他杀起！”

    荀真冷冷地冲那带路的女工吩咐，那女工听了连滚带爬地跑了。

    不出片刻，一行数人就赶到了小破屋前。

    此时荀真正将手放在胡小花的手腕上，用灵力帮她祛除体内长年积累的病痛。

    随着灵力的运转，胡小花苍老干枯的皮肤逐渐开始变得红润起来，容貌也逐渐变得年轻，发根生乌，老茧脱落。不过一股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也开始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甚至还有黑色的油脂从她体表渗出。

    胡家众人看着眼前神异的一幕，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片刻后，荀真结束了对胡小花的灵力灌注，冲着胡家众人中的一名女子勾了勾手，那女子顿时被无形之力推动，走到了荀真面前。

    “你，带她下去清洗，更换衣物，再吃一顿像样的饭食。”

    那女子一副见了鬼的神情，不敢拒绝，赶忙忍着恶臭将胡小花搀了出去。

    荀真看了看站在破屋前的胡家众人，脸色一冷，语气不善地开口说:

    “好了，说吧，这胡小花，究竟是缘何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的？”

    “……好汉息怒。”

    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人，看容貌倒是和胡屠夫有几分相似，只不过皮肤却是白了许多。

    “你是胡一屠的儿子？胡家家主？”

    听到荀真的询问，那中年人赶紧摆手:

    “好汉误会了，我是胡一屠第三个儿子，我大哥和二哥昨日去了县城，至今尚未归还。我虽不是家主，但是对胡小花的事情，还是清楚的。”

    “哼……那还不快说？！”

    “是，是，我这便说。好教好汉知道……四十余年前，胡小花不听爹爹劝告，与袁州城来此游玩的公子哥私奔，那公子哥乃是袁州城里达官贵人之子，看胡小花貌美，便骗她说要娶她为妻，结果后来胡小花随他去了袁州城，才知他已有正室，甚至连妾室都娶了十几房。但是胡小花不知悔改，就算做妾，也执意要留在那人身边，爹爹跑去讨人，被她给骂了回来，回来后便气出一场大病，再后来，过了差不多十年左右，胡小花怀上了那人的孩子，结果却被那人的正室派人打了一顿，把孩子给打没了，事后那人不仅不帮胡小花，反而畏惧正室，一纸休书将胡小花给休了，还送信让爹爹去袁州城把人接走。爹爹当时旧伤复发，身体本就不好，收到信后更是病情加重，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后来大哥派人将胡小花接回来，听到爹爹亡故的消息，胡小花羞悔攻心，失了心智，再后来……也怪我们三个对她疏忽照顾，所以才会……”

    随着胡家老三的描述，荀真了解了事情的大概，他看胡家老三语气真挚，不像是说谎，再看他与胡一屠神似的五官，叹了口气，心中的怒火也消了大半。

    “我不管你们三兄弟心里有什么龌龊，这胡小花总是你们大姐，你们如此对她，若是胡屠子尚在，定会将你们双腿打断！我此次过来，本打算念在他的份上，给你们一些好处，结果却是这样……”

    听到荀真的话，胡家老三联想到方才胡小花的容貌变化，隐约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只能苦笑。

    “好了，我眼下还有事，胡小花就先放在这里，这几天你们好生照顾她，等我事情办好了，就会过来将她接走。”

    荀真说着，站起身，神识展开，锁定了胡小花的位置，走了过去。

    此时胡小花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质地不错的衣服，正吃着胡家人拿出来的肉食糕点。

    因为方才荀真那通灵力灌体，胡小花现在看起来年轻了很多，不像是六十几岁的人，反而像是五十不到。

    “……你还记得荀真这个名字么？”

    荀真坐在胡小花旁边，开口问到，他倒是不指望胡小花认出他来，因为夺舍了妖神之体，荀真现如今的样貌体格已经与原来完全不同了。

    不过听到荀真的问话，胡小花狼吞虎咽的手停了下来，眼眶中瞬间充满了泪水，一边哭一边嘴里开始念叨:

    “荀真！荀真！……爹爹！……死了！……怕……”

    荀真沉默了片刻，背着铁箱起身来到胡家老三跟前，问他:

    “你说的袁州城在哪里？还有那个休了胡小花的公子哥，叫什么名字？”

    ……

    十天后，距离玄羊观以东两千多里的袁州城，出了一桩大案子，有一神秘人在城区最热闹的地方，当着所有人的面，竖了两根木桩，将州城里面世代为官的姬老爷子和他的正室夫人，抓过来扒光了衣服钉在了木桩上，还在两人身上各挂了一块牌子，一书“人渣”，一书“毒妇”。

    那神秘人身高九尺，容貌阳刚至极，背着口一人多高的铁箱子。不仅将两位六十多岁的老人钉起来，还在地上放了两个罐子，里面装满碎银，谁只要愿意上前骂柱子上的两人一句，或是丢一块石头菜叶，就可以拿一块碎银子走。

    州城里的衙门衙役以及巡风捕快闻讯全体出动，但是却不能奈何那人分毫。

    如此一日夜过去，那神秘人这才施施然离开，不见了踪影。

    此案一出，周边道府郡城皆是一片哗然。这些年因为朝廷声威壮大，巡风司力量强盛，已经很少会有这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犯下的大案了。

    虽说没死什么人，但是那神秘人的做法，根本就是在打朝廷的脸。

    于是周边道府一边禀报朝廷，一边发出了通缉令。

    这一日，荀真刚刚从西南边的林州城出来，正往京城走。

    他从林州城黄府的老人嘴里，问出了黄家大少爷黄浩的所在。

    黄家倒是没有太大变故，黄家的上代家主，在荀真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是三品大员了，后来皇帝更迭，作为坚定的保皇党，黄家家主不仅没有被害，反而稳中有升，更是因为在本朝皇帝少年时全力庇护，在皇帝掌握大权后，差点直接把他升为宰相。

    黄家也因此福泽广撒，只不过黄家大少爷黄浩并没有考取功名，反而学他爷爷，开始经商，靠着老爹的地位，一路把生意做到了京城，如今乃是京城四大家族之一，门生后辈遍及朝野，可谓是财权通吃，哪怕是后来黄大人过世了，也丝毫没有影响黄家的威势。

    而根据林州城黄府老人的说法，黄浩本人，现如今就在京城黄府内。

    在林州城去往京城的直线路径上，有一座州城名叫宣州城，荀真本来为了赶时间，不想在此停留，不过就在他一路飞跃的时候，突然在下方宣州城的城门附近，瞥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咦？”

    荀真心中惊讶，从空中落下来，落在了城门后，绕过城门，荀真随手扯住一个路人，向他询问:

    “你可知道，那边那个带着小孩子施粥的贵妇人，是哪家的夫人？”

    被荀真扯住的路人原本有些不耐烦，但是一看到荀真高大的身形和奇异的样貌，立刻心中犯怵，老老实实地回答荀真:

    “她啊？她是城里边詹副指挥使的夫人，经常来此施粥，是有名的大善人。”

    荀真听了点了点头，放开那个路人，三两步走到那个正施粥的贵妇身前。

    “这位……壮士，你也是要吃粥的么？”

    那妇人看到荀真这么个高大壮汉走到身前，脸色一阵紧张，抓住腿边乱跑的小儿子，将他扯到身后。而那贵妇身边带着的两名护卫，同样拦在荀真身前。

    荀真看着那妇人清秀的五官，神念一动，两个拦路的护卫就被无形之力推开，荀真走到妇人身前，开口问她:

    “你和柳青梅是什么关系？”

    那贵妇人听到询问愣了一下，顾不上害怕，只是一脸狐疑地回答荀真:

    “柳青梅乃是家母……不知壮士缘何知晓家母的名讳？”

    “果然如此。”

    荀真点了点头，柳青梅就是当年他从林州城的青楼迎仙阁里，赎出来的那个头牌姑娘柳含笑，据她说也是身世坎坷，后来听说她赎身后就和一个穷秀才跑了，再后来那穷秀才好像是金榜题名了，之后荀真就没再关心过她。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她的女儿。

    “你娘可曾向你提过‘荀真’这个名字？”

    “……壮士说的，可是林州城的荀真荀少侠？”

    “哦？不错，看样子她和你说过？”

    荀真看那贵妇听到自己名字的反应，顿时来了兴趣。

    那妇人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先反问荀真：

    “不知壮士和荀真又是何关系？可是荀少侠的后人？”

    荀真想到自己现如今已经形象大变，干脆点点头，懒得和她解释：

    “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