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王家

    “……道长，方才是在下失态了，不知道长可愿帮朝廷这一次？道长想要何等报酬，无论是银钱宝物，官职美女，尽管向在下说便是，职权范围之内，在下均可做主。”

    诛心整理好心态，再次拱手向荀真行礼，开口问道。荀真这次终于没有再出言相讥，只是睁开眼看了看诛心，幽幽地说了一句：

    “我想要皇帝手中关于仙人的所有情报。”

    “什么？？”

    诛心听了荀真的要求，顿时大惊：

    “荀真！你要仙人的情报做什么？想谋反吗？？”

    的话一出口，诛心就知道自己说错了，果然，那边荀真听了马上笑了起来：

    “我？想谋反？你想多了，就都荣国这么个小地方的皇位，有什么好争的？现在都荣国内这么多天灾人祸，你们那个皇帝难道每天都当得很开心吗？不见得吧。我要仙人的情报，当然是为了修仙！”

    “荒谬！”

    诛心听到荀真的话，驳斥的言语脱口而出，一旁的冯千户则是有些奇怪地看着诛心——人都说八大神捕中的诛心神捕善洞人心，心思缜密，冷静沉稳，怎么今天看到荀真之后就跟条疯狗一样，荀真说什么话他就抬什么杠？

    “大人……这荀真打算修仙之事，当年在林州城时也曾向卑职提过，卑职当时也以为他是在说笑……”

    冯千户担心诛心再说下去又要把事情搅黄，赶紧凑到诛心耳边小声提醒道，荀真此时也一脸无所谓地开口说：

    “荒谬不荒谬不是你说得算的，我修不修得成仙是我的事，反正想让我帮忙，就得把仙人的情报交给我，其他免谈。”

    说完荀真不再开口，诛心坐在那里面色变幻不定，如果是其他的东西也就算了，这仙人情报关系到国运，如果被心存反意之人掌握，那么只需同样派人前去寻仙，一旦能够请得仙人来，那么连造反都不用造了，现在的皇帝直接就得禅让了。

    “兹事体大……恕在下无法当即答复，在下今日便返回京师，禀报皇上，让皇上亲自决断。不过，既然道长开出了条件，难道就不关心一下在下要请道长帮什么忙吗？”

    “切！”

    荀真不屑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个世界信息情报的保密性被看得非常的重，所以诛心应该确实是没这个权利做决定，因此也不着急，因为荀真料定即使这诛心回去问了皇帝，得到的答案也不会是拒绝。

    毕竟这什么仙人的情报，只是一个请到仙人的可能性而已，前朝皇帝亲自跑过去数年，都荣皇朝派人请到现在，双方都没有请到，那其他人能请到仙人的概率也不会比他们高。而且即使没有这个情报，也不影响荀真自己去寻仙求道，他纯粹就是不想放过任何一条线索而已。

    至于诛心要让自己帮什么忙？荀真不用动脑子都能猜得到。只见他“切！”完之后，以指为笔，凌空画了一个苍字的上半部分，又在下面画了一条龙——虽然因为技术问题，龙画的有点像蚯蚓，不过诛心看了依然是心领神会，知道荀真是猜到了朝廷要请他去对付金顶教苍龙剑圣，于是沉默地向荀真点了点头，然后问荀真：

    “……道长神机妙算，那么在下敢问一句，道长对此事可有把握？”

    荀真不回答他，只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身看向静思堂外的山崖，反问诛心：

    “我问你，你知道为什么两年前青影道人对我下了禁令，说是三年内禁止我踏出玄羊观一步，但是今年我又跑出来到处找人还愿么？”

    “这……莫不是青影真人爱惜人才，不忍对道长你约束过紧，因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诛心面对荀真没头没脑的反问，只能试探性地猜测回答。荀真却是“呵呵”一声，摇了摇头，笑着回头看向诛心：

    “你错了，我之所以一年前就能够自由进出玄羊观，是因为从那时起，青影道人就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

    ……

    同日，深夜，荀真正独身一人坐在静思堂内，面朝山崖闭目修炼，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背后的黑暗之中。

    “我听人说，今日有人来找你？”

    那出现在荀真背后之人，突然出声询问，荀真也像是早已知道此人的到来一样，眼没睁，头没回地与他交谈：

    “对，是巡风司的狗屁神捕，以前和他打过交道，这次跑来求我办事来了。”

    “哦？他所求何事？”

    荀真背后的身影走出黑暗，白天下了一天雪，此时深夜天色却是已然晴朗，清冷的月光在积雪的反射下，映得静思堂内比起日间的昏暗还要更加明亮一些。

    月光下，那突然出现的黑影显出了他的真容——面色青白，颔下蓄着短须，五官精致但却窄小，身材与荀真仿佛，头扎乌木簪道士髻，身穿老旧道袍，乌黑的头发上染着一缕沧桑，正是三年前将荀真击败的青影道人，

    此时他却是如同知交好友一般，一边熟络地继续问荀真话，一边走上前，挨着荀真席地而坐。

    “小事，就是想让我宰了金顶教的苍龙剑圣，现在的我，杀他如同杀狗。”

    “……”

    青影道人盯着荀真面无表情的脸，突然一巴掌就向荀真后脑勺拍去，被荀真缩头躲过。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油纸包，扔在两人间的地面上，同时拔开腰间悬挂的酒葫芦的瓶塞，大口灌了一口葫中酒。

    “你个臭小子，只知道吹牛，那苍龙剑圣和我齐名，在你嘴里怎么就变成了野狗？而且你这么说，不是连我也一起骂了？”

    “本来就是，你才反应过来？”

    荀真斜了青影道人一眼，直把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两年前，荀真被青影道人击败后，为了节省转化之力，也为了学到对方的武功和那个什么青木剑气，只能不情不愿地出了家，拜了青影道人为师，成为了玄羊观内的一名道士。

    随后的一年，虽然荀真杀了青影道人的好友叶洛，但是青影道人在核实了荀真所说的叶洛的罪行后，也就放下了仇恨，开始正式传授荀真玄羊观的绝学武功。

    青影道人这一教，荀真才算是明白，原来这武林之中，竟然还有“先天功法”一说。

    所谓先天功法，就是指能够让人突破人体、经脉的极限，让内力产生质变的内功。而一旦内力经过了质变，就不会再如同寻常内力一样容易消耗，而且不同于普通内功修炼出来的内力，质变之后的内力，会从各种意义上被赋予真正的“属性”！

    例如青影道人的“木行先天内力”，质变之后，内力就会附带那种诡异的粘连属性，而且受到内力的影响，青影道人的经脉对内力的传导性以及承受能力也都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

    这就是为什么青影道人能够连续承受住荀真十六道隐绝掌劲，而结果只是受伤吐血的原因。

    至于青木剑法，这种拿来应敌打斗的招式反而没有先天内力那么重要，无非是用了与隐绝神掌相似的诀窍，将质变后的内力发离体外而已。

    当时青影道人发出的青木剑气之所以会威力那么大，而且还让荀真没办法用内力进行防御对冲，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攻击的载体是先天内力。

    另外按照青影道人的说法，先天功法一般都是和仙人有一定关联的，根据传闻和玄羊观的秘史记载，玄羊观现在留存的先天功法，就是由一位流落到玄羊观的无名仙人所创并赠予的。

    而其他四名绝顶高手，青影道人表示自己和他们全都交过手，那四人肯定也都修炼了不同种类的先天功法，至于他们的功法出处，青影道人虽然不清楚，但是肯定也和仙人有关。

    他觉得像先天功法这种超出一般武学常识，而且无论再怎么对武学理论有研究的大师，都无法破解其中奥秘的武功，除了仙人，一般人根本就创不出来，事实上也从没听说过有哪个凡人创出过先天功法的。

    听了青影道人这个说法，当时的荀真顿时不再犹豫，老老实实地开始跟着青影道人改修先天功法。

    玄羊观的先天功法一共有五部——分别以五行为名，是一套可以由不同的人修炼，然后搭配使用的内功，这五门先天功法分别叫做《金气朝元功》、《木气朝元功》、《水气朝元功》、《火气朝元功》和《土气朝元功》，合在一起就是《五气朝元心法》。

    按照青影道人的说法，玄羊观的这套《五气朝元心法》，即使是在先天功法中也绝对是最优秀的那种，唯一的缺点就是修炼难度太大，一般人即使只练一门，不是像青影道人这样天赋异禀的话，没个五六十年都很难将其修炼到质变，更别说兼修其他五行了。

    而与此对应的是，如果能够同时凑齐五个人，分别将五行功法各自修炼到质变，五人合力，即使是同样修炼先天功法的人，来上十个也不是五人的对手。

    传说中，当年的玄羊观曾经出现过一次类似的盛状，而当时的玄羊观，不说是都荣国所在的这片区域内，即使是比起周边那些远比都荣国地区武风昌盛的邻国大门大派，也是风头无两，没人敢惹。

    只可惜自那之后，玄羊观就再也没有凑齐过五行。到了青影道人这一代，除了那些躲在道观内潜心修道的老前辈外，整个玄羊观，就只有青影道人一人将《木气朝元功》修炼到了质变的。

    玄羊九子中其他八人虽然也都是修炼的先天功法，但是没有质变，能够发挥出来的威力也就和一般内力差不了太多。

    当然了，青影道人的这个说法，荀真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就给他打破了。

    完成了正式的拜师礼后，荀真先是按照青影道人的要求，完成了为期半年的新入门弟子的磨炼——也就是挑水、冥想、静坐、诵经这些正常道士都要进行的功课。

    半年后，青影道人将《木气朝元功》传授给了荀真，荀真用了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将《木气朝元功》的内容全部修炼成功，并且完成了内力的蜕变，成为了玄羊观有史以来修成先天功法最年轻的弟子。

    当然了，喜欢研究问题的荀真，在完成内力蜕变的时候，曾经将经脉中内力的变化过程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并且反复研究了无数次，最后依然没办法搞明白内力究竟是如何从一般内力，蜕变成先天内力的。

    他明明只是按照《木气朝元功》的要求改变了内力震动频率，并且身体配合着做了一些动作，脑中默念了几句心法口诀，而他体内的内力竟然就能因此自然而然地发生变化，甚至带动着经脉也产生了变异。

    这种神奇的现象，以荀真目前所掌握的武学、医学知识，根本完全无法理解。

    荀真也因此相信了先天功法都是和仙人有关联，或者都是仙人所创的说法。

    至于青木剑气，荀真则是在了解了大概之后就放弃了学习，因为他发现即使是不用所谓的青木剑气，在内力蜕变成为先天内力之后，荀真用先天内力放出来的隐绝掌劲，一样能达到和青木剑气相似的效果。

    但是和隐绝神掌不同，青木剑气的使用条件实在是太多了，当初青影道人和荀真搏命时，使用青木剑气前摆出来的那一套诡异的动作，还有嘴中念的口诀，全都是必不可少的条件，相反隐绝神掌却可以随时随地，随心所欲地发出，单从这一点看，隐绝神掌无疑要远超青木剑气。

    这个事实着实让青影道人吃惊疑惑不已，就连荀真自己都有些纳闷，不过既然隐绝神掌是断手才能练的功夫，这么大的代价肯定是有它厉害的地方的，至于具体为什么会这么厉害，荀真也看不明白、说不出来。

    搞不懂先天功法的原理，又搞不懂隐绝神掌这种凡人创出的功法为什么会比先天功法中记载的青木剑气厉害，荀真最后干脆放弃了思考，他认为既然这两件事都和仙人有关，那不如放在以后自己修仙成功之后再来考虑。

    不思考不代表不行动，荀真在练成了《木气朝元功》之后，假借参考、比较为名，从青影道人那里把其他四门先天功法全都忽悠了过来，并且将其余四门先天功法全部修炼成功了。

    五门功法全部修炼完成后，荀真体内的内力随时都可以切换成五行先天内力中的任何一种，具备五行内力的各种属性。并且借助绝对操控能力，这种内力的切换可以说是瞬息就可以完成。

    至此为止，青影道人就彻底不再与荀真切磋了，因为只要荀真将内力切换成火行内力，以此催动发出的隐绝神掌，青影道人就根本无法用木行内力抵挡。

    而且将五行内力全部练成后，荀真发现自己的肉体再一次在五行先天内力的带动下开始了慢慢的强化，并且这种强化开始逐渐让荀真变得不似常人。

    例如即使不使用绝对操控能力也不运转内力，他都可以改变自己体温，心跳，而他的体力恢复速度、听力、视力、肺活量也逐渐增加——要知道，这种增加可是基于荀真早就已经强化到普通人的极限的基础之上的。

    为了加速这种强化，荀真不得不偷跑出观，顶着个野道士的名头，到处帮人做事，来赚取已经在修炼先天功法时消耗殆尽的转化之力。

    青影道人发现这件事后，起初是大怒。想要处罚荀真吧，又不能真的杀了荀真，而且荀真也辩解说他出去都是为了帮人。

    为证实这一点，青影道人还偷偷地跟着荀真出去几次，结果发现荀真帮人做的确实都是些锄强扶弱，猎杀猛兽的事，甚至就连帮人找东西、送东西，干农活，做家务这种事都做，收的报酬也都是象征性的报酬，明显不为赚钱。

    跟了几次之后，青影道人终于是忍不住，在某天晚上跑来找荀真当面对质，想搞清楚荀真到底是在搞什么东西。

    荀真不可能告诉他说自己其实是在“做任务”，目的是为了得到神秘的“转化之力”，所以只能半真半假地告诉青影道人，说帮别人做事就是他平生最喜欢干的事情，什么修炼打架都只是意外，只有助人为乐才是他的真爱。

    青影道人当然不相信荀真的“胡扯”，只是后来时间长了，他发现荀真还真的就是以此为乐，不图其他。于是终究是相信了世上奇葩太多，荀真只是其中一个这件事。

    甚至还在某天晚上和荀真喝酒谈天的时候，说荀真这么做简直就像是奇葩神仙下凡，别人只要许愿就会去实现，实现完了就找人家还愿，不还愿就让人家遭报应，让荀真干脆学他一样，放弃俗世名字，直接取个道号叫还愿道人得了。

    荀真当时一听就感觉“还愿道人”这个名头挺不错的，所以直接采用了，于是都荣国江湖中自那日起，便多了“还愿道人”这么一号人物。

    静思堂内，青影道人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发呆的荀真，一时间有些感慨。两年前他虽然一时心血来潮收了这个年轻人为徒，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徒弟确实是有些收对了。

    青影道人作为玄羊九子之首，因为和都荣国皇室有一层特殊的关系，所以一直都没有收徒，再加上他生**荡不羁，一生并未娶妻生子，因此对于儿女、徒弟这方面向来是有些遗憾。

    如今收了荀真为徒后，在教导荀真这么个“顽徒”的过程中，青影道人这才总算是体会了一把为人师长的感觉，再加上荀真的“率真”、“口无遮拦”、“身随心动”的脾气实在是很对他的胃口。

    虽然武功方面青影道人教了荀真一年就已经教无可教了，但是在人生、阅历、待人接物、天下大事和儿女情长等其他方面，他却是一直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徒弟毫无保留，时常拉着荀真谈天说地，争论答辩。

    两年下来，两人已是亦师亦友，无话不谈。

    “还愿，这次你若当真要去金顶教，我便随你同去。”

    看着思考完毕，正在趁自己恍神的功夫疯狂地抢他下酒菜吃的荀真，青影道人沉吟了片刻，突然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