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打上门

    “嗯？和我一起去？”

    荀真听到青影道人的话，停下抢菜吃的手，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怎么？你担心我打不过那个什么苍龙剑圣？你也知道，我如果使出那一招来，就算是你也要当场嗝屁，那苍龙剑圣充其量就是和你打成平手，我只要想办法混进金顶教，藏在暗处给他来一个狠的，我就不信他能躲得过。”

    “并非如此。你那一招自然是厉害得紧，不过也不是能够轻易使出来的，一旦使出，即便能宰了乌扎牡那个老家伙，半个时辰内你也是要内力尽失，到时候他那几个徒弟随便出来一个，杀你都如同杀鸡一样容易。况且……”

    青影道人听到荀真说他中招也会嗝屁时，眼角抽了抽，不过还是向寻真说出了他的理由。

    “……我和都荣皇室有些因缘。”

    “因缘？什么因缘？难不成你还是皇室成员，落跑的皇子么？”

    “……”

    荀真的问话青影道人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外面静谧的雪山和皎洁的月光，沉默不语。

    片刻后，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青影道人喝了口酒，开口说：

    “其实……”

    随着青影道人的讲述，荀真发现自己随口瞎说的话竟然蒙对了。青影道人竟然真的是上一代皇帝一母同胞的亲生弟弟，也就是现如今皇帝的皇叔！

    只不过青影道人年轻时就一直非常叛逆，崇尚自由，不喜皇家拘束的生活，经常偷溜出皇宫与江湖中人结交厮混，直到后来，他因为爱上一名江湖女子，被父皇母后警告而不听，执意要娶那女子为妻。之后那女子突然死于非命，青影道人便怀疑是他父母派人下的手，于是一气之下，出家为道，这才拜入了玄羊观，抛弃了世俗间的一切，从此自号青影道人。

    “此次我陪你一同前去，一是为了不让你小子轻敌被人家打死，有损玄羊观的武林威名，二来也算是和皇室斩断因缘。当年红儿之死经我事后调查，确实并非有人阴谋加害，纯系意外，因此说起来我尚欠都荣皇室一份生育之恩，如今帮他们斩除大敌，也算是从此恩怨两清了。”

    青影道人像是对荀真说，也像是对自己说一样，缓缓道出自己想要一同前去金顶教的理由。

    “随你便，想去就去吧，只要别拖我后腿就行。”

    荀真耸耸肩，表示无所谓——青影道人的身手荀真自然最清楚不过，他能跟着一起去的话，荀真功成身退的可能性确实会增加很多，那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哼！老道我决定的事情，哪轮得到你小子同意？我只是想告诉你，这段时间你暂且先在观内等候，不要随意走动，我去京城一趟，面见皇帝，催他答应此事。大概半月时间就会折返，届时我们二人再一起出发去天南道。”

    青影道人看荀真并不反对，松了口气，嘴上却是不坦诚，只是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眉头微皱起来：

    “还愿，你要那仙人的线索，当真是要去求长生么？”

    “废话，我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我·要·修·仙！怎么？连你也怀疑我想当什么狗屁皇帝？”

    荀真听到青影道人的询问，有些纳闷地看着他。

    “你小子哪是当皇帝的料子？我只是担心……即便你得了仙人的线索，最后也只是空欢喜一场，我以前便同你讲过……”

    “知道了知道了，就是你说的那个‘练武之人修不了仙’的传闻对吧？我都听你说了多少次了，而且我不是每次也都跟你说，我不信这个说法么？”

    荀真搞明白青影道人话里的意思后，有些不耐烦地冲他挥了挥手。

    “练武之人修不了仙”这个说法，根据青影道人所说，是流传在所有先天高手之间的公认的说法，只是其中的原因却没人能够说得清楚。荀真自带功能神秘的“转化之力”在身，肯定是不会相信这个说法的。而且即使这个说法是真的，那荀真大不了用绝对操控能力，把自己武功全都废掉行不行？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除了已经发生的事情外，其他会有什么‘绝对’的事情，即使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只要能够找到改变过去的方法，那么过去也就不是绝对。再说了，我想做的事情，就算最后没成功又怎样？失败了就再找其他想做的事情去做不就得了？能做想做的事情不去做，那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么？”

    “……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

    青影道人听到荀真的回答，顿时感觉心中痛快无比，灌了口酒，开怀大笑起来。

    “还愿小子，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收你为徒么？就是因为你小子这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简直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哈哈哈哈！”

    “切！你年轻的时候？你年轻的时候有我帅么？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啊呸！老道我年轻的时候不知道比你要俊朗多少倍！若不是红儿看得紧，老道我早就子孙遍地了！”

    “……”

    荀真非常无语地看着一边喝酒吃菜，一边喝嗨了狂笑唱歌的老道士，觉得论脸皮厚和嘴炮，自己和他比起来还是有待加强。

    不过说真的，这几年和博闻广记的青影道人没事就交谈聊天，荀真也确实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加深了不少，最起码比起两年前，荀真现在更能融入这个世界了，这对他顶着道士的名号，从素不相识的人手中接取“任务”倒是挺有帮助的。

    当晚，青影道人大醉而归，第二日起，玄羊观内就不见了青影道人的身影，原本青影道人就喜欢全国各地甚至邻国附近到处乱跑，只是这两年因为收了荀真这个徒弟，所以才在观内待得时间多了一些，因此他这一走，玄羊观内倒也没人大惊小怪。

    荀真则是继续在静思堂内“思过”，大部分时间还是在观内逛来逛去，碰到哪儿有要帮忙的，就凑上去抢活干。

    说起来这两年因为干活帮忙这事，荀真在有了“还愿”的道号后，在玄羊观内的知名度和人缘一直都很好，毕竟荀真虽然实力高强，但是“交易透明”“公开公正”，说好的报酬从来不会随便增加，而且做事效率也奇高，着实帮了玄羊观里不少人的忙。

    再加上荀真既是观内第一高手青影道人的唯一弟子，又是对玄羊九子中的刘栾枫一脉有恩。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荀真也算是观内一霸了。像什么思过期间到处乱跑，替人顶缸做功课之类的小事，玄羊九子不愿意去说，观内老一辈长老高层也懒得去管，其他人就更不敢跳出来找他麻烦了。

    半个月后，青影道人如约返回玄羊观，带回了一道皇帝的密诏，密诏内容就是请荀真和青影道人二人联手，斩除金顶教苍龙剑圣乌扎牡，除此之外，他还给荀真捎回来一句话。

    “京师以西十万里，万方台山有灵仙。”

    “这啥？”

    荀真听到青影道人带回来的这句似诗非诗的话，一脑门的问号。

    “这是我那个皇帝侄子提前给你的报酬——哦不对，是提前还的愿，都荣皇室手中有关仙人的情报，便只有这么短短一句话，十四个字。”

    青影道人摊了摊手，回答荀真，荀真听了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他倒不是信不过青影道人，请仙人这种事本来就很虚无缥缈，如果真的有很详细的情报的话，历史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皇帝求仙失败了。

    只是就靠这十四个字，荀真要怎么去找？难不成真的要从京城开始往正西走，一直走够十万里地？即使他荀真可以化身人肉跑车，赶路速度远超骑马，但是到了这地方能不能找到所谓的万方台山，找到万方台山后又能不能找到仙人还是另一码事。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反正按照传说，要去神州大陆本来就是要往西一直走，到时候路过这个万方台山的时候，再顺便找一找吧。”

    荀真在心底安慰了一下自己，接着看了看面对面和他一起坐在静思堂里啃馒头，吃烧鸡的青影道人，开口问他：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天南道？赶紧宰完那个狗屁剑圣赶紧回来，回来之后，我就得准备准备去干我的正事，找仙人修仙去了。你也知道，我的实力在武功方面已经没有进步的空间了。”

    “……好罢，那我们吃完就出发！”

    青影道人看了看荀真，沉吟了片刻，撕下一根鸡腿回答荀真道。

    ……

    三个月后，都荣国，天南道，岭北地区，独龙山岭。

    青影道人正坐在山中密林内的一颗大树下闭目打坐，一道背着箩筐的低矮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青影道人马上睁开双眼，目光紧盯着对面这人。

    “怎么样？打探的如何？”

    只见那个穿着土黄夹蓝的奇怪短袄，下身套着条厚布长裙，背后背着简陋箩筐的低矮之人，突然浑身一阵抽搐，整个人拔高了一截，皮肤也由褐转白，五官更是变得十分俊美，再看去，哪里还是什么低矮陌生人，分明就是穿了一身奇怪打扮的荀真。

    “行了，基本地形都已经打探清楚了，你等下，我画个图给你讲一下。”

    荀真身上套着那身金顶教普通教众的衣服，开始找了根树枝，在青影道人面前的地面上画了起来，不出片刻，一副异常清晰的地形图，就呈现在了青影道人面前。

    “……小子，原来你竟然还有这么诡谲的易容之术，再加上你这一手过目不忘的本事，你要是去当盗贼或是刺客，简直就是防不胜防。”

    “少说废话，都荣国这个小地方，根本就没有值得我偷的东西，而且我没事杀人干什么？又不是神经病。赶紧看地图。”

    荀真不耐烦地催促青影道人，青影道人摇头叹气，只能低头开始细细观看金顶教总坛内的地形布置。

    两个月前，荀真和青影道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金顶教总坛所在的独龙山脉，对于如何实施这次的斩首行动，荀真和青影道人意见并不一致，按照荀真的想法，最好就是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只要提前做好侦查工作，然后荀真和青影道人二人偷偷地潜入金顶教内部，再找准时机合力干掉苍龙剑圣乌扎牡，最好是趁乌扎牡吃饭、拉屎或者是干别的腾不出手的事情的时候突然袭击，那么成功的几率一定不低。

    青影道人却是觉得荀真的这个方案过于猥琐，即使事成了，也会让天下武林同道耻笑，说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不是和巡风司那帮人没什么区别了？

    最后两人争吵无果，只能各退一步，决定先侦查好金顶教总部的地形，再偷偷地潜伏进去，在找到苍龙剑圣后，由青影道人主动出面，光明正大的挑战，青影道人失败之后，荀真再跳出来搞偷袭。至于谁去侦查，荀真只是把他妖术一样的“易容术”展露给了青影道人看，这个问题就已经有了答案。

    “唉……老道我还是不赞成你这个计划，偷偷摸摸，如同鼠辈，非吾辈高人风范。既要打，那便堂堂正正地登门挑战，藏头缩尾搞偷袭实在卑鄙。”

    “哼，你怎么说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天真？你堂堂正正，别人不择手段怎么办？别的不说，到时候人家成千上万的马仔……不对，成千上万的教众把你一围，各种暗器毒药兜网朝你一扔，就算你是绝顶高手，也没什么好果子吃。再说了，你上门挑战，别人要是用乌扎牡现在不在之类的话来堵你怎么办？”

    面对青影道人的抱怨，荀真表示十分的鄙视。不过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荀真也只能对青影道人“好言相劝”。

    “而且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了吗？我偷袭的时候保持易容，不暴露身份，再加上我现在的隐绝神掌已经不是无形无色了，别人也认不出来，到时候最多就是神秘高手坐收渔翁之利，偷袭干掉了苍龙剑圣罢了。对你和玄羊观的形象一点影响都没有。”

    “这……唉，好吧，如今来至此地已有一个月之久，从我俩探查得来的情报来看，这金顶教除了乌扎牡那厮，还有一个神神秘秘的教主，虽然没听说其人会何等武功，但是传闻中此人法力高强，能驱死尸，通冥灵，夺人心，不得不防。稳妥一些也罢。”

    青影道人听着荀真的劝告，想到这一段时间搜集金顶教教主的情报时，心中隐隐升起的不祥之感，终究是咬了咬牙，同意了实施荀真的计划。

    荀真就等青影道人这句同意，说实话，在来到天南道岭北地区之前，荀真对那个什么苍龙剑圣并没有太多杀意，当年他虽然杀了苍龙剑圣的得意弟子祁无云，但那也是因为祁无云要抢隐绝神掌真迹秘籍，还要抓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回去当炮灰。

    如果是按照一般逻辑，应该是荀真打了小的出来老的，结果后来可能是因为金顶教要忙着造反，祁无云被荀真干掉之后，苍龙剑圣那边根本就没有派人来报复荀真。所以荀真一想到自己宰了小的还要再去宰人家老的，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

    只不过，这一点过意不去在来到岭北地区后就彻底消失了，荀真在和青影道人分头搜集情报的时候，亲眼见识到了金顶教在岭北地区的残酷行径。

    光是荀真一路沿途亲眼所见，因为不肯派人参与造反，被金顶教所谓的“金虫”，也就是毒虫蛊虫毒害的村落就不下十几处，而且由于是在战时，这些受害的老百姓即使能够强撑着走到城镇，也会被当地官兵以防止奸细入城为由赶走，只能回家自生自灭。

    像这样的村落，往往活人和死人共处一室，死人在一旁腐烂生蛆，活人却因为虚弱无法将其抬出掩埋，只能煎熬着度日。那场面实在是凄惨。

    而且荀真当年听祁无云说到“养剑胎”这个词儿的时候，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只知道不是什么好事，现在他打听过后才知道，所谓养剑胎，其实就是将年轻处子腹部刨开，将金属矿石放入子宫，再将创口缝合，直到母体受不了折磨死掉为止，一块“剑胎”往往要连续养上九九八十一天才算勉强合格，母体死了就要换一个人重新来过，实在是邪恶无比。

    因此荀真在了解了这么多之后，果断地打定主意，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一定要把苍龙剑圣这个老家伙宰了，如果情况允许，也要把那个什么狗屁教主一起干掉。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没有任何建设性，只会搞破坏的人。

    现在既然青影道人也同意了荀真的计划，二人便不再耽搁，只见荀真浑身又是一阵猛烈的抽搐，整个人已经是变回了方才从林中出现时的身姿——这是他随便打晕了一个金顶教众后，照着对方的样貌变的，他身上那身奇装异服也是从对方身上扒下来的。

    青影道人则是对荀真点了点头，双方约好了信号后，青影道人足底一踩，整个人便飘上了身后树木的枝叶之中，只听“哗哗”几声枝叶抖动的声响过后，目光所及之处就再也没有了青影道人的踪影。

    对于青影道人成名的轻功登云步，荀真自然是没有放过，他现如今也是已经彻底掌握了这门轻功，只不过此时他却是用不上这门轻功，所以荀真看了眼青影道人消失的地方后，仍是背着空箩筐，转身疾步向着来时的方向奔去。

    上班，赚钱，自己供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