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脱不了干系

    宣凭心头一紧，咬紧牙关，绷住摆动绳索的手臂，腰眼发力，稳住身形，眼疾手快，将手指插入石缝中，只差一息，单手将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宣凭快速而均匀地呼吸，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几息之后，宣凭迅速查看四周的崖壁，选定一处石槽，勉强将脚尖勾入其内，稍稍缓解手指上的压力。即便如此，也无法在崖壁上停留过久。

    山风吹过，死一样的寂静，身后的岩壁外，有砂石坠落，之后再无响动。

    “不该这么快就磨断。”宣凭琢磨着，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绳头！在绳头落下的刹那，宣凭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断口齐整，不像是磨断的，倒像是被刀剑斩断。

    “柚子！吞虎！”宣凭暗叫不好。想起海游的擂鼓船，崖顶上的两个人必定遇到凶险。想不到到对方几次三番要将自己置于死地，宣凭一阵的怒火攻心，血涌额头，但眼下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宣凭所在之处，距离崖底仍有十余丈，背后虽不是万丈深渊，但就此摔下去，不死也得筋断骨折。没有绳索的帮助和保护，岩壁上完全没有攀爬的可能，宣凭几乎半仰着，扒在岩壁上，脚下无处踩，手上没地抓，只要一松手，就会瞬间跌落。

    宣凭瞥了眼胸前的哨子，尝试着用嘴巴去够，他努力伸长舌头，但就是差了那么一寸。因为腾不出手脚，哨子近在眼前，哨音却远在天边。哪怕只要腾出两根手指，宣凭都可以吹响口哨，报信给黄雀和其余小弟兄。

    但就这区区两根手指，无论如何也腾不出来。再者，万一崖顶人多势众，设下圈套埋伏，唤来其余人，无异于自投罗网。

    宣凭还想不明白，究竟什么人要置自己于死地，对方的举动已然超出限制茱萸观参加武举大比的目的，恐怕只有八哥天麻口中的“殿下”能解释得通。

    想远了没用，还得先顾眼前。陈酉吞虎的功夫虽比不了黄雀啸鹤，但也不差，对方如何能在瞬息间将二人制服，宣凭越想越怕。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宣凭的指节越发酸麻，他估摸着恐怕连一盏茶的时间都坚持不了。宣凭侧头看向崖底，心又凉了半截。崖底仍是岩面，只有几处灌木丛，摔在哪里估计没什么区别。

    如此窘境困境，丛然有天生神力也无从施展。还没有筷子长的石缝里，扒着八根手指，也没有茶碗盖儿深的石槽里，只能稍稍勾住脚尖。

    “哪怕有一根藤条也好。”宣凭不由得苦笑。

    指节已经开始发抖，几息之后就不得不撒手了。宣凭盯准灌木丛，已经做好坠落的准备。武举大比肯定是报销了，命保不保的住也在两可之间。不能给先生尽孝了，摘雪、小青会很伤心吧，危危、香茗，只能祝福她们了。

    即将撒手的瞬间，宣凭耳廓微动，只听脑后沙沙作响，崖顶上又有沙石坠落，宣凭眉梢一挑，心说，歹人果然还没走。

    突然，眼前一道黑影晃过。“藤条！”宣凭惊叫出声，千钧一发也只有先抓住这根救命的稻草。

    宣凭脚蹬崖壁，松开手指，后仰飞出，半空中，一手抓住“藤条”，另一只手塞进嘴里，吹响口哨。

    哪里是什么藤条，就是武学子配备的同款绳索。绳索被抓紧后，陡然绷直，明显崖顶有人拽住，宣凭也随着绳索荡起来，顺手将第五枚红木牌攥入手中。

    宣凭将木牌叼在齿间，双手抓紧绳索，两臂发力，脚蹬崖壁快速向上攀爬。飞檐走壁也不过如此，宣凭这才反应过来，是崖顶有人也在用力上拉。

    难道是黄雀他们来了？又或者歹人要把自己引上来，亲自动手？宣凭猜不出来。他能确认的就是，只要自己腾出手脚，任凭什么人也要杀个难解难分。

    很快接近崖顶，宣凭提足一口气，做好攻防准备，借着上拉的力道一跃而起，如蛟龙出海，直冲云霄。

    窜上半空，宣凭看清崖顶的情况，地上躺着四个人，却站着三个人。

    “三里兄！”站着的几人中，传出呼唤声。

    宣凭在空中扭转身形，翻出跟头，缓冲着地。

    “铠？”宣凭半蹲在地惊问。

    铠长出了一口气，咽了咽口水，叹道：“真悬。”

    他伸出手将宣凭拉起来，继续说：“小胖子和大个儿没事，只是昏过去了，这两个人跟你们有什么仇？”他指了指陈酉和牛吞虎身后躺着的两个人。

    宣凭查看陈酉吞虎，确定二人无事后，转来看另外两人。

    “原来是他们。”宣凭凝眉说道，眼神骤寒。

    “没什么，就是‘你愁啥，瞅你咋地’杠上的。”

    马刀坊三人：“……”

    “他俩没看到你们的长相吧？”宣凭问。

    “我们……没有。”铠含糊说道。

    “那就好。”宣凭听罢微微皱眉，“多谢铠兄和马刀坊的兄弟们，耽误你们的时间了，这个拿着，聊表谢意。”说着，将一块红木牌抛给铠。

    “谢了。”铠也没推脱，收下木牌，“这个给你，就是它切断的绳索。”铠也抛来一样东西。

    宣凭一把接住，竟是一支匕首，外鞘精致，内刃锋利，握柄处有刻有“横折勾”的标记。

    “凭子？”隔着老远，听见哨声的黄雀啸鹤，领着其余人赶过来。

    “三里兄，那我们就撤了，多加小心。”铠抱拳叮嘱，带着两个马刀坊的学子转身离去。

    茱萸观的弟子们赶到崖顶时，马刀坊的人已经消失在密林中。

    “凭子，怎么回事？”黄雀惊问，连忙俯身查看陈酉和吞虎的伤势。

    几个小弟兄将陈酉吞虎扶起，靠在树旁，掐了掐人中虎口，又灌下几个水。

    “被人盯上了……”宣凭将先前发生的情况简述一番。

    “马刀坊的人出手搭救？”陈酉问。

    “也许吧。”宣凭眯眼看向密林深处，若有所思。

    金蝉踢了两脚，地上躺着的人，说：“还真是他们，王八犊子。”

    “摸摸他们身上，有没有木牌。”宣凭吩咐道。

    “穷鬼，就俩。”金蝉从二人身上摸出木牌，在手里掂了掂。

    “聊胜于无，揣好。”宣凭细查二人周身装备和崖顶空地，草坪上除了不知从何飘落的几片花瓣，再无其他异样。

    “和海游擂鼓船是一条线上的？”黄雀猜测道。

    “脱不了干系。”宣凭也十分认同。

    “嘶……”陈酉呲牙咧嘴，手捂后脑勺。

    “啊！凭子呢？！”陈酉惊呼一声，似是想起什么，从地上弹起来，又因眩晕而站立不稳，被赤鸡白狗搀着坐下。

    “这呢，别大呼小叫，说说刚才怎么回事儿？”