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两不相欠

    半空中，宣凭稍稍调整姿态，避开枝杈，直捣黄龙，稳稳抓住歪脖树的树干。啪哗哗，树冠猛抖，惊起鸟兽一片。

    宣凭骑在树上，背靠崖壁，仰头看去，人生果头戴小红帽，距他不过五丈远。一旦离开歪脖树，崖壁裸露，能下脚入手的石缝屈指可数。

    “可惜我这蕊蕊。”

    宣凭说着，从腰间抽出匕首剑，解开绳索将其叼在嘴里。从背囊中取出细绳，一端系在剑首，另一端在腕部打结。如此一来，他才放心地，将匕首剑暂时插在石缝中。

    宣凭腾出手，将系于对面的绳索拉紧绷直，绑扎在歪脖树根部，又将剩下绳子的一端系在腰间。

    “小金子，这个可难喽。”宣凭呼唤一声。

    茱萸观小七仙中，爬高上低，飞檐走壁，最灵巧的当属金蝉，宣凭与小金子不相上下，甚至还高上一筹。眼下，面对绝壁，宣凭才由此感慨。

    “走你！”宣凭号令一声，转身贴壁而上。

    手钻脚扣，全凭指趾之间发力，即便力拔山兮气盖世，无处施展，此刻只能是个精细活。

    少年人呼吸吐纳平稳，眼准手稳专注，攀上三丈后，已然闻到沁人心脾的花香，但这花香诡异，令人慵懒迷醉。宣凭心叫不好，忙腾出一只手，将脖颈上的方巾撩起，遮住口鼻。

    还阳花，蛇吃交尾疯狂，人吃续命还阳，绝非凡品，对于此刻需要平心静气的宣凭，大大的不利。

    宣凭瞪圆双眼，咬住舌尖，强打精神，一鼓作气，攀至还阳花近前。

    “劲儿真大！”宣凭感慨道，摘下可及之处的还阳花，投入空背囊中。

    宣凭掂量掂量背囊，心满意足道：“甭说还阳，升仙都够了。”

    他转过头来，正要对小莜呼喊报喜，惊见一幕，险些跌落。

    小莜所在的石台上，不知从何冒出两只老鼠，又黑又大也就罢了，还推着一枚木瓜大的蛇蛋，偷蛋也就罢了，它们正滚着蛋向小莜而去。

    这些都不足吓着宣凭，少年人居高临下，分明看见石台之下，一只网纹巨蟒悄然爬上。蟒妈若是见蛋被偷，盛怒之下，恐迁怒无辜之人，小莜危险！

    两只恶鼠似有察觉，交头接耳后弃蛋而逃。蛇蛋又大又沉，失去束缚，自由滚动。小莜所处，地势略低，蛇胆慢慢悠悠滚到她腿边，两只恶鼠却溜走不见。

    瓜田李下，这下，真的是跳进息水河也洗不清了。

    “嘿，喂……”宣凭大叫，吸引巨蟒注意力。

    对方却不为所动，只想着寻着蛇蛋。

    “妖怪，我喊你一声，你敢答应吗？！”宣凭大声问。

    巨蟒竟然顿住，转过头来，对着宣凭吐信子。

    “你瞅啥？有种你别动，等我过去，咱俩伸伸手。”宣凭吆喝不停。

    网纹巨蟒一副“瞅你咋地”的面无表情，再次向小莜爬去。宣凭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和鞭长莫及像两把利剑，朝着他劈头盖脸而来。

    “还阳花！”少年人灵光一现。

    宣凭从背囊中摸出几颗还阳花，朝巨蟒丢去。花香对巨蟒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巨蟒掉头寻花，迫不及待地一口吞下。

    宣凭再次掷出两颗还阳花，有意扔向远离巨蟒的方向，东一颗，西一颗。少年人趁此机会，纵身跳下，担在歪脖树上，震得胸口生疼，好悬一口老血没喷出来。

    宣凭也顾不得揉搓，又丢出几颗还阳花，双手握紧绳索，悬吊山谷中央，向对面荡去。

    也许是先前受到的冲击力过大，歪脖树根基不牢，在宣凭离对面还有三丈远的时候，咔吧一声，歪脖树被连根拔起，坠落谷底。

    少年人猝不及防，硬生生向对面崖壁猛拍过去。宣凭屈膝蜷腿，亮出脚底板，砰的一声，撞击崖壁。震得五脏六腑七荤八素。

    幸亏卡在石缝中的绳结顶住拉力，将宣凭吊在石台之下。宣凭拉住绳索，脚蹬崖壁，玩命地向上攀爬，离着石台仅剩三尺时，又听啪的一声，石缝崩裂，绳索失去束缚，疾坠而去。

    巨蟒只顾着吞食还阳花，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眼看它将石台上最后一颗还阳花吞下，扭动身躯，精神亢奋，又将注意力集中在小莜身上。

    石台边，崩碎的砾屑尘埃落定，整个山谷，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巨蟒吐信子的嘶嘶声，听得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巨蟒靠近小莜，反复吐纳的信子，却在芯蕊剑处顿住，蛇头探向另一侧，又在天罡刀前停滞不前。

    被宣凭敕水喷过的剑身刀面，仿佛真有某种辟邪伏魔的能力，令巨蟒有所忌惮。

    巨蟒改换身形，盘转升起，蛇头昂起有一人高，对准小莜头顶，慢慢张开血盆大口，上下颌四排弯钩利齿，骇人生畏。

    “放开那个姑娘！”石台边厉声响起，宣凭由台下窜出，倒握匕首剑，猛戳蟒身。巨蟒一个激灵避开，转头直视宣凭。

    少年见巨蟒躲开，并不收招，而顺势向前翻滚，在小莜面前定住身形。

    咯嘣一声，蕊剑归芯。噌噌两声，芯蕊剑、天罡刀拔离地面，辟邪伏魔，二神归位。宣凭手腕翻转，刀剑飞旋，两条白练交叉身前，战意正浓，杀气腾腾。

    宣凭脚底轻拨，蛇蛋滚向巨蟒。少年人高声喝道：“还给你蛋，两不相欠。”

    不知是畏于少年气场，又或者是惧怕刀剑刚强，巨蟒含起蛇胆，竟头也不回地离开。

    几息之后，宣凭才瘫软下来，周身汗如雨下。他赶忙俯身查看小莜，脉象微弱，气若游丝，宣凭也顾不得太多，掏出一颗还阳花，塞进自己嘴里，快速咀嚼后，将汁水喂入小莜口中。

    还阳花的效力在宣凭口中扩散，顿觉阵阵烧心，喉咙仿佛被人扼住，呼吸急促，口舌生烟。宣凭灌下几口水，又冲了冲脸。天色将晚，眼前却白茫茫一片。

    宣凭俯身撑地，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他揪下几朵小红花，让小莜含在口中，收拾行囊，背着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